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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花。”戚萤轻轻点了点头,将帕子对折两次叠好,用手托着,递给古丽夏提。夏提歪了脑袋,眼珠儿一转,说道:“姐姐要将这个香香的布子送给我么?”戚萤也觉得这小女孩纯良可爱,登时笑了起来,有点了点头,眼波一扫,见夏提左侧边有一条小辫子乱了。
戚萤伸了食指搭在下颚上,仔细看了看其他的小辫子,复而点了点头,将手轻轻搭在古丽夏提的发梢上。古丽夏提只顾低头反复看那丝帕,也顾不上戚萤做什么。戚萤一见,左手掂了掂古丽夏提的小辫子,右手缓缓在古丽夏提眼前一晃,又指了指她的头发。夏提抬手搔了搔额角,说道:“姐姐你会梳帮我系辫子?”
雪航见戚萤将古丽夏提哄的顾不上哭,长出一口气。见此情形连忙挪了席子来,对古丽夏提说道:“小夏提,如果姐姐没记错的话,你家乡那边有个大雪山,又高又冷,几乎无有活物可以常驻,却偏生着一种极美的花,洁白清雅,人们都很喜欢,是么?”古丽夏提连连点头,说道:“是啦,虽然我年纪小,没爬过雪山。不过我爷爷可是亲眼见过呢,那花儿叫做雪莲,大家都说背着人的时候,雪莲花其实是不喜欢讲话的仙子。”雪航听了话便笑了起来,一指戚萤,说道:“是了,是了,方才你叫我仙娘娘,那么你看这位姐姐,像不像那位雪莲仙子?”
戚萤听了雪航这话,只心中略微埋怨,又觉些好笑。横了眉唬着脸色去揶揄雪航,小山眉只铺作了一字,颊侧略泛霞云,更显得肤白如玉,淡雅清奇。古丽夏提伸食指搁在下颚上,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下唇,一屁股坐在席上,说道:“怪不得仙子姐姐的布子又白又香,那就请你帮我梳一梳头发罢。”
戚萤笑着低头仔细将古丽夏提松散了辫子上的带子一圈圈解下来,随是现看现学,到底心灵则手巧,不多时,便将这四股辫儿编成,又拿绳儿系了。雪航站起身来,嘻嘻笑着,用家乡话对曲江春说道:“你泛搜滴嚼起嚼福些(不要得了便宜卖乖),嗯噢(我)给力色(巴不得)贴色(天上)当漏嗯囊给女麦麦卡嗯(掉下个女娃儿给我),口西(可惜)别囊几娘尼嚼得(人家只管你叫爹)。'66'”
注'65':语出《郡中送春盘》宋杨万里。
注'66':来源与当今乐清地区方言,个别用词发音稍有出入。
作者另注:特别感谢群内夏暖妹子以及其朋友,为本文提供乐清方言。
、卷九·逸海'1'
毒辣的日头底下,黄沙犹如在炉上烤着,灼人的热浪席围着任何一件能出现在沙漠中的东西打卷,使人透不过气来。巨大的鹰隼在上空盘旋了数周,似乎也被那热气震荡得晕了,失去方向,只得不停拍打着翅膀。旋风一股一股,像是自地低生出的大烟,将黄沙卷起老高。漠上的狂风似乎也不甘示弱,直迎着小旋风袭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这两个人穿着厚实而*的牛皮靴子,每前行一步,脚便深深的陷进沙中。黄沙一刻不停的烤炙热人的双脚,稍一停顿,那脚底的厚靴就像是要被烧化了一办,只得不停的走。沙浪一个接着一个向前涌动着,茫茫沙海中才刚留下两排脚印,又被黄沙抹平。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如同拽着布单子一般,将沙漠不断的抖开、铺平,不容许有一丝不平整之处。
稍微胖一些的人从腰间拽下水囊来,打开塞子,润了润嘴唇,又小心的放好。使劲儿抿了抿嘴,对另一个说道:“乌和安达,我们这是距青碱淖还有多远?”被称呼为乌和的人眯起眼睛,手搭凉棚向远处望了望。虽然已是傍晚,但因有黄沙忠实的反照,日光丝毫不减威力。金灿灿的洒在大片的沙海上,直晃得人眼睛快要瞎了。
