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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去体谅别人、理解别人?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水晶么?怎能如此玲珑剔透?
他想到郝凌与郝日见面后父子间的种种表现,心里渐渐明了。是的,三弟说得对,那少年并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坚强勇敢,他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一直掩藏得很好。
忽然有些迷惘了,不正是因为害怕三弟这种善良,才要苦心教导他么?可现在,朕似乎被他反过来感染了。
暗暗苦笑,道:“朕知道,你同情他,所以你那么轻易就原谅了他的背叛。可是,朕身为一国之君……”
“大哥。”萧然第一次不礼貌地打断萧潼的话,恳切地注视着他,“小弟向你保证,经此一事,他再也不会逃跑了。他已经真正被大哥折服,他会心甘情愿充当质子的。大哥,求你暂时忘了江山,忘了朝廷,忘了你的帝王身份,给小弟一个恩惠,解了郝凌身上的桎梏好么?无论如何,他贵为王子,大哥若将他当作囚徒,他的臣民会因此对大哥怀恨在心。大哥要降服乌桓,需要的是恩威并施。”
萧潼蹙眉,沉吟片刻,道:“沿途之中多有风险,我们尚不知长孙澜的人是否会出手,所以朕暂时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朕跟你说实话,对郝凌这个人,朕也相当欣赏。只是,欣赏是一回事,敌我双方的地位是另一回事。
三弟,你总是感情用事,分不清孰轻孰重,一意孤行。朕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你且想想,郝日同你一样善良仁慈,同你一样忧国忧民,同你一样是君子,可若你与他易地而处,你会中途逃跑,陷他于不义么?”
萧然愣住。
“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更信守道义二字。可他却不然,在他心目中,永远以国家为重,以父亲为重。为了这个立场,他可以不要原则、不要信誉,这是他跟你的最大不同。
将来你征战沙场,会遇到多少风云险恶?你若永远凭着自己的心去处理问题,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轻易丢了性命。朕打你教训你,无非要你好,你明不明白?”说到后面,萧潼的语声渐渐变得严厉。
萧然恭声道:“是,小弟已经得了大哥教训,小弟会铭记在心。”
萧潼又是苦笑:“但愿如此。”然后脸色一正,道,“朕只答应你,回到京城后解开郝凌身上的枷锁,将他软禁起来。只要他信守承诺,朕自会尊重他,绝不折辱他的人格。”
萧然见此情景,知道大哥心意已决,不容更改,只能顺从地谢恩。
松峦居中,唐玦正在龙朔屋里呆着,听闻皇上暂停行程,他心里倒有些欢喜。离家的日子已不短,一回京城便该回家了。可难得兄弟重逢,而且一路相随,他实在不想就这样与大哥分手。可龙朔至今没有回去的打算,每次他一提起,他便会顾左右而言它,令唐玦百般无奈。
“真得感谢萧然,如果没有他,你我兄弟怎能相逢?”他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回忆,又仿佛在感慨,“你只说你在龙翼,可龙翼究竟是什么组织,在哪里,小弟一无所知。
这些年,你偶尔给我送上纸字片语,说的都是无关轻重的话。而我每次巴巴地写了长长的信,托来人带回。有几次,我派人跟着送信之人,可都被他甩掉了。我知道,你有意躲着我们,不想让我们找到,所以派来的人也极机敏,轻功绝佳。
爹几乎调动了所有江湖势力去查找你的下落,可你杳无音讯。爹面上不说,可心里很难过。特别是你刚离家的那几年,他脾气很坏,我和几位师兄弟、甚至叔叔们都经常受到爹的责罚。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我伺候他上床休息,他拉住我的袖子,一直叫着‘朔儿’,还流了眼泪……”
“不要说了!”龙朔猛地打断他,脚底颤动了一下,好像想要站起来夺路逃走,可最终死死忍住,瞪着弟弟,沉声道,“玦儿,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不是!”唐玦提高了声音,眼圈有些发红,“大哥你在逃避自己,你没那么狠心,没那么无情,你是不敢面对过去。否则,你为什么还要当我是弟弟,为什么还要顾及唐家的安危?你要骗自己到何种程度?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自己?”
“我没有!”龙朔狠狠打断他,可声音里却透出底气不足。
“那么,我问你。”唐玦紧盯着他,语气迫切而激动,“五年前,萧然中了凝香玉露丸,如果不是我正好在京城,正好遇上他,你会不会向爹求救?”
