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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使尽全力却纹丝不动,从手上推出去的内力都像打在棉花堆上一样,一一被他化解,了无痕迹。这回恐怕是碰上高人了,轻轻一下就能破了火镜,法术对他都没有用,看来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她在心里暗叹,还是得倚仗它们……这回得跟它们说好了,逼他放了手就好,千万别再被伤到。
刚刚驱散的鸟群重又集结过来,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她正要发令,身后的人却发出一声低语:“你在和它们说话?”他抬手向天空中一挥,喝一声:“去!”那些鸟儿全都听话地散开,归入林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月珑惊讶地瞪大了眼。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和她一样能驭使鸟类的人!
从小她就知道,她和身边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包括她的孪生妹妹月珀。她不怕火,可以把火团放在手心里玩,也可以随时从手心里生出火焰来。她还听得懂鸟类的语言,可以和它们对话,后来甚至不需要开口,单凭心意就可以和周围的鸟儿交流。
这些她都没敢让别人知道,这样的异能只会让世人把她当妖魔鬼怪看待。除了师父月娘,她最亲近的人,娘,月珀,还有入轩落月她们,都只知道她和鸟类特别投缘,养出来的鸽子格外听话。而月娘,虽然暗地里教了她许多法术,但也一直叮嘱她不可轻易拿出来用,以免吓到旁人。也是啊,寻常人要是看到她手心里冒火,谁不会被吓到?
“快说,你究竟是谁?”身后的人再一次追问,握着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气。她闷哼一声,随之逸出冷笑。
“阁下不觉得您这个问题很可笑么?”她用眼角瞥向后面,只见黑色的斗篷一角,“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也不是什么名动武林的大人物,我的名姓对阁下来说,有意义么?”
身后的人明显一愣,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花月珑趁机发力,抽出一只手来,回身便往那人脸面袭去。男子正当发怔,双手又被她另一手牵制,一时未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一偏脑袋避开。她正好拂到他斗篷的帽子,把它扯了下来,露出帽下掩藏的面容。
那是一张……该如何叙说呢。她只知道自己刚看到他的脸时,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忍不住地想叹息。
他的长相,原本该是俊美到妖艳的容貌。他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双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却又柔润得不见半处突兀棱角,其下是厚薄适中的唇,唇线如波浪一般惹人遐想。
这样一张脸,却被阴郁的神情毁坏殆尽。他面色不佳,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眼暗淡沉郁,如一潭死水不见任何波澜,即便是她的这个动作让他受了惊,也只是脸上的波动,眼里没有半点动静。
他就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芍药,妖美,却已萎顿。
他本不该是这样……她出神地想着,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朵芍药盛放的姿容,眼前的面孔仿佛鲜活了起来,神采飞扬,俊美不可方物。
那又是谁的脸?记忆中,何时有过的那样的一张面孔?她见过无数艳若桃李的女子,也见过不少风流倜傥的少年,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妖美的男子啊……
与她对视半晌,他方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推开:“你干什么!”
她被他一推,脚下不稳,退了两步没有站住,跌坐在地。站起来时,他已重新穿好斗篷,脸没在斗篷帽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了。
两人对峙而立,一个藏在影中,一个曝于月下。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尴尬,良久,他咳了一声,开口道:“你……可是姓慕容?”
好奇怪的人,为何如此纠缠于她的身份?问出来的问题也非常人所想。慕容是罕见的姓氏,她活了将近十七年,从来没有见过姓慕容的活人,平白怎么问她姓不姓慕容?她自认脸上没有刻字,更没有鲜卑遗裔的特质。
“我不姓慕容,我姓花,花月珑。”
“不姓慕容?”他沉吟道,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她退缩了一下想要避开,发现没用,认命地任他抓住。
他握住她的手平摊于他掌上,一股热流从他掌心里窜出,穿透她的手掌,从手心里猛然跃起,升腾而成一簇灿灿的火苗。
她斜睨他没在阴影中的脸一眼,挑衅地将手一抓,把那簇火苗按熄在手里。
“花月珑……”他缓缓地重复这三个字,用他生硬的语调读出来,听着与旁人所说格外不一样,“你当真不姓慕容?”
花月珑无奈已极:“姓氏还有作假的么?我当真姓花,当真不姓慕容,当真当真不姓慕容!”