乌和用左手将右边的衣袖抓住,从袖口往肩膀处一扯,露出一截小臂来,他将头低下去,在右臂的内侧蹭了一把,揉了揉眼睛。乌和又抬起手掌狠狠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对着那个胖些的说道:“呼延安达,这沙里路不好走,马走不快。咱们来的时候,实际上是沿着沙海外缘走了半个圈子,耽误了不少功夫,要是这样直着穿过去,应该也没有多远了罢。”
那个被称为呼延的人扯了扯缠在手中的缰绳,回身对着马呼喝了两声,说道:“这沙海里的路其实也不太难走,就是咱们也没去过那青碱淖,找不准方向。而且那乌藉都尉也太小气了些,派咱们来取水,却连个骆驼也不赏一匹,竟牵头瘦骨嶙峋的马来。依我看,就算取了淡水来,那马也驮不回去。”隔了一会儿,呼延自己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算了,骑在骆驼上摇得怪难受,还要照顾它,万一有个好歹的也没法交代。”
先前说话的那个稍显冷静的乌和停下脚步,将马鞍上的羊皮大衣、简单的帷帐和其他取水的东西往上托了托,将绑着的绳子又系了系。轻轻拍了拍马脖子,紧走几步赶上呼延,叹了口气,像是对着自己说话一般,说道:“到底在沙漠里,再没有比骆驼更好的了。”呼延也不知道是没听见乌和说的话,还是听见了在心里默认着。风沙不断的往脸上卷着,踩在沙子里一脚深一脚浅,也看不出来人有没有点头。
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稍不注意,就连人带马陷在沙窝里。呼延猛劲儿拉着缰绳,马儿才勉强地跟随他前进。太阳已经不那么毒了,可沙漠反上来的光却愈发刺眼。乌和将羊皮大衣从行李中拽出来,把皮衣蒙在脑袋上。按理说,人在沙地里步行,已经很费力,根本没有必要爬沙丘。但是他们却决定,过一会儿就要选一个稍高的沙丘爬上去,趁着乌阳还挂在天空的时候站在高处望望,判断青碱淖的方向。
沙丘比原先密集了,圆圆的沙包一个挨一个,像一片巨大的坟堆。中间夹杂着一两个棱角分明的沙丘,上尖下宽。沙包大约二丈多一些的高度,沙丘则在五丈以上。有的顶头上发圆像馒头、有的顶子上呈个尖儿像粽子。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还不待二人看清方向,黄沙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而且毫无征兆,来的迅猛异常。沙子被狂风一卷,开始急促流动,两个人连带着马都跌落下去,险些被掩埋在流沙中。
凭借游牧民族本身善于在沙漠中存活的特殊能力,两人相互搭拽着肩膀,总算是逃过一劫。但是回头再找马匹,却是看不见了。旋风又从远处追赶上来,二人也顾不得其他,先将手臂相互勾住了,往前奔跑。绕过一个沙包,风总算小了些。呼延发现不远处有一行狗的爪印,赶紧扯了扯乌和的衣袖子。沙漠中不生也狗,有狗足印就说明应该是快到这沙海边缘了。二人跟随着脚印前行了一段,发现那条狗是向沙山深处,犹豫了一下,寻思该不该跟着狗脚印走下去。
“那不是狗,是狼!”,乌和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脚印。对呼延说道:“安达,你来看,狼走路抬脚时,要把脚爪收拢,所以脚印中心是凸起的。而狗却不一样,它的脚印中心是被足垫压凹下去的。眼前的脚印看不出中心是不是凸起了,因为在软沙里走路,沙子被脚掌推向后面,就连咱们自己的脚印也只是半截。”
两个人发觉了这一点立时警觉起来,马上掉头向他原先的方向快走去。不一会儿,又发现一行狼足印。乌和又细细查看了一遍那狼的足印,说道:“安达,把咱们的弓箭准备好,看样子咱是遇上狼群了!”
