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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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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说:“嫂子说得不错,大家都是伤心人,我那妻子被吴人抢走了,剩下我一个人……”

那女人吃了一惊说:“你该不是也来寻死的吧,唉,男人总归比女人强,活下去容易些,我劝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女人苦口婆心劝着范蠡,抱着的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依稀中她看上去二十五六年纪,长得十分瘦弱,虽不粗俗,却极普通。从她的言谈中可以看出,她虽因活不下去要自觅短见,却富有一颗同情怜恤之心,这使范蠡对她很是感谢,尽管自己不是个自杀者。

范蠡沉思瞬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将眼前的女子作为自己的夫人,将这一对儿女抚养长大,一则可解了当前娶妻之尴尬,二来也能使这母子三人有了个依靠,再说生聚之计不是为增添人口吗,救下这对小儿,也是一桩极好的美事,想到这里,便对那女人道:

“大嫂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那女人道:“姓陈名娟,家住在诸暨陈家,夫家是金鸡山脚人。恩人你呢?”

范蠡道:“我姓范名蠡,家在……”

那女人道:“原来你与上大夫范蠡同名的?”

范蠡不置可否,苦笑着问道:“陈娟无夫,范蠡无妻,今夜你我有缘相逢,不如成了一家,我有了你大嫂,这缝补浆洗不用犯愁,你有了我,则衣食不用发愁,你以为怎样。”

陈娟一听摇头道:“范大哥,这……我是个寡妇,怎能……”

范蠡道:“我不会嫌弃你的,如你愿意,趁今晚月色微明,我这里有白马一匹,我就驮着你和一对小儿,到我的家去吧。”

陈娟愕然问道:“怎么,你还有马?”

范蠡指着远处拴在柳树下的那匹白马说:“没有错,那不是吗——”

陈娟一看,果然前方的柳树下拴着一匹马,此时她便低下了头,嗫嚅地说:“只要我的儿女有口饭吃,别说缝补浆洗就是替恩公做牛做马一辈子也心甘情愿的。”

范蠡一笑说:“来,把孩子交给我,叫什么?”

“一个叫阿平,一个叫阿瑾,他俩是双胞胎,都是男孩子。”

“以后就改名范平、范瑾吧。来,让阿爸先给你们作马。”

说着他将孩子一背一抱,大步向那岸堤上走去。陈娟犹豫了一下,也赶了上去。当范蠡路过那方浣纱石时,心中暗暗流泪说道:

“西施,她是个苦命人,是我的大姐,我这样做并非对你的负心……”

白马撒开四蹄,驮着范蠡和苦命母子直向范府奔去。

翌日,范蠡官邸传出了范蠡大夫将成婚的喜事。这一消息大大推动了越国未婚男女嫁娶的进程。人们思忖:范大夫为国献出了心上人,如今又作出表率,与一贫民女子成婚,一国之相尚且如此,普通百姓还有什么理由拖延的呢,因此为国嫁娶成了一时之风尚。然而,二十八个邑的婚令男女中却有一人下落不明,那么她在哪里呢。就在越国青年男女嫁娶期限尚存一天,通向天姥山的路上蹄声得得,作为浦阳一邑之长兼将军的陈铎此刻心急如焚,他在寻找他的意中人——东施。

一年前,半疯状态的东施给家中留下一言说是去美人宫,撇下父母离家而去,从此如断线的风筝杳无音讯。施家二老为此哭得死去活来,一径追到美人宫哪有人影,陈铎也曾四处寻访,甚至连吴国也查访过,但谁都说未曾见过这样的姑娘。户籍上东施仍留有姓名,陈铎找东施不仅仅出于公干,最主要的是他爱她,明天是越国婚令男女最终的限期,急切中陈铎忽地闪出一个念头:自己与东施曾无意中聊起天姥山欧剑子所居住的洞穴,她会不会去了那里,只要有一线希望,陈铎是不肯放弃的,是以他催马扬鞭,直向天姥山疾奔而来。


第70节:生聚教训(3)


筚路蓝缕,荆棘纵横,古松犹存,故人长眠地下,遥望昔年剑子所居洞穴,徘徊在曾与剑子歇息的古松下,陈铎百感交集,悲从中来。他临风祝告说:“剑子,你是热血男儿,身处草莽,穴居山洞,以禽兽为伍,无怨无悔;为越国存亡计,献出热血肝胆,生为人杰,死作鬼雄。我今为生聚国策,寻访所爱之人,她也是忠烈之女,怀抱赤胆忠心。你亡灵有知,助我佑我吧!”

