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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棚内林立着刀、枪、剑、戟,其中有二柄似剑而曲的兵器,郑旦细细把玩十分喜爱。如果能藏起一柄,就可用它取夫差的头。何日能完成使命,何日能回归祖国,何日能还我自由之身……愁思中她把那件兵器舞了起来。舞正酣间,蓦地一个声音传来:“舞得好!”她骤然一惊,一扭头,只见夫差立于门边,霎时,郑旦花容失色。
“爱妃好功夫啊!可知手中所舞是何物吗?”夫差笑吟吟地问。
“大王,臣妾……”郑旦见夫差走来,下意识地将兵器藏于身后。
“此乃先王心爱之物,名唤吴钩。作钩之时,铸者杀死二子,将其血涂于钩上遂成。王薨后,尚无人动其一动呢。”夫差边走边说。
“大王,臣妾私闯禁地,妄动先王遗物,罪在不赦!”郑旦告罪。
“美人说哪里话来!别人私入射棚、移动先王遗物,那是罪该万死了。美人乃寡人所爱,莫说不加罪,如若喜欢,寡人将吴钩赠于美人怎样?”
“真的?”
“为王者岂能戏言!”
“多谢大王恩赐。”
郑旦大喜过望。夫差见郑旦高兴,微微一哂复道:“区区吴钩相赠,美人这般喜爱,相必是精于武道了,不知……”
“臣妾在故土时常常上山行猎,还亲手刺死过几只猛虎。只因臣妾出身寒微,所以昔年之事未曾禀明,望大王恕罪。”
郑旦说着又要下跪,夫差连忙扶住道:“美人不必多礼,精通武艺又何罪之有?寡人能有一个红粉知己切磋武艺,那是求之不得呀。何况,七夕献舞,寡人就看出美人的架势非同一般了。”
“大王……”郑旦显得尴尬。
“美人既喜欢武功,毋须独自来此偷练,要活动筋骨,寡人可经常陪你到各处行猎,寡人明天陪你去虞山狩猎可好?”
“虞山?”郑旦信疑参半,一双美目凝视着夫差。
夫差含笑道:“这虞山秀丽非常,美人去了定会高兴的。”
郑旦一听连忙谢恩,第二天夫差果然带郑旦前往虞山围猎。
去过虞山后又去龙尾山。接着夫差又带郑旦到姑苏山狩猎。
这姑苏山崇山峻岭,深涧绝壁,险阻之势,得之天成。山中唯一条干隧直通吴关,被人称为“吴中一径通”。人马进入姑苏山的深谷干隧,在一株大松树下,夫差立马笑指说:“美人能上得姑苏山,看来这马上功夫也十分要得呀。”
“这山果然险峻,可大王上得来,臣妾也不甘落后啊。”
第62节:郑旦悲歌(5)
“美人你看——”夫差扬鞭遥指,“这姑苏山由阳山、穹隆山、杭山组成,岂但险峻,更重要的,此乃兵家必争之地,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实是屯兵扎宫之要塞。”
郑旦勒马四下一看,果然每座山头上都有烟墩,干隧两侧设有障碍,隧口有将士把守。郑旦心想:有朝一日越与吴再次交兵,越兵不知这姑苏山有此干隧通道,岂不要陷入绝境!她一边仔细观察地形,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对夫差说:“大王有此天然屏障,可以高枕无忧了。”
“哈哈哈哈……”夫差纵声大笑,笑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这一天,吴王偕郑旦打猎于黄茅山。
黄茅山树木森森,野兽成群。夫差吩咐将士猎多者有赏,自己则挽弓搭箭,“嗖”地一箭射中一头黑熊,一时欢声雷动。
郑旦哪甘示弱,遥见林中一只金钱豹在将士的追逐下奔逃,她拍马上前,娇叱一声“看箭”,正好射中豹肚,那豹带箭狂奔而去,郑旦不舍紧追,夫差恐她闪失,也纵马紧紧相随。追了一段路,那豹钻进了密林,郑旦四下搜寻也不见踪迹,忽仰头,见山之巅隐隐露出亭翼一角,心下生奇,回马问夫差道:“大王,山巅似有亭子呢?”
