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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去拿药给我吃。”
哦,忘了说了,在公司负责老板吃药也是我秘书的事情。虽然我是来做秘书的,可实质上不过是一个高薪 的保姆。也罢!钱,只要给我钱!
暗礁(2)
老板一天之内吃的药有十几片,大多是保健品,强身补肾的那种。
老板把药放入嘴里的时候很用力,仿佛那就是希望,然后会就着一大口水,一吞而下。
“我回去吃午饭,下午三点接我。”
我很高兴他能够回去,因为他不在,我就可以很轻松。我一般这个部门转转那个部门看看,闲得难受。或 者在办公桌前浏览着网页。如果老板的办公室电话响,我会很快地接起,用自创的方式自报家门后,便是认真 听对方的信息。如果是男人的声音,我会把声音调得轻柔欢快,这样有利于我们之间的下一步沟通;如果是女 人的声音,我会把声音放得低沉,并且话要尽可能地少。不过还好,老板的电话很少是女人打来的。
我最喜欢到人力资源部常姐那里度过下午。常姐特别喜欢我,我们也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头发、衣服、防 老抗皱,都是我们乐此不疲的。常姐已经离婚三四年了,现在带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度日,也没有再找对象。凭 常姐的美丽和气质,找个男人根本不成问题,可就因为如此,我才不便多问。
常姐不仅是人事部经理,其实更是老板秘书的第一培训人。自从我上班第一天起,就被常姐叫去“培训” 。“培训”的内容无非就是给我讲老板的喜好特点、饮食习惯,以及吃什么药。
我不禁吃惊:“我是来做秘书的,不是来做保姆的。”
“可是这就是老板秘书必须要做的。”
而今天,我哪里也不想去。吃过工作餐,我打开老板的房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治通鉴》慢慢翻看, 想趁中午休息一下。每每看这种无聊而难懂的书,我总是可以很快睡着。可是今天,我翻了很多页,依然很精 神。
甜蜜的等待(1)
周末。
如此闷热的天气已经持续十多天了,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这样的天气,让人感觉心里仿佛有一条虫子在 慢慢地爬,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释放。
家里虽然安了空调,但为了省电,很少开。今天我已经是第二次洗澡了,虽然已经是盛夏,但还是舍不得 剪短自己的长发,我喜欢那丝缎一般的头发,柔顺、乌亮,可以在风中飘啊飘的,也不担心会弄碎美丽的风。
妈妈出去买菜了,大概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我环顾了一下小小的房间:自从我上大学那年爸爸去世,家里 就什么都没有改变过,衣柜和桌子是他们结婚时候的家具,虽然保护得很好,可是年久受潮,门扇开合间已经 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很难关严了。窗帘是淡蓝色的,方方窄窄的一块儿,和我梦想中柔粉色的落地轻纱窗帘有 着天壤之别。我没有兄弟姐妹,妈妈也没有什么收入,前些年就办了病退。幸而爸爸临终前留下一些钱以支撑 着这个残败的家。可我四年的大学读下来已经耗尽了家里存款。
现在好了,我可以挣钱了,并且可以一下子挣到这么多钱。再过一阵子,可以把这个噪声极大的单开门冰 箱换掉——虽然妈妈舍不得,觉得还够用。
我套上一件棉涤睡裙,睡裙上磨起的小疙瘩划得皮肤隐隐有些疼,可我并不太在意,因为棉涤的价格比纯 棉低些,却比纯棉耐穿多了,还比涤纶更透气。我忽然想起彭小姐的睡衣,那么漂亮,那么精致,在阳光下闪 出珍珠般的光泽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那套在身上一定是不同的感觉,下个月,下个月一定买一套来,也要 给妈妈买一套,她一定喜欢。
我想象着这个月的工资将会是厚厚的一叠人民币,不由笑了,就在笑的瞬间我忽然发现,我可以很美。
我站在穿衣镜前镜子前静静欣赏着自己的身体,蓬乱的头发湿淋淋的,用黑色的发带系在脑后,有一缕无 力地垂了下来,搭在肩头,感觉到一丝凉意。镜子中那缕头发发稍上的水静静凝合,终于滴了下来,顺着我的 皮肤下滑,滑过肩窝,掉在地板上。于是,水滴经过的皮肤便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想起邵楚阳的手指。
