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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境况如此不好,你扔下我们,自己跑回香港玩了一圈;现在回来了,非但不认真听听公司新的情况 ,看看下步怎么办,还刚来就回家睡觉,真不知道你的钱都是哪儿来的!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让这么一 个老糊涂当老板?
我心里想着,却半点不敢流露,只是问是否还需要我送他回去。老板今天格外开恩,说“不必了”;而这 三个简单的字,让我听来仿佛是一道赦令般,很是兴奋。
办公室里,他的茶一口也没有动,保温杯的盖子还是我拧好的。看来这刚刚透出茶香的水还得倒掉,好浪 费。对着杯子,我仔细想了想:对,这杯子是该我收,全公司上下我负责的杯子只有这只和我自己的那只。我 端了它,一转眼,看到米色皮沙发的侧面有一道水印,在明亮的灯光里闪着隐隐的光。我没有多想,从茶几上 抽了纸巾去擦。忽然发现,在水渍下方的地板上有着一滩硬币大小、还未曾液化、依然是浆白色的液体。我忽 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我忽然明白常姐那异样的表情,忽然明白老板的红光满面,忽然明白公司中一直未 绝的历历传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凭常姐的气质和能力完全不必委曲求全,尽管 这个城市很是拥挤。可是,究竟为什么,究竟因为什么?
白色浆液(2)
钱。
钱?
钱……
我反锁了门,冲到洗手间,用力反复洗着自己的手。“做事要向常萧学习”,老板的口头禅啊,这话老板 也反复对我说起——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常姐啊常姐,你可知道,我是如此欣赏你,我宁愿不相信别人说了一千次的故事,我宁愿视你为有着小小 事业成功的女人,我宁愿认为你是独立的、智慧女性的代表。可是现在……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可以干干净净 地成功的女人?那样一种不靠男人、不靠身体从而做出一番事业的女人究竟存不存在?女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究 竟是什么?翻翻青史,留名的女人大多都是先投进男人的怀抱再登上男人的肩膀的。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 子从身体到灵魂纯洁而忠诚,可是这个社会究竟可以给女人多少纯洁而忠诚的空间?如今女人同男人一样受教 育、有理想,却同男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路。我理解女人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漂亮,因为长得丑在竞争职位的时 候绝对处于劣势。现实生活中给女人的职位大多不需要太强的能力,薪水的差异其实取决于长相上的差异。这 个公司的薪水明显高于其他公司,所以这个公司的美女特别多,只看看公关部你就相信了。而我该怎么办?我 这个在公司中离老板最近的职位究竟要求我做多少才罢?
梧桐未秋,露井先觉(1)
从那以后,我对这个公司更加失望了,我常常盯着窗外的灰暗天空不知所以。究竟怎样的一份工作才能有 前途?究竟薪水是不是选择工作最重要的标准?理想与现实,怎样的结合才能完美?有没有一种比例,可以让 理想很快地融入现实并被现实快速吸收?
