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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问问里面的人。”王锦程说完就走进会场。
“师父,这样问人家不好,”赵瑞军伸手去抓王锦程,想要阻止,手却晚了一步——王锦程已经走进去了。赵瑞军边追上去边嘴里嘟囔着,“我就是问问,干嘛真的去问啊。”
王锦程和赵瑞军两个人跟在人群的后面移动步伐。王锦程的眼睛盯着张秋棠一家,跟其他葬礼现场哭哭喊喊不同,张秋棠一家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不为所动的,在王锦程和赵瑞军进入房间的头几分钟里,这一家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过。
“师父,在看什么?”赵瑞军拍拍王锦程的肩膀,眼睛望向王锦程看着的位置。他自己手里的那朵白菊花已经放在棺材旁边了,而他的头从进来开始,就避免朝陈天的尸体上面看,因为他怕自己又向在医院那次看见陈天尸体时一样吐了。
王锦程收回在家属身上的目光,将白菊花放在棺材旁。
如果没有一个陌生女人的出现,放完白菊花出门之后,王锦程就会带着赵瑞军去下一个地点——医院,去再次了解陈天这个人。可,就在王锦程放下白菊花直起身子的那瞬间,有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子哭哭喊喊的进来了。这也是,追悼会那天出现的唯一一个哭喊的人。也正是在那瞬间,王锦程扫见了张秋棠脸上瞬间即逝的笑——虽只是嘴角小角度上扬,但是王锦程肯定那时张秋棠在笑,笑的很奇怪,或者从诡异来形容更确切。
人们都向着女人看过去,赵瑞军也看了过去。虽然那女人的肚子看起来像是已经怀了6、7个月了,但整体来看,女人不像一半孕妇那样显得臃肿,脸上肌肤光滑细致,完全没有一半孕妇暗黄的气质。
赵瑞军是从放陈天尸体的方向转头的,转头的瞬间忘记自己是在参加追悼会,忘记自己身体的旁边停着曾经引起他呕吐的尸体。在扫到陈天那苍白没有任何气息的恐怖的脸时,赵瑞军就动不了了,目光定在尸体上,胃在翻滚着禁脔着,腮帮鼓胀起来:在堵车路上吃的东西,都到了喉咙眼儿里了。他要吐了,但是他“强忍着”。他艰难地转移目光,用手捂住腮帮,努力将喉咙里的食物逼退到肠胃。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少追悼会是可笑的?
话说怎么才能有更多的人阅读?
、第二十三章
冲进来的女人,一只手端着挺出来的肚子,另一只手拨开人群向棺材那儿跑,嘴里哭喊着:“你死了,我这一大一小可怎么办啊?你死了,我该怎么活啊,我一个人怎么养活肚子里的小的啊?”看到她过来,站在旁边的人们都向后退,除了镇定自若的王锦程和预防呕吐心绪乱如麻的赵瑞军。
人群中,交头接耳,都在等着看好戏,没人上前来为这女人是什么人,跟陈天是什么关系。
本来,刚刚要吐的食物已经被赵瑞军强行赶回了肠胃,但是这女人一哭一喊的声音又让那些食物烦躁、翻滚、上升起来,它们又涌到了喉咙。
赵瑞军本想让身体前倾,以扶着棺材缓解缓解。可是,女人却朝赵瑞军的方向移动身子。王锦程怕赵瑞军碰到周丽,就拽了赵瑞军一把,而赵瑞军没站稳,身子靠向棺材,脑袋又向尸体的方向摆了一下,眼睛又看到了尸体。这下好了,在他喉咙的食物,全部喷了出去,落到了白菊花上,落到了尸体上,也落到了女人挺出来的肚子上。
这时候,女人的哭声消失了。她嘴巴因恶心咧开了一条缝,牙齿咬着,手拽着有从赵瑞军嘴里出来的食物的孕妇装抖,想把食物弄掉。
人们的目光转到了赵瑞军身上,他们中的大部分用手捂着嘴巴、眉头皱着,满是厌恶,而赵瑞军没有心思管谁在干嘛——他低着头,大声地呕吐着。
“哇,哇,哇……”赵瑞军发出的这个声音一直在追悼会场持续。
王锦程侧着身子、偏着头,手朝后拍着赵瑞军的背。
那个闯进来的孕妇抬头看赵瑞军,一脸不可思议,在赵瑞军“哇,哇”的呕吐声“引导”下,她也恶心起来。
数次“哇”声之后,赵瑞军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他只是低着头,手连续拍打着自己胸口好让自己好受些。
“好点儿了没,小赵?”王锦程边轻拍赵瑞军的背边问。
赵瑞军一抬头发现好多人看着自己、躲着自己,再看看地上自己吐的东西,觉得好丢脸,就赶紧朝外面走去。王锦程也跟着出了门,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大肚子的女人出来。
赵瑞军捂着嘴向刚从会场出来的护士问到:“洗手间在什么地方?”