抬腕看看表,才两点,和邵楚阳约的是三点,应该还有点时间打扮一下。擦干头发,我换了衣服,在镜子 前认真地化妆,心里盘算着今天约会该去什么地方。很久没有逛街了,或者逛街是不错的选择。
手头的瓶瓶罐罐已经不少,但没有太多知名的牌子。在备置这些化妆品的时候,每每转过香水柜台,我都 好好地深呼吸几口。香水的味道很让人迷醉,可是好的香水小小一瓶就好几百块,太贵了。而香水这东西,就 如同衣服一样,懂行的人一提鼻子就能猜得出价格。身处这样一个充满了时尚女人的公司,我没有勇气买那些 没有名气的香水或者是散装的香水。
在众多的香水品牌中,有一款圣罗兰名为“鸦片”的香水,很是知名。据售货员说那是专门为东方女性设 计的,就连它的古朴典雅的瓶子也是以红、黄这样典型的中国的国色作为基色的,加上“鸦片”这样一个神秘 并充满诱惑的名字,也是极合我的胃口。可惜的是,几次去试香,我都不大能够接受它的香型,那香仿佛过于 辛辣了些,刚硬且浓重,更适合四十岁的事业型女性。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用知名品牌的主打香水就够了 ——很多人在意的不是味道适不适合使用者,而是它本身的价格,就像老板只选劳力士的手表,而并不在意它 实际的功能。
邵楚阳不是搞社会关系的材料。他家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他是 唯一跳出农门的龙。可在这个城市里,他一点社会关系也没有,他的性格也继承了农民的淳朴和善良。他最近 在积极准备考托、考G,准备出国,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来陪我。他不喜欢过于喧闹的城市,总是向往着一种平静 而富足的生活。那里该有着碧蓝的天、大片的绿地和和善的人们。每当他对我说起他憧憬的未来,我的脑子中 总是出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画面,觉得他的理想其实还是受他的成长环境熏陶——那里 不过就是一个富裕的农村而已,根本不是现代化的国外。而我,更喜欢丰富的商品、拥挤的人群以及自我价值 实现的感觉——没有众人的欣赏,再出色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一直认为,人活着就是要做给别人看的。我喜欢 被人仰视的感觉,尽管我现在并没有足够的高度,可是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这,就是我的资本。
一切停当,还不到时间。如果邵楚阳有个手机,我就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早点儿见面。大学教师的工资不是 提高了嘛,怎么他还配个手机都困难呢?加上他是授课教师,连办公室都没有,联系起来真是不方便。
甜蜜的等待(2)
邵楚阳大我几岁,也是因为这个,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在学校的状况并不太好,工作几年了,仍然是助 教,只有一间单身宿舍,筒子楼,据说随时有看见老鼠的可能,做饭也就在楼道做。我去过几次,楼道黑洞洞 的,白天去都有些吓人。到了傍晚,水房的那盏昏黄的灯会无力地亮起,而灯上一层厚重的尘土几乎埋没了所 有的光线,就更让人脊背发凉了。但是这些并不妨碍我被爱的感觉。每次约会,他都要来到我家楼下等我,然 后再商量去什么地方——他舍不得让我在这样热的天气里跑大远的路去找他。而我,也愿意在他的世界中如此 受宠。这样的感觉很好,有的时候我会恍然把他当做我的爸爸,虽然他们太不一样,他没有爸爸浑厚的文化功 底,也没有爸爸刚硬的性格和细密的思维,但我受宠的感觉总是一样的。
当指针恰恰指到三点,我探头向楼下望,依然不见他的身影——他从来都不会迟到,这么久了,他的准时 也是吸引我的一个方面。“守时”的确是人的一个优点,会让对方感觉良好。在我们之间,我认为这说明他在 意我的每一句话,是他负责任的一个表现,嗯,也可以说是勤劳,总之不是什么坏事。因此,每次和他约会我 都不会担心,不管刮风下雨,我相信他都会准时来,于是这份美丽的心情会让等待的时间都格外的甜蜜。
可是今天,仿佛这个规律被打破了。已经三点半了,楼下依然空空如也。白杨树的叶子低低地垂着,反射 着刺目的阳光,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让我的心里更烦躁。我还是决定去找他,即使会有可能在路上错过。毕 竟,迟到这么久,太没有理由。