“我……”龙朔张口结舌,冰山般的面容已经瓦解,眼里波动起来。
“你不是皇上的忠臣么?你们龙翼不是保卫皇家的组织么?你难道眼睁睁看小王爷毒死,也不肯回来求爹?你当真恨到他这种地步,连忠心都可以抛到一边?”唐玦步步紧逼地问他,目光锁在他脸上,毫不松动。
“不!”龙朔终于支撑不住,目光颤动了两下,深黑的眼底掠过痛楚,“我那时候做了两手准备,一面盼着皇上从柳圣俞那里逼出解药,一面已差人送信到唐门。可那只是最坏的打算,我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唐玦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可你毕竟想到了,你毕竟愿意去求父亲了,是不是?”
“那又如何?”龙朔怒吼,可脸上的表情总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我只是为了小王爷,就算是普通的江湖人,我也可以去求他。只怪我当年太骄傲,不肯学唐家的毒术,是我没本事,救不了小王爷,我不在乎求人!”
“后来呢?小王爷得救后,你又将送信的人追了回来?”
“不错。我一听说小王爷遇到了你,就放下心来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在京城有落脚处,你却不来找我……”唐玦的声音低下去,脸上失意的表情几乎令龙朔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搂住他。
可他仍然逼着自己轻描淡写地道:“我早知道唐家在京城的营生,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大哥,你真狠心。”唐玦在心中发出哀叹。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要再枉费心机了。”龙朔冷冷地打回去。这话无异于给唐玦当头一棒,唐玦苦着脸,不过心中又暗想,反正已知道了你的下落,我就不怕你再消失了。萧然说过会帮我的,等回到京城,我就与他一起合谋,将你骗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二章 绝塞归来烽烟起
萧然回宫的第二天就被萧潼拉去批阅奏折,一直干到日落西山,丝毫不敢懈怠。好不容易两兄弟将这些天积下的奏折处理了七七八八,萧潼才放下朱笔,觉得腰酸背痛。
萧然赶紧为他捶肩敲背,顺便提起心心念念的郝凌:“皇上将郝凌王子安置在何处?”
“在天牢。”萧潼淡淡地道。
萧然一惊,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捏得萧潼大叫起来:“啊,痛死了,你轻点!”
萧然倏然放开手指,倒退一步。萧潼奇怪地回头,却见萧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剑眉深蹙,眼底满是不平与抗拒之色。
“你这是什么态度?”萧潼恼了。
“皇上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萧然有些激动,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乌黑的瞳孔中闪动着迫切的光芒,沉声道,“皇上在归途中亲口答应属下,待回到京城,便撤了郝凌的桎梏,只将他软禁。可皇上现在将他关进天牢,他与囚犯何异?皇上若失信于郝凌,传扬出去,便是失信于天下。别国将如何看待皇上,皇上又如何令四海归心?如何令乌桓甘心臣服?”
萧潼气得一掌拍到桌上,将桌上的茶杯溅起多高:“萧然,你放肆!”
萧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上,属下知……”
话音未落,一份奏折啪的一声甩到萧然脸,萧潼怒吼:“不分青红皂白,质疑朕的决定,萧然,你真是胆大包天,打量朕不舍得罚你?自己看!”
萧然一怔,立刻打开来看,看完大吃一惊。
原来这是骆文轩从卢龙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称乌桓调兵遣将,有大队人马进入崂泉关,看起来郝日根本不愿投降,反而变本加厉,想要凭武力直接夺取穆国江山。
“他既不仁,朕便不义。朕给了郝凌机会,也给了郝日机会,可他们一个私自逃跑,另一个死心不改。你说,朕难道还要将郝凌奉为上宾不成?”
萧然的心猛地沉到谷底,瞬间凉透。可怜的郝凌,他所惧怕的岂非正是这点?郝日,他真的不顾父子之情,为了野心将儿子抛弃了么?连最后这点亲情也没了,郝凌还有什么?
双手托着那份奏折,感觉重逾千斤。萧然慢慢抬起头,无限愧疚地看着萧潼:“属下冒犯皇上,罪该万死,请皇上下旨惩处。”
萧潼面沉似水,却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然想到自己刚才对大哥的鲁莽冲撞,恨不得狠狠掴自己两巴掌。穆国泱泱大国,岂容蛮夷小国欺辱?大哥天威赫赫,岂容郝日那厮践踏?这个结果是大哥早就预料到的,他当初留下郝凌时,就已带着洞察一切的目光。而在郝凌逃跑后,他也曾出言警告他。
大哥高瞻远瞩,见微知著,他那双鹰隼般犀利、深邃的眼眸,早就将天下格局俱揽胸中。而自己却还在为一念之仁指责他,公然冒犯他。萧然,你该死!