祝告毕,陈铎高歌东施自度之歌曲,一路唱着向洞穴处寻觅而来:

 啸行山涧。

 伏虎斗兽振神威。

 东施虽是行猎女,

 为国献身披肝胆。

歌声激越,在山谷久久回响。陈铎在密林高坡处唱犹恐其声送之不远,他登上峻岩,立在峭壁上引吭高歌,其声如龙吟虎啸在天姥山麓上空久久回荡着…

忽然,远处似有歌声应和,那歌声如幽如诉,不绝如缕,那是同样的一支歌:

 啸行山涧。

 伏虎斗兽振神威。

 东施虽是行猎女,

 为国献身披肝胆!

陈铎呆住了。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停止跳动。霎时,他欣喜若狂,手作喇叭状俯身大叫道:

“东施,东施妹你在哪里——”

“陈铎哥,我在这里——”

“我下来了——”

“我上来——”

一个婀娜的身影朝蛲岩方向的坡上飞奔而来,另一个矫健的身影沿坡奔下,半坡上,二个身影合二为一。

“东施,好妹妹,你果然在这里!”拥着怀中的东施,陈铎激动不已,在陈铎温暖的怀抱中,东施泪如雨下。

半晌,东施仰起头,说:

“陈哥,你怎知我在这里?”

陈铎抚着这张俏丽的脸,目不转睛说:

“我整整寻找你一年多。今天,抱着一线希望找到这里。我曾告诉过你,这里有剑子居住过的洞穴。”

“我寻过,可没有寻着,我住在那边。”东施朝身后一指。

“剑子的洞穴就在我们的脚下,走,去看看。”

两人手拉手奔下坡,来到当年剑子居住的洞穴,猫腰进洞,只见洞中石床犹在,石笋倒垂,石篑愤张,溪水叮咚。取火照明,但见地上血迹依稀,东施虽知欧剑子已死,但不晓得他因何而死,怎样死法。陈铎扶东施在石床上坐定,便将欧剑子为何在此穴居,如何被人当作野人捉拿,及到最后为何要剖腹取胆以死谏君,越王又是如何卧薪尝胆细细说与东施听。东施不听犹可,一听便血往上涌,对剑子这种惊世骇俗之举深为感动。

“东施妹,斯人已去,浩气长存,越国需要人人献出忠肝侠胆,妹是越中奇英,焉可远循人世,终老深山。”

东施无可奈何地说:

“陈哥,东施并非有意如此,我也有一副忠肝热肠,原想行刺吴王非我莫属。不料未想到自己容颜如此丑陋,未能入选,满腔报国热情,化为泡影。像我这样于国、于家无益的女人,还是远离尘世的好。”

陈铎莞尔一笑道:

“如今越国上至越王、下至庶民,你父母,还有我,都急着等你回去,这可是休戚相关的大事。”

东施愕然地问:

“这从何说起,东施小小村姑还有那么多的干系的么?”

陈铎未作正面回答。绕个弯说:

“东施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十七女子不嫁,父母同罪。”

“谁说的?”

“越王新下的诏令。”

“我嫁不出去。”

“为什么?”

“容颜丑陋,有谁要我。”,

陈铎一把拉起东施,说:

“你跟我来!”

陈铎点起火把,顺着崎岖的山洞,两人伛偻着背,来到了一古潭前。古潭深不见底,非鬼斧神功难以穿凿。潭中碧波粼粼,寒气逼人,东施临水照影,水中映出一个美丽的姑娘,东施说:

“那漂亮的姑娘是谁?”

陈铎抚着东施说:

“这洞穴只有你我,不是你还有谁!”

东施将信将疑,再细看,回身槌打着陈铎的胸膛咯咯笑了起来说:

“是的,真的是我。雨露冲刷了胭脂,山水洗净了眉黛,白苎罗裙已被撕成碎片,行猎的东施原本就是这个模样。对吗?”

陈铎紧握着东施的双手说:

“天然本色,一经雕琢反而不好,东施是东施,西施是西施,秋菊春兰,各有姿色,我对你心仪已久,嫁给我留在这里不也同样能报效越国。”

东施脸一红,娇嗔地说:

“嫁给你?”

“嫁给我。”

“不嫁父母同罪?”

“父母同罪。”

“那就嫁吧!”

“不,还得到里正那里报名,然后按级上报,直到上报陈铎将军处才可成婚。”

第71节:生聚教训(4)


“去你的!”

