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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都邑建在临淄,整座城都位于连绵不断的丘陵地带其地形势险要城墙坚实,是中原东部第一座大邑名城。这一日,吴国大军兵临城下,将一个临淄城围得水泄不通(其时齐国大军在包围着鲁国的都邑)齐简公在堞楼上鸟瞰,见吴军战船如蚁,战旗如飞蝗遮日,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只好一边命令将城门紧闭,一边召百官商议对策。吴王也不焦急,依城扎下临时营寨,以静止动,以逸待劳之势等着齐国大军回军救城,一决雌雄。
翌日一早,吴王夫差正在城外察看地形,远处,一袭快骑急驰而来,及到夫差麾盖下,那骑滚下马鞍:
“禀大王,王……王孙雄大将军有密书一封,请大王审阅。”说罢,快骑从怀中取出了一颗蜡丸。
“呈上来!”
左右将一蜡丸呈给夫差。夫差接过,碾开抽出一张素帛,上面仅有数字:
“王臣启大王:西施娘娘病重,特告!王孙雄百拜。”
夫差不看犹可,一看面色大变。沉思片刻,急命人将累得半死的特使送去休息,自己则也无心再踏勘地形,失魂落魄般地返回了营寨。
“启禀大王,齐使求见!”夫差刚刚回营,忽听得宫人禀报说是齐简公派人来了,急急道:
“宣!”
“是。”
不一刻,齐国使臣上大夫高无平被带入了帐中。
“高无平参见大王!”
“请起。赐座。”
高无平坐下后,说道:
“大王,小臣今来,是奉齐王之命特来求见大王的。”
吴王说道:
“齐王有何言要对孤说,大夫直说无妨。”
高无平道:
“大王不远千里,兴兵讨伐齐邦。而齐国一向是吴之盟友,却被无缘无故地包围了起来。齐在诸侯国中一向孤立,有吴国才直了腰杆。如今大王果真要打,请允许齐国朝野上下都爬到郊外去受笞,只希望不要破城,不要滥杀无辜。”
吴王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说道:
“孤这次兴兵实是因齐国去攻打鲁国之故,只要你们在鲁国撤军了,吴国也自然引军南归,请你将这话转达齐王吧!”
高无平想不到吴王如此爽快,连连磕头道:
“大王的命令谁敢违抗,小臣这就去回禀我家大王,叫大王下达撤军的命令。这就去,这就去。”
齐使高无平一走,夫差即传令中军说:
“晓谕三军将士,撤出齐都包围,前锋作卫后,后卫作前锋,准备退兵!”
“是。”中军犹豫了一下,领命已去。
夫差心悬吴中西施,不住在帐中剪手踱步,一阵皮靴声传来,抬头一看,只见副帅伯嚭、上军主将胥门巢,下军主将王子姑曹和王孙骆等急匆匆赶来见吴王,吴王命三员主要将领入内。其余偏将只得留在帐外等候。
三员将帅入内参见毕,齐声问夫差道:
“大王,大军围困齐都才一天,不知因何忽地传令退兵?”
夫差森然答道:
“诸将有所不知,适才齐使转达了齐王的请求,要求寡人看在盟国之情分,撤离包围,彼也将同时撤离围鲁之兵。寡人以为此次兴兵伐吴,旨在救鲁,既然鲁国之困已解,吴军围齐就显得毫无必要,诸将以为如何?”
胥门巢是一员勇将,有事憋不住,大声抗议道:
“大王差矣,吴起兵救鲁乃一口实耳,真正用心是伐齐服晋,慑服中原,现刚刚开头即引军南归,岂不是大笑话。”
吴王大袖一拂,强词夺理道:
“岂不闻兵法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日费千金。吴军转辗千里,来到齐国,军饷给养,一日非干金难持,彼既以言和,理当撤军。难道说尔等要在此久留不成么?”
伯嚭察貌辨色顺风使舵,说道:
“大王言之有理,这霸业岂一朝一夕事耶?不如回军,再作打算。”
吴王暗忖:到底是伯嚭能揣摩孤心。随即复道:“孤自入齐鲁地境内,早已筹划好下一步打算,若要逐鹿中原,一举称霸,须凿开邗沟,以通江淮之水,这样一则可节省军费,其二可将吴国国界延伸到鲁国周边,可谓一举两得。”
诸将一听,倒也认为吴王之说有理,勉强点头。
第86节:西施捧心(9)
第二天,齐军撤回鲁国的军队,这边吴国三军也就撤离临淄,起航南归。
西施并非沉疴不起,经过数日的保养调息,尤其是夫差之子、吴国王储太子友闻西施患病,不时和越太子兴夷前来请安问讯,这对病中的西施以莫大的安慰,她的心痛病才一天天地好转起来。
太子友幼年丧母,在吴宫寂寞地度过了十四个春秋,数年前七岁的兴夷作为人质进入吴宫,两个同是孩提的小儿便成了一对密友。
这一天,太子友和兴夷又来馆