刚想把手从他掌中抽回来,他蓦地一翻掌,复又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无妨,”他一字一顿道,语调还是那么生硬,滑稽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显得尤其滑稽,“从今天起,你姓慕容了——慕容月珑。”
第二章?行路
她被劫持了。
瞪着身上无形的丝索半天,花月珑不得不得出这么个结论。据说这玩意儿叫做捆仙索,能不能捆住仙人无从得知,但捆她一个只会一点皮毛法术的小人物,的确是足够了。她此刻不但半点法术也使不出,连手脚动时都能感觉到被什么绊住似的,须费好大力气。
这当然也是防止她逃跑的有效措施之一,同时又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来,只会觉得她的动作十分迟缓,有“淑女”之风范。
比如……现在。
“你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看看人家,走得多好看!”母亲一筷子敲掉女儿伸向桌上碗碟的手,指着花月珑对女儿训斥道。
年仅十来岁的小姑娘害怕地缩了回去,怯怯地看着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对这个走路这么慢的姐姐赞赏有加。
花月珑在小姑娘的注目下,费力地走到最近的一张空桌边坐下,累得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她无奈地冲小姑娘笑笑,那女孩儿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这里是江陵府西去路上的小镇近郊,行人往来颇多,行色匆匆不及进镇休息,便有人在镇外路旁开了茶水饭铺,倒也有不少生意做。往西已经可以看到连绵的群山,即将进入蜀地了。
这半日来,便行了四五百里——月珑自己虽不会缩地御风之类的术法,见到别人使,也不会觉得奇怪。若不是她叫嚷肚饿,不一口气奔回目的地,那位“喂公子”怕是不会停的。
之所以叫他“喂公子”,是因为她问他如何称呼时,只换来他一句“你叫我‘喂’不是叫得很顺畅”,当即噎了她一下,索性以“喂公子”称之,本想也气他一气,谁知他毫无反应,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也是啊,就两个人在一块儿,说什么不都知道是对谁说的,称呼什么又何妨。而且多数时候,他对她的话都是置之不理,既不说自己是谁,也不告诉她要去何方。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披着这么个墨黑的斗篷遮着脸,是想大白天装鬼吓人吗?喂——公子?”
月珑拖长了语调,斜睨在她旁边坐下的人,顺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可恶!倒杯茶都得这么半天,换了平时早两三杯下肚了!
他顿了一顿,还是把斗篷解了下来,里面是灰色的长袍,与发色相近。他的头发并无银丝,看起来却总觉得是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灰暗枯败,用一根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不消说,那发带也不会是什么鲜艳的颜色。
“蔚公子?”跑堂的小二耳尖,过来一边倒水一边套近乎,“公子和本地真是有缘,本县的知县夫人也姓蔚——蔚这个姓可是不多见哪!两位是从江陵来吗?江陵府的蔚侯爷,就是我们知县大人的老泰山,不知这位蔚公子……”
他的脸色突然一沉,月珑急忙开口打断小二:“不是蔚蓝的蔚,是魏晋的魏。我们哪有福气和堂堂的江陵侯沾亲带故呢!”
说完偷睨了身边的人一眼,果见他脸色愈发阴沉。他和江陵侯有什么关系么?怎么听到江陵侯的名字,脸色都变了?她还以为那张死人脸上不会有什么表情呢!她看看他手里用黑布裹住的青霜剑,撇了撇嘴。
“唉呀是小人多嘴了,魏公子莫怪啊!不知两位要吃些什么?本店虽小,可是样样俱……”一个“全”字哽在了喉咙口,小二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落地。
乍一看这位魏公子的长相,可真是、真是吓人哪!小二抬头看看外面,确认太阳正好,又看“魏公子”动了一下眉梢,才松下一口气来。尽管如此,给他倒水时,手还是止不住发抖。唉,好好的一张俊脸,怎么硬给折腾成这样呢?