其实公司的漂亮小姐很多,只公关部就有四大美女,其中一个叫韩冷的女孩儿有着绝对的模特身材和天使 的脸。如果你看常姐还可以以她颈上的皮肤松弛而自慰的话,那么看到韩冷你只能埋怨上帝的不公平了。韩冷 的男朋友究竟是谁,谁都说不清,虽然她每天都在和男人交往。当然了,这样的女孩儿认真挑剔是可以理解的 。女人漂亮,就像男人有钱一般,做什么都有了理由。可是,看到她们的面孔,我常常都在暗暗猜疑她们和老 板是不是有过暧昧关系,仿佛这偌大的公司只有自己才是那枝洁白出水的莲。
渐渐地,常姐那里我不怎么去了,我越来越多去前台菲菲那里。菲菲来公司比我早得多,一直在前台做接 待工作。菲菲只比我小四个月,乖巧可爱,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有着一副真诚而甜美的笑容,加上她活 泼温柔的性格,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也包括常姐。没多久,我们便成了朋友。老板不在的中午,我会拿了饭 到前台,一边看报纸一边聊天。菲菲特别爱笑,她一笑,那双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睛会弯成月牙儿,让人顿时忘 记了紧张与疲惫。
前台的小姐是全天都要守在公司的,所以菲菲掌握的信息可以说是公司中最全面的。她能够从公司的蛛丝 马迹中感觉到老板什么时候发怒,也知道很多关于老板和某某成双出入的“证据”。从菲菲口中得知,一直以 来老板的秘书像走马灯般频繁地更换。还有,就是公司的很多人之间的关系都暧昧不清,千万不能任性地得罪 了谁去。当然,从菲菲口中我还知道了更多的“彭小姐”的事情。
日子像流沙一样地从指间滑落,眼看要到冬天了,男朋友的考试准备更苦了,更没有时间陪我,就连偶尔 约会、在楼下等我的时间里他都会拿了单词卡来背。他会穿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站在自行车旁诵读有声,任风 卷了大量的尘沙打在单词卡上,也打在他柔软的发丝里。每次看到他这副样子,我都会暗自祝福他考出最好的 成绩。当然,约会的内容特别简单,常常就是吃一顿饭,然后他会以冬天天短为借口急于把我送回家。难道我 们爱情的唯一出路就是出国?出国以后又能怎样?我只知道那里有着一片纯净明亮的蓝色天空,其他的一概不 知。如果我是一只鸟,我会喜欢那样的天空的,而如果我本来就是一只水蛭呢?在祝福他的同时我也为我们的 未来隐隐担心。
后来,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告诉我:那天我看到的那枝玫瑰是唐虹买给他的,并且,他拒绝了她。我无法得 知事情的真相,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我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真情的。爱情,是万千感情中最不可玷污的 那一种;它,永远值得我去期盼、去守候,值得我奋力抓在手里、放在心上。无论这世界怎样的肮脏,爱情都 是我生命中一件精美的瓷器,我不忍亲手打碎它。如果爱情是一个谎言,那么我就是那个相信谎言的愚者;如 果爱情是一个美梦,那么我就是那个清晨贪睡的孩童;如果爱情是一把匕首,那么我就是那最最雪白柔软的胸 膛——我宁愿体无完肤,也要让它在我身上绽出夺目而妖艳的花朵!
约会的时间少了,相对而言,我工作的时间就多了起来。我和老板的关系仍然很好,不忙的时候,他会让 我准备宣纸写写毛笔字。我喜欢看他写毛笔字,喜欢闻那馥郁的墨香。倒出一盏墨汁,看着那丰满的毛笔贪婪 地喝饱墨汁、快乐地跑在宣纸上,跑出一条清晰无二的路,这和人生有着那么惊人的相似!有时,老板也会给 我讲他过去的故事,讲创业的艰苦,讲做人的方式;当然在最后的时候,仍然忘不了提醒我要学得“聪明”一 点。
公司的困境对老板造成的压力仿佛已经过去,如今他看起来还是很悠闲的。他没事的时候就给政府的几个 重要官员通通电话,有时也会吃吃饭。只是这些依我来看对于业务的开展并没有多少促进。我其实是个蛮心急 的人,没事的时候总去规划部问问征地的最新动态,可总没有好消息。
这次老板回来不到一周就又回香港去了,我于是抓紧时间以更深地了解公司。只有深刻地了解后,我才能 够明白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极力熟悉公司的各个环节:同开发预算部一起去看征地、做预算,同规划部一起跑规划局、办证件,同 施工队一起到看楼的结构、监督施工,同销售部一起谈项目、签单子,同市场部一起做策划、谈广告……凡是 可以涉及的地方,我都要去做做。因为老板不在,我也不再上妆,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常常是灰尘满面的。因为 ,我不想依靠男人生活,漂浮着的荣华不能承载我坚硬的自尊和野心,我想靠自己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尽管 现在我还不知道路在何方。
梧桐未秋,露井先觉(2)
公司的人都说我和其他的秘书不同,只有我能够走下来看看真正干活的人们。可我知道,我是为了自己, 我是自私的。我总是在天黑以后才慢慢走出公司,我喜欢看街灯次第亮起。看着那些清冷的光芒,我的心头格 外的宁静。我想我贪恋街灯是因为它常常被人比喻成希望和温暖吧。
当老板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元旦前夕了。
初识“鸦片”香(上)(1)
马上就要元旦了,公司在年底发了双月的薪水。在外人眼里,公司还算大气;“这个公司有实力”,人们 都这么说。老板也愿意听这样的话,好像征地困境彻底从人们的心头消散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再没钱 ,毕竟也会考虑到员工是要过节的,大概这也是老板的精明之处。也难怪,公司的部门经理大都有着很深的资 历,原来当什么处长、厂长的,现在都来这个公司“效力”,有的甚至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却也在此忍受着老板 随时可能的暴风骤雨。
一天早上,我正在录入刚刚开完的年终总结会的会议记录,销售部的谭昆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纸袋。我 一看,便知道是什么了,笑了笑,没理会他,接着工作。谭昆并没有走,饶有意味地站在旁边看我。年轻就是 好,只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和一根深蓝色的条纹领带都可以把他打扮得这么精神。
我抬头笑道:“谢谢,你可以走了。”
“唉,我可是为你出卖了色相的。”他把双手揣在裤兜里说。
“难得啊,这么有奉献精神!又让哪个丫头占你便宜了?”