那护士显然也看到了赵瑞军刚刚的壮举,她一只手遮着嘴不愿说话,另一只手向后面指指就走开了。
在外面发白菊花的殡仪馆服务员瞟一眼赵瑞军,有意提高嗓门说:“没见过这样的,在人家追悼会上吐的。不能看,就不要来啊。真是,我们还要清!”
赵瑞军很窘迫,特别想找个洞钻进去,然后让所有人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没有让人忘记的能耐,所以只好自己离开——朝着护士所指的厕所方向跑去。
王锦程看到张文龙在追悼会的司仪耳边说了话。然后,司仪就拿起话筒说:“我们因为陈医生的死很悲痛,我们希望他能够安息。因为今天的会场被弄脏,不适宜再继续追悼,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感谢各位到场……”
人们纷纷从会场出来。
司仪依旧在台上说着,但他的话却没有进王锦程的耳朵。王锦程注视着张秋棠一家,看见张秋棠的母亲走向大肚子的女人,扶起她,然后与张文龙和张秋棠一起朝后门走去。
王锦程赶紧朝后面跑去。
在卫生间一阵郁闷之后,赵瑞军从厕所里出来,正好碰见跑过来的王锦程。因为刚刚那一幕,赵瑞军很是羞愧,在王锦程面前有一些抬不起头来。
王锦程指指后门说:“到那儿去!”说完朝后面跑去。
赵瑞军心里虽然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到那儿,但他现在不好意思问,这个时候,他只能跟着王锦程跑。
*****
王锦程跑到后门等了小一会儿,张秋棠一家和大肚子的女人才出来。急匆匆跑过来急刹车的赵瑞军不是王锦程一把拽住他就撞上了大肚子的女人。那女人厌恶的看一眼赵瑞军。赵瑞军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会儿头。
王锦程放开赵瑞军,出示证件,对大肚子女人说:“你好,我们俩是调查陈天被杀案的警察。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
女人分别看看王锦程和赵瑞军,说:“警察?”对于王锦程她倒是相信的,但是赵瑞军在追悼会上的行为,实在是让她无法把他与警察的身份联想起来。
王锦程把证件重新放进衣兜里,扫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说:“为了尽快找到线索,希望你们多多合作。”
张文龙说:“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还有不少的疑点,”赵瑞军抬头,眼睛不好意思看每一个人。“我们要了解更多一些有关陈天的事情。”
张母说:“你们想问什么?”
张文龙举起一只手示意王锦程先不要说话。“等一下我们到那边去说!”张文龙带着一群人来到鲜少有人来的花坛边停下。“这人少。你们想问什么?”
王锦程转身面向大肚子女人问:“你叫什么?”
赵瑞军很虚,不由得蹲下身去。
女人在花坛边上坐下,显然刚刚的大哭大喊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周丽,周围的周,美丽的丽。”
“做什么的?”
周丽抚摸着肚子,懒散的回答道:“没做什么,自由职业。”
赵瑞军瞟一眼呆立的张秋棠,略带嘲讽的问周丽:“你是陈天什么人?不会也是跟他要结婚吧?”这一问,他很爽快,有遭受众人蔑视后在别处找到自信获得新生的感觉。
周丽转身白一眼赵瑞军后,侧身昂着脖子对王锦程说:“诶,我肚子里的孩子千真万确是陈天的啊。不信,可以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做DNA检查!”
“谁问你孩子谁的,我们问你,你和陈天是什么关系?”赵瑞军噌地站起来。
周丽也怒火起来,站起来说,“孩子都有了,你说是什么关系?”