“此亭叫观海亭,亭畔有越女墓。这些越女都是先王所宠。因这山顶遥望可见东海,因而她们求先王将她们死后葬在此处,说是这样魂魄可飞回故国去。”
故事拨动了郑旦心弦:“大王,臣妾上去看看。”
登上山巅,拜了越女墓,从观海亭极目远眺,果见天际边隐隐有一线白色,夫差告诉她那是东海。风忽忽翻拂着郑旦的绣花斗篷,她不言不语兀自站着,一颗心已驰向故国——诸暨。
遥望故国,红泪暗滴。多少个夜里她梦见了那鹑衣百结的父老兄弟,那故国君臣黧黑憔悴的面容,那青山上一口口阵亡将士的石棺,那遭吴兵洗劫后的破败村落……夫椒一战越国三万人马仅剩五千,自己的亲人也为国捐躯,留下了自己形单影只,每每思之,痛不欲生。自己自从受越王礼遇后,纤弱肩头负起了复国雪耻的重任,作为吴宫新宠,她锦衣玉食,可谓享尽了王家富贵,但每想起故国的灾难、君王的耻辱,任琼浆玉液也难下咽。她自己明白对夫差是恨之入骨,但失身事小,失国事大,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不顾一切媚惑夫差,如何完成自己的使命,她忧心如焚,双眉紧锁,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几日后,郑旦向夫差提议想去太湖嬉水。夫差立即应允,飞速传谕将龙舟牵至太湖,人马急驰湖畔。时值盛暑,舟子毙于半道,人马疲于奔命。未时光景,锦帆已飘扬在太湖上。
日挂中天,波烁万金。郑旦一到湖上,立即解衣宽带跃入水中。她忽尔潜入水下,忽尔凌波于水面。那飞凫般的娇躯,飘飘忽忽如神鱼一般。岸上人家听说龙舟巡幸太湖,都好奇地拥来观看,遥见湖上一位美人在踏波踩浪,疑是龙女现身,一齐焚香叩头,顶礼膜拜。立在龙舟上的夫差见状不由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哈,果然是凌波仙子也。”
从此,夫差对郑旦宠爱有加,不时陪她泛舟于太湖。两人有时一同跃入碧波中嬉水,有时在舟中饮酒作乐。水上轻功,夫差自然不及郑旦,可对饮,两厢不分高低。有一位色艺俱佳、武功超群的艳妃常伴左右,夫差好不畅快。
一天,像往常一样,夫差仍陪郑旦来太湖作乐,正高兴间,突地湖底波涌,白浪滔天,一怪物窜出湖面,只见它头似龙非龙,身似麟非麟,张牙舞爪从背后直扑在水中作舞的郑旦。郑旦一扭头,惊呼一声“啊呀”后,“倏”地钻入水底。几乎是同一刻,立在舟中的夫差叫声“不好”,“唰”地抽出属镂剑,越过扶栏纵身跳入湖中。惊得舟中将士面色如土,一时都僵住。
大约半盏茶时分,水中冒出了殷红的血。不多时,夫差和郑旦的头探出水面,将士齐呼万岁,打桨直迎上前去。两人上得龙舟,夫差道:“孽障已除,美人此惊非同小可,速速返宫!”
夫差吩咐毕,亲护郑旦回舱更衣。
惊魂甫定,郑旦拜谢吴王道:“臣妾游太湖,不想遇到恶蛟,幸大王拔剑相救,不然,恐此身已葬恶蛟之腹了。”
“寡人一国之主,若连一个爱妃都护不住,岂非被天下笑话。区区小事,莫挂心头,回宫后寡人为爱妃压惊。”
西施闻报游湖出事,急急偕旋波来吴宫探望郑旦。乘夫差更衣其间,姐妹俩密谈了一会,夫差更衣出,西施嗔怪地对夫差说:“大王,姐姐千金之躯,这太湖岂可去得。幸好上天保佑,这次脱险生还,倘有不测,叫臣妾如何安生?大王实在太鲁莽了。”
“娘娘说得是。可郑娘娘喜水,这宫中又无玩乐的地方,倘若有,寡人也不会带她去那种地方了。”
第63节:郑旦悲歌(6)
“臣妾倒有个两全之计。”
夫差一听忙问:“娘娘有何妙计,快快说将出来。”
“大王,不如凿通太湖到姑苏的河道,将水引进深宫内苑,再筑一个人工大湖,这样姐姐就不必去太湖而可以在宫内嬉水了。”
“娘娘真是慧心兰质,聪明过人,如此计策,寡人怎么想不出来。”
“不过……”西施欲言不止。
“不过什么?”