人行花坞,香雾沾衣(1)
骑车在路上,我才知道恶劣的天气是多么折磨人的意志。太阳凶悍地照射着这个世界,地面上泛起一阵阵 的热浪,呛得人不愿意呼吸,仿佛那干燥的空气进了身体,就会马上吸走体内的水分似的。下午的街道上几乎 没有什么人,汽车仿佛也不似早晨那般嚣张,此刻如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我尽量躲在不多的树阴里走,却依然感觉到皮肤的灼痛。于是,邵楚阳住的那座古老的单身宿舍此时便有 了巨大的魔力,那阴森森的感觉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带来稍许的凉意。
这座楼从外表来看不甚破旧,四平八稳的。红砖墙,绿藤蔓,窗子都开着,碧色的窗纱深深浅浅地点缀着 每一个人的睡梦。我扫了一眼,他的自行车在楼下,顿时放心了,大概他睡着了——那么疲惫的复习,误了约 会也该理解。
我冲进楼道,顿时一片阴凉,焦躁的心也随之宽慰了许多。大家都在午睡,因此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
转过一道窄窄的楼梯,楼梯上有残留的雪糕包装纸,已经被踩得肮脏不堪,看来好几天没有人搞卫生了。 水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陈旧的钟表的秒针,伴随着一股垃圾的馊味儿,在楼道里荡漾着 。
他的房门紧紧关着,并无声息。我推开,他并没有睡觉,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
他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床上坐了一个女孩儿——坐了以前我常常坐的位子。写字台上是一枝裹了花花 绿绿玻璃纸的玫瑰花,花瓣上的水珠依稀点缀在纸上。
邵楚阳看见我,顿时脸涨得通红,想伸手去抓那枝花,又缩了回来,立刻变成了一个介绍的手势,说:“ 秦姗,这个是我的学生,唐虹。”
唐虹站了起来,个头比我略高,身材姣好,短发,皮肤如木兰花般的娇嫩。她身穿一件碎花连衣裙,一张 素脸,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一双不大的眼睛,很清澈,眼周却有些红肿,仿佛刚刚哭 过。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局面。
我忽然有些恼怒。脸上的脂粉经过如此长途的跋涉,混了大量的粉尘和汗水,一定是油腻而肮脏的,可偏 偏这样狼狈地面对一个让我的男朋友为了她而不去和我约会的女人。
我伸手,笑道:“你好,我是楚阳的女朋友,秦姗。早就听他说他有很多漂亮的女学生,呵呵,百闻不如 一见啊。”
女孩儿腼腆地伸出手,同我一握,我便知道她不是我的对手,心立刻放了下来。
“楚阳,这么热的天怎么只有白开水啊?到楼下给唐虹买点冷饮。”我柔声说。
邵楚阳应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唐虹,要知道你在,我就把冷饮带上来了,这里连冰箱都没有,真是委屈你了。他平日特忙,都没有时 间做饭;我只有到了周末才能给他做几道菜,虽然做得不太好,可是他吃得惯。”正说着,眼角余光中的邵楚 阳已经揣了钱包走了出去,“他也特懒,估计又有一盆的衣服泡在水房等我洗呢。你先坐着,我去水房看看。 ”
我用力关上水房门,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虽然我心里一直说:不能哭。
日子流水般地流过,我依然做我的秘书,他做他的漂亮女学生的老师。至于那枝玫瑰,我从来也不曾提起 ,也不知道流落何处。
征地问题因为一直没有再开会,仿佛也不那么刻不容缓了,大家的脸上又浮上了喜悦。只有老板仍然心神 不定,有的时候把药放在桌子上半天,他都想不起来去吃,要在第二遍提醒之后才咽下去。终于,他说这段时 间太累了,决定回香港住一段时间。这正是我最求之不得的。
仍然是年轻得不怕挥霍的日子。我因为比较懒,早晨总是起得很晚,每天灰头土脸地到公司打卡以后才开 始化妆。我会哼着歌到干净的洗手间慢慢地把那些五彩缤纷的脂粉尽情往脸上抹。年轻嘛,“淡妆浓抹总相宜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焕然一新,我的心情也特别开朗。
这一阵子,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