“这是真的,今天是最后的限期。”

“还不快走!”

说着两人手牵手赶紧出洞,然后轻捷地穿越山岭,山脚下有马匹等待着,两人跃上马背,火速向苎萝东村奔去。

翌日一早,太阳尚未露出笑靥,越王宫的广场上已人山人海。这一天越国二十八个郡的六千对新人来此举行婚礼,一对对新婚夫妇在亲人的陪同下或嬉笑颜开,或哭哭啼啼,或羞羞答答,或忸忸怩怩,表情不一,他们立在“渐台”下面,专候越王夫妇的到来。

宫门大开,鼓乐声起,一队鬓边斜插着红花的司仪出来,他们手中托着一只青铜扁豆,豆中装着一捆编号的竹签,依次分给每对新人。分毕,司仪们肃立两旁。此时鼓乐声大作,身着黑色冠冕的越王夫妇各执一对新人在众大臣的陪同下登上“渐台”,紧跟在后的是文种大夫,人们驻足观望,原来越王身边的一对新人是范蠡夫妇,而越夫人牵定的一对新人是陈铎夫妇。毋用说,替今天主婚的无疑是越王夫妇,具体操办者却是作为傧相的文种。

文种穿着簇新的官袍,见台下已安静下来,朝站在“渐台”后向的乐师们一挥手,于是音乐转换,乐师们奏起了《诗经?有女同车》的乐章,一队手执鲜花的宫女随乐曲舞上台来,只见他们边舞边唱道: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舞毕,宫女们将花束向台下撒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越王居高俯视,见二十八邑的新人无一缺少,心里不由暗暗高兴,这是他“生聚教训”实施的第一步,于是大袖一挥,表示他要开言了。

果然,台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越王略带沙哑地说:

“今日乃越国婚令男女结婚庆典,如此吉日良辰,寡人为之主婚,甚为高兴。新婚大喜,不可不贺,寡人夫妇送新娘纺车一台,新郎铁犁一柄。些许薄礼,旨在望尔等夫妇男耕女织,毋忘我国尚在苦厄之中,尚须夫妻合力,将士同心,男女老幼,同心同德,振兴大越!”

勾践话刚落音,文种便插言道:

“大王为送此贺礼节衣缩食,夫人自织每到深夜,大王亲自耕种,早出晚归。不尝甘旨,衣不重彩,却将此贵重的恶金(生铁)铸成犁和织机送于新人,尔等还不快叩头谢恩。”

经此一说,万民感动,纷纷匍匐于地,山呼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勾践顿觉心情一爽。

“尔等知道,范蠡大夫为国而献出了所爱,今天,他作为新郎娶民女为妻,此种将私情撇去,将国家放在首位的贤相不是万民所景仰的么?”

范蠡领悟越王圣意,上前道:

“国难当头,大局为重,臣这样做是应该的。”

越王顿时满面春风地复又对东施道:

“当初东施姑娘在此受了奇耻大辱,今日喜作新娘,寡人要将昔日的花冠仍替她戴上。越国既需要西施,也需要东施,此乃同献一颗赤心也。”

早有宫人送上花冠,越王接过在手,端端正正替东施戴上。

多么仁义的君主,尽管花冠只是给东施所戴,但东施毕竟是草民百姓,此时台下的百姓真是感动得五体投地,山呼越王万岁的声音震天动地。人们忠君爱国之情的火焰被煽得如同火山般地在燃烧。

接下来便是武乐表演,然而在观看中,勾践的眉头又紧皱起来,从演武中可以看出,老百姓组织起来的队伍凌乱不堪,手中的刀剑乒乒乓乓相互撞击,捉对儿厮杀时如同杂耍,他暗自思忖,要使二十八个军(邑)训练成战无不胜的敢死军,除了能进能退,能保能守,能水战陆战,还须有贤人高手指导,尤其是高明的剑师和弓弩手,可到哪里去招呢,看来得设个“招贤馆”用重金聘请到一流高手加以训导。然而,他又自我宽慰,这要慢慢等待,细心察访,先从简单的调教开始,然后从严治军。凡事总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经此一想,越王的眉心又舒展开来。

庆典一结束,新人们凭手中竹签分到了一机一犁。越王亲自执犁教习新郎使用铁犁的方法;越夫人亲自给新娘传授织造技术。经过此番教习,这些新人将作为艺师向越国男女传授技艺。

依照范蠡“男女同功”的谋略。这千名新娘还组成了一个“健妇”军,由东施教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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