月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小二那惊吓的表情,好像撞了鬼似的——也不能怪他,谁叫这“喂公子”一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模样呢!就差没一只脚上绑个棺材了。她有些佩服自己的胆量,昨天晚上看见他的脸居然没有被吓到,到了白天里才发现身边的人长了一张死人脸。
“你决定吧。”他扫了一眼小二所指的墙上的标价木牌,微微一哂,低头喝茶。喝了一口,便皱起眉来,似乎不太习惯茶的味道。
月珑简单点了几样小菜,小二应下,又热心地推荐店里新推出的招牌菜。
“很新鲜的呢!”他指着铺子凉棚后的炉子,那上面油锅滋里滋里炸地正欢,“都是旺鸡蛋,不嫩也不老,刚长了一点毛,鲜得很呢!”
旺鸡蛋?月珑目瞪口呆,看着邻桌刚上的一盘油炸旺鸡蛋。小鸡已具雏形,几根纤细的羽毛从蛋白里露了出来。天!这种东西她只听说过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人喜欢吃!
“客官,没见过吧?要不要也来一盘尝尝?”
月珑正要婉言谢绝,身旁的人却腾地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面容扭曲得狰狞:“谁让你们卖这种东西的?”他的脸本就吓人,这会儿又露出凶恶的表情,吓得小二腿一软,当下跌了个跟头。
月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看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急忙拉他:“喂,别人卖什么与你何干呀,又不是开黑店卖人肉,你别多管闲事……”
他回身恶狠狠地甩开她:“这和卖人肉有什么区别?还未成形的婴儿,就被活生生下了油锅!”
“啊?”月珑呆掉。这、这和人肉……能相提并论吗?这个只不过是未孵出的鸡蛋,说起来是残忍了点,但和人肉还说不上是一回事罢?这么点事就大发雷霆,这位“喂公子”仁兄,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有善心的人物啊……
看他怒气勃发活似要拆了这家小店的模样,月珑只得死拉住他的袖子,低声劝道:“没有那么严重的,这些都是孵不出来的鸡蛋,才拿出来卖的,早已死啦。”
他总算止住了怒气,被她拉坐下身来,脸上却还忿忿:“也只有你们这些人才想得出来这种邪门的花样!还有什么紫河车、血馒头,见得还少吗!”
月珑无语应答。好罢,就算“喂公子”他是很有善心,也不用说得好像那些雏鸡是他亲儿子似的罢?
两人坐定,上了菜来,他也不动筷子,只月珑自己一个人慢慢吃着。周围渐有窃窃私语声传入她的耳朵。
“哪里来的外乡蛮子?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什么外乡,我看是外邦才对!连话都说不顺溜呢!”……
月珑瞪他一眼,心说,这下好了吧,非得惹得大家都对你指指点点才高兴?
而他只是低头皱眉猛喝茶。
四周私语声还未停,就听得棚外管道上一阵马蹄声,路边上招呼客人的小二飞也似的跑进来,边跑边大喊:“掌柜的掌柜的!快快,来贵人了!”
“什么贵人?”掌柜匆匆忙忙地赶出来,往来路上看去,见几位官差打扮的骑马打头,后面两顶轿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过来了。
“是县太爷!县太爷要来我们店了!”
“县太爷?”掌柜吓得不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也管不了店里的其他客人了,急忙招过几名跑堂的过来收拾东西,在店中央腾出一大块空来准备着。
外边马嘶声渐近,眼看县太爷的轿子就到门口了。
江陵侯的女婿吗?月珑夹起一根豆角扔进口中,斜眼睨着身边的男子,毫无意外地看到他脸色又阴沉下去。也许对他的印象该改一下了,这人的表情还是挺丰富的嘛,脸变得也够快,真不该冤枉他是死人脸。
“吃完了没有?我们还要赶路。”他压低声音问。
“被捆着想快也快不起来啊。”她故意放慢了筷子从盘中移到嘴边的速度,看他莫可奈何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么慢吞吞地吃饭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只怕是要有好戏看呢,她幸灾乐祸地想。
县太爷一行步入店内,却是夫妇二人,也没有穿官服,只着便装。县太爷不过三十多岁,正是书生意气,风流倜傥,夫人也仪态端庄,容貌妍丽,实在是一对璧人。
县太爷见众人诚惶诚恐,气氛颇僵,连叫大家免礼,笑道:“下官与娘子回江陵省亲,路过此地,并非下访,叨扰诸位乡亲了。店家就当我们是寻常过路行客便可,不必如此拘礼。”
说是这么说,但谁敢不把他当县太爷看?掌柜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