他深深俯首,以额触地,不知不觉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想乞求萧潼的谅解:“大哥,小弟知错了。大哥罚我吧,消消气……”
萧潼如梦方醒,示意一旁的内侍将奏折拿回来,面上仍不好看,却忍耐着道:“你二哥大婚之日就要到了,朕不罚你。”
“小弟向大哥请旨,待二哥大婚后,小弟即出征卢龙,请大哥恩准!”
一瞬间萧潼看到弟弟眼里流星般闪亮的光芒,仿佛看到宝剑的寒光,精神为之一振。
“朕准奏。”
第二天,凤清宫。
萧潼看着萧翔,唇边浮起和蔼可亲的笑容:“钦天监为你选了大婚的吉日,就在本月十八,朕已为你准备好聘礼,今日便差人送到顾府去。”
就像所有为子女筹措婚嫁的父母一样,萧潼心里有欢喜也有惆怅。而萧翔仍然没有从蔓萝之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原先丰润的面颊有些消瘦,目光也有些迷茫:“谢谢大哥,只是好像太快了……”
“太快?”萧潼反问了一句,略有调侃的味道,“二弟,再耽搁下去,顾大小姐的身子可藏不住了,你这堂堂王爷的脸面还要不要?”
萧翔被一语提醒,刷的一下红了脸,窘迫地低下头。而萧然站在萧潼身后,听大哥这样亲切的语气,心中万分惊讶。大哥真是越来越宽容、体贴了啊,为二哥想得这么周到。他忍不住微微笑起,二哥成亲后有顾婕羽相伴,还有未出生的孩子给他带来欢乐,他一定会振作起来,将蔓萝带来的阴影丢掉。
安排好萧翔的事,萧潼又下令为萧然筹建王府,事无巨细,样样考虑周详。这样的大哥,令萧然心中充满感激,越发为昨日的顶撞愧疚不已。
他心里仍然惦记着郝凌,却不敢在大哥面前提及。趁萧潼午休之际,他找到宇文方:“宇文统领,郝凌王子在天牢中怎么样?”
天牢是宇文方的管辖范围,凭他对萧然的了解,他自然知道萧然担心郝凌,安慰地笑了笑,道:“小王爷不必担心,皇上虽然将王子下狱,可并没有亏待他。他只是没了自由,但住的是最干净的囚室,膳食也是皇上专门交待的,狱卒每日给他沐浴更衣,外加一天两次放风。另外,皇上还吩咐属下拿了许多书给他看,以免他在狱中烦闷。”
萧然默默点头,平静的外表下却已掀起波澜。原来,大哥这样善待郝凌,他并没有真正将郝凌当作囚犯,心中愧疚更甚。
第七日,边关传来急报,乌桓出现一员猛将,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名叫郝厉,自称龙狮将军。此子满头卷发,眼睛呈浅碧色,皮肤金黄,手长过膝,额头隐隐有类似于虎纹的图案。报文称他“天生神力,状若猛虎,凶狠异常”,使一对金锏,率十万人马进攻卢龙塞。初次交锋,就将卢龙塞两员大将砍死于马下,脑浆迸裂,死状极惨。
而那郝厉杀人之后仰天狂笑,声震天地,令人如闻山间虎啸。而他那双浅碧色的眼睛犹如嗜血,发出骇人的红光。
梁王大婚之日,京城所有名媛淑女的目光都追随着一位紫衣少年转。平素穿惯了白衣或侍卫服的萧然,换上一件稍显喜庆的轻绸锦袍,衬着白皙如玉、完美雕琢的五官,越发显得风神俊逸、倜傥超群。
长宁的民风并不古板,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平日也多抛头露面,时时搞一些小集会之类的活动,争相效仿流行的妆容、服饰。
可能见到皇帝与王爷的机会毕竟不多,而这次婚宴显然给了女士们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说面对皇帝的威仪,大家都不敢仰视,那么面对美若天人的靖王千岁,小姐们的目光便再也不舍得错开半分了。
平日温文尔雅的萧然,今日因为喜悦,眉间眼底都是笑意。薄薄的唇边始终扬起动人的弧度,那双湖泊般沉静的眼睛也变得灵动起来,流光溢彩,醉人心魄。较之平日又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