“好好回答!”王锦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足以让周丽胆怯。
“我和他上过床。”周丽毫不掩饰的说出来,没有丝毫羞愧的表情让人生厌,除张秋棠在外的其他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认识多长时间了?”王锦程问。
“我想想。”周丽的脚来回碾脚下的一个小石子。“大概十个月前吧,具体的日期记不起来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怎么认识的?”王锦程追问。
“在一家酒吧,我们两个都喝多了,走到一起聊啊聊,喝啊喝,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睡在酒店的房间里。” 周丽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赵瑞军为周丽的随便而惊讶的长大嘴。
王锦程问:“陈天有没有说为什么去酒吧?”对于陈天这种以医生为职业的人去酒吧的话足以让人奇怪。
“没印象,我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密,他很少跟我提起他自己的事情,只是肉体上的关系,我只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工作,有个快要结婚的女朋友。”周丽一只手把挡出视线的头发抹到旁边,另一只手抚摸着挺起的肚子。“那天因为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就想着到酒吧里散散心,见陈天也是一个人就过去和他聊聊天,多喝了几杯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醒来发现身边睡着陈天,还一击即中。本来没打算生下孩子,可是去医院体检发现陈天是妇科医生时就决定生下来了。”
“陈天也答应了?”王锦程问。
周丽轻佻的笑一下问:“是你你会答应吗?”
“说话注意点儿。”王锦程严厉的说到,“接着说。”
周丽收起轻佻的表情说:“我跟他说我已经对男人失望了,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只想要个孩子,这孩子以后不会跟他有半点关系,但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定期给我们赡养费。我威胁他说,如果他不乐意出钱,我就乐意闹,让他在这个医院站不住脚。一次醉酒后,我听他说过,他之所以会在医院当个妇科医生,并不是他乐意,而是因为他可以通过妇科为他未来成为外科医生铺路,而且他还有个老爸当官的女朋友他说需要在妇科里站住脚,一步步的,就他现在在医院无人能及的外科技术一定能够实现愿望。”
王锦程与赵瑞军相互看一眼,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想要成为外科医生的人怎么成了妇科医生。
“我们从没听过陈天这方面的想法。”张文龙说着朝张秋棠看一眼。“他在妇科的确做的不错,对我是毕恭毕敬,没想到这背后有这些事情,真令人失望。”
赵瑞军小声的说:“真是一个蔫坏的人。”
“你们一直在联系?”王锦程问周丽。
“怎么可能?他躲我还来不及。”坐时间长了身体不舒服,周丽站起来。“他只是每个月定期给我的卡上打钱。可是,这个月时间到了,他却没有打钱过来。我就到医院找他,没想到遇到他的追悼会。我想,如果我不在追悼会上弄出点事情,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的赡养费就没有出处了。”
“就为了赡养费?”周丽对钱这种身外之物的态度让赵瑞军震惊,相较于她,他把身边的人看的比任何身外物都重。
周丽听出赵瑞军话语间夹杂的讽刺,反驳道:“没有钱,能生活吗?这个世界,如果有免费的面包,我就不要赡养费了。但没有,所以我需要钱,需要赡养费,不然死在街头都没有个裹席。”
赵瑞军张口准备回击,但却无言以对。
“本来想到这儿让人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没想到被吐满全场的人抢了眼球。”周丽厌恶的白一眼赵瑞军。
“不要老是说吐的事儿,行不行,大姐!”赵瑞军说。
“谁是你大姐呀,别把我叫老了。”周丽也就二十七八,加上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很年轻。
“脸上的皱纹一条条的,不是大姐,就是大婶、大妈。”赵瑞军完全忘记他现在是在查案,心思全在反唇相讥上。
“啊?”周丽大舒一口气,缓缓地说,“你懂什么,小屁孩儿,身上还有奶味儿,怎么当的警察?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给人送钱,你才成了警察的?”几句话刺地赵瑞军面红耳赤,差点儿当场喷血。
“怎么说话呢?”王锦程的声音轻、语速慢。但周丽马上住了嘴。王锦程又问道:“你也不知道他和什么人来往?”
“不知道。我说了,除了那次醉酒,他基本没有跟我谈过他的事情。”周丽站起来,双手端着肚子,不耐烦起来。
王锦程不为所动,用低沉却不容拒绝的声音说:“希望你配合说一下你的电话,好让我们联系你。”记下电话号码之后,王锦程拨了过去,听见周丽电话响后挂掉电话说:“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记起什么新情况,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王锦程转身面对张秋棠一家,说:“你们也是,如果有什么新情况,请联系我们。”说话间,王锦程特意看了张秋棠一眼,刚刚周丽出现时,张秋棠脸上的笑让他不得不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