“大王这样做,伍相国知道了又要为难你了……”
“只要两位美人高兴,寡人被他骂几句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夫差发诏天下丁夫,男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十万人。命王孙雄为开河都护,限在半年内昼夜开掘太湖至姑苏河道。并敕朝臣,凡有谏开河者斩。气得伍子胥暴跳如雷。
诏书一下,急如星火。吴民枷项笞背、怨声载道。如是半年,开河工程和御苑“天池”渐次告成。后来勾践伐吴,就是从这条水道进击,此属后事。
郑旦的“病”经调理很快地好起来,她依旧随吴王频频外出,四处游览。
现在,万丈红尘、花团锦簇的姑苏城是游遍了,崇山峻岭、边塞要地也跑遍了。她将所到各处的山川地形描在一幅白色细绢上,然后折成一白色绢花,但怎样才能带到越国去呢,她为此犯愁。后与旋波细细策划了一番,两个终于想出了一个计策……
这天晚上,郑旦依在夫差怀中皱着眉说:“大王,姑苏台乃先王所筑,好虽好但不够高,不够华丽。现在西施娘娘居此,宜扩建改造,方才适宜啊。”
“美人不提醒,寡人到未曾想到。”夫差点头回答。
“就是嘛。娘娘自己提出来总不会吧,大王得想个法子才是。大王能替臣妾筑天池,难道不应该给娘娘造高台么?”
“怎么不应该,只是缺少巨材,如之奈何?”
“越国有的是楠木,着其献来就是了。”
“美人说得极是,寡人下一道购木诏书,勾践闻之,便知寡人所需了。”
夫差依言而行。不久有消息传来,三月十五日,文种将新送一双神木至吴国。郑旦闻讯,将折摺绢花命美婢移光送至西施手中,专候文种将神木送到姑苏台时,转交于他。
三月十五日西施郑旦来吴宫刚好一年的时间,这天吴宫到处火树银花。柳杏诸树,宫娥们用各色红绫包裹,红绿相映成趣,十分喜人。御苑中花影簇簇,细乐阵阵,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这天一早,夫差就对郑旦说:“今日是两位美人进宫一年的日子,应当好好庆贺一番,寡人将西施娘娘接进宫来,你们姐妹好好乐一天,顺便寡人去看看越国献来的神木,据说这双神木大二十围,长五十寻,是世上少有的巨材。”
郑旦一听夫差要亲自接西施,内心着急起来,生怕西施送地图的事被发觉,于是佯装嫉妒说:“大王,接妹妹进宫何必亲去,神木迟早总会见到的,您只顾她而撇下我,这不是大王心里只有她吗?”“唉,你们姐妹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扩建姑苏台也是美人所提的呀。”
“那不同,今天是臣妾侍寝,大王得依臣妾,若轮到妹妹侍寝,臣妾也没话说的。”
夫差禁不住郑旦那种柔情似水的娇态媚惑,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道:“好好好!寡人依你就是。现在起来,寡人替美人梳妆。”
“遵旨。”郑旦扑哧一笑。
吴王命郑旦贴身美婢前往姑苏接西施入宫,自己则替郑旦梳洗理妆。对着青铜镜里偷觑夫差英俊的脸庞,一种莫名的心情在郑旦心头涌起:我本是浣纱江一介村姑,只为国难才被选入吴宫作妃,不期遇着夫差这颗情种,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却全然不晓。这世上的事真……假如两国不是敌对国,假如夫差不是吴王而是一介平民多好,自己能得配一位有情的郎君,那……想到这里,她回身忘情地拉住夫差的手说:“大王,你不是吴王那该多好!”
夫差停梳笑道:“这可是难凭自己选择的。生长在王室固有不顺心处,但能与两位爱妃朝夕相处就心满意足了。美人,你说呢?”“是……是啊。大王,御园中一定装饰成一个芳菲世界了,用罢早膳,大王陪臣妾去看龙舟,等西施妹妹一到,我们一同在天池泛舟宴饮,好吗?”
“美人所言正合寡人之意。”
早膳毕,吴王偕郑旦一同乘辇入苑,至天池边,内侍跪请登舟。吴王扶郑妃下辇。迎面是一石港,港上一面匾额上书“天池”二字。新开凿的天池引进太湖活水,只见清流滚滚,碧波粼粼,在朝霞的映照下,微波起处五彩缤纷。放目远眺,弯弯曲曲奔腾着的河流直通太湖,其势若游龙。池旁石窍之中,飞泉流碧,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池畔水草蔓延,争相开出花蓼,荷荇中鸳鸯嬉水,飞凫鹭鸶翔集。池中所造的青龙舟巨大无比,四周悬挂着用螺蚌羽毛做成各色彩灯。白玉为栏,珍珠为帘,真个是琉璃世界,珠宝乾坤。
第64节:郑旦悲歌(7)
“太美丽了!”郑旦轻叹一声。
“这算得了什么,寡人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月摘下来献给美人呢。”郑旦闻言朝夫差一瞥,只见他一双星眸中柔情荡漾,英俊的脸庞上爱意真切。郑旦心一动,唯恐自己那颗心被他的爱火熔化,她别转头咬咬朱唇朝池边那块青石快步走去。
“哎——美人,怎么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夫差一愣,急步追上去扶郑旦在石上坐定。
“没……没有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