“卖香水的呗。我一去就说买一种叫‘鸦片’的香水,那卖香水的妮子非拉着我的手,让我又闻这个又闻 那个的,非说这瓶香水不太适合年轻人,怕我买了之后再退货,说贵重商品不能退货的。我说就是要这个,选 香水和选媳妇一样,看准了就买,谁能总想着退货呢?那妮子不信,说我没闻过就不可能知道好不好,好比娶 媳妇,没睡过怎么娶?我说既然是名牌香水,就和名人一个理儿,就是再老我也要了。那妮子就笑,把那些喷 了香水的纸片儿一个劲地往我鼻子上塞,熏得我直打喷嚏……”
我被谭昆逗得前仰后合:“真没想到,你们大老爷们儿买东西这么逗!”
谭昆无奈地摇摇头,道:“其实搞对象、娶媳妇比买东西容易多了,买东西真麻烦;对象多好搞啊,看上 了就弄上床,什么事都没了。”
“谭昆,看你仪表堂堂的,没想到衣冠禽兽啊!你的恋爱境界太低……”
“得了,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儿嘛。都是你们女的,非得搞得那么麻烦,追求什么精神啊、心灵的!过 上二十年你回头看看,其实,本来就是上床这么点事儿。”
“算了算了,道不同不相与谋……”
正说着,谭昆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正色道:“秦秘书,我想问一下老板下周二的安排。”
我正疑惑他怎么转移话题,忽然意识到大概是什么人走过来了,他是在这里装样。来的什么人我是看不见 的,我的视线被淡蓝色的格子间的隔板切断了。果然,谭昆又变了一脸的谄笑,扭头问候:“老板好。”
我连忙站起,只见老板微笑着走了过来,后面跟着的是勇子,手中提着上次我见的那个黑箱子。我惊异于 老板此次回来的神速,也惊异于这次我竟然没有提前接到任何通知。我给了勇子一个眼神。勇子把箱子提到办 公室,出来悄悄对我说:“老板从机场直接来公司的,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赶快进去。”
办公室里,老板正在打电话,言谈中听得出,大概在和市委办公厅的袁秘书通话。我从桌上拿起老板的保 温水杯,放了冻顶乌龙,满满地泡了一杯,又端端正正地摆在他手边。正要出去,老板已经挂了电话,对我说 :“小秦啊,你去把门关上。”
我心中一抖,可还是把门关了,只是偷偷地留着一痕缝隙,然后坐在老板的对面。
老板抿了一口茶,从桌子的抽屉里摸出他的花镜戴上,这才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不常开的橱柜。老板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红色的锦缎盒,盒子有一尺来长、六七寸宽,用一条明黄色的缎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摇了摇这个盒子,微微低了头,视线透过眼镜的上方看着我,笑问:“你猜这是什么?”
“老板的宝贝,我怎么猜得到?”
一句话,竟然令他笑容四溢。他小心地解开带子,轻轻打开盒盖,里面又是一层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