呼延将背后背着的弓矢解下来,搭在弦上,环顾着瞄了一周,见暂时没有什么异样。乌和从后面拍了拍呼延的肩膀,两个人将箭矢握在手里,一边走一边警觉的注意四下里的动向。眼前的沙包依然一个接一个,乌阳已经沉了下去。虽然走了许久再没有见到狼脚印,二人的心情并没有舒畅多少。自清晨起在沙海里跋涉了将近一天的时间,饶是像他们这样马背上长起来的强壮身体也有点疲惫。
最令他们担忧的是沙海的夜晚,才刚落了日,砂石却似乎丝毫也没有保留日光的热气,很快便冷了下去。而且根据他们多年在草原和沙漠生活的经验,随后会愈来愈冷,夜里还会刮起强风。他们的羊皮大衣和搭帐篷的东西都在绑马上了,先不说乌尉派下来取水的任务完不成,就是两个人的命恐怕也难保。
、逸海'2'
勺水回环含浅清,寸茎苍翠冠峥嵘。扁舟附玉山前过,想见江湖万里情'67'。自秦末往后,战乱连年,酒爵,青铜鼎这一类沉重不好携带却又昂贵容易遭劫的用具,除却宫中保留下来做礼乐之用,贵重的青铜酒器愈发的不受人喜爱。而随着民众安居乐业,生活富足起来,酒具茶具除却盛水,往往又不被满足其用。
坊间兴起一种工艺,可将茶具做得小巧玲珑,广口圆肚扁身,刚刚好可以握于掌心,且价格又不高,无论贫贵皆可购置到家中使用。又有一种工艺,将陶质水具做的愈发细高,倒更像个瓶儿样式,也赶着时兴小巧且便宜的当口,通常高不足一尺,价不过百钱。型模端正色泽若玉,其中可置清水,插花枝。亦有富人肯多花些闲钱来定制大模样,拿回家中可放土浇水,或育兰或栽荷。
月明露冷净娟娟,收入窗间一掬泉。不用亭亭张翠盖,也能细细叠青钱。时因新汲分瓶杓,暗有微香散简编。留得移根栽玉井,开花十丈藕如船。'68'
古丽夏提捏着戚萤刚给她梳好的小辫子,反复看了看,笑嘻嘻的说:“果然是仙子姐姐,到底手儿巧。”一边说着一边转起圈儿跑,直抓了雪航的衣衫,拉起她的手往自己小辫子上摸,又说道:“姐姐你看,你看呀。”
还不等雪航伸手抓住了她,古丽夏提就又忽地跑开去,脖颈上的小铃铛清脆地响个不停,宽大的衣裙随着古丽夏提旋转而鼓起一个圆包,再加上古丽夏提那只有七八岁小女孩儿的身高,看上去,活像一个明晃晃的小圆球。戚萤不由得笑了起来,想起自己原先在家中养过的那只小奶猫,也是圆嘟嘟的明黄色,脖颈上挂着小铃铛。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南疆的原因,古丽夏提比实际年龄来的更为纯真。只觉得雪航和戚萤都对她甚好,故而也不加提防。心中高兴,倒是先放了认爹的事情,在这堂上四处跑着玩起来。见了画案要用手敲敲,见了窗棂上的绿纱也要伸手摸一摸。隔着内外亮堂的屏风约莫有十尺长,靠墙的部分,在内堂一侧摆着个很大的陶壶,壶中插着一支腊梅。与其说是插着,倒不如说更像是随手丢进去了一支,十分随性,没有琱琢之气。
虽说今年春上的迟了些,还落着些寒意,然则现在到底也是竹外桃花三两枝的时候,哪里还开得腊梅。古丽夏提不明就里,见那花枝为深暗的古铜色,上开花瓣绒红里参着些圳铁矿的冷色,媚而不艳。再仔细看,那花心挑分三蕊,两侧明黄,中心乳白,被花瓣围拢着,直如晚霞拱托星月。古丽夏提拍手笑道:“好漂亮的花儿。”不由得伸手去摸。
才刚伸了手,且听有人轻轻笑了起来。古丽夏提将手在那腊梅上一触,才知道这花乃是裁剪了编缝制成的布艺。听得身后有人笑,她这才注意到榻上还半卧着一个人。古丽夏提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觉得自己误将假花当了真,惹人笑话。不由得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自顾自念叨道:“这花的每一瓣布都挑染了不止一遍,针脚细密不可见,看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长笙食过清粥之后,逐渐觉得气力缓有恢复。平素里他对医理也稍有研究,揣度自己的伤情,知饭后乃修身养气之良时。况复那位南疆来的小姑娘也的确如自己所料,并未带了恶意来,与雪航和戚萤也相处甚好,无需自己多话,便索性闭口不言。所谓“纤微皆审谓之察”'69',不用眼睛的时候反而会看到更多,需知屋内便是无风,到底也有微弱的气息流动。气息流过那枝头轻柔的带着水气的花瓣,与薄如蝉翼的茧纸发出地声响截然不同。只不过,寻常人并不去在意罢了。
戚萤从席上直起身来,抬手用指背轻轻拭了拭下颌上薄薄的汗珠。偏头看了长笙一眼,见他面色仍旧稍嫌苍白,不免蹙起眉尖来,垂下眼眸。才刚低了头,却听见长笙轻笑,转了眼波去看,到底又见其神色如常。手指半搭半抚在领口上,余光向屏风与墙壁挤成的角落一扫,看着那布艺腊梅,不禁挑了眼梢,飞快的瞥了长笙一眼,面颊立时泛起红晕来,心想,“长笙便就是与旁人不同的”。
雪航跑到曲江春身后去,一边敲打他的木轮椅背,一边用家乡话嘀嘀咕咕的说些话。长笙自嬉笑声中听闻流珠白玉的清浅响动之声,恍若细露滴翠莲叶,忽而又大作了些,只若雨打芭蕉。长笙原料不到戚萤有此一笑,不免眉峰微微耸动,侧耳细听,又察花绽之音。那佳人发髻上的华胜随着发丝一荡,枝头纤柔的花瓣便似受不住那一低头的娇羞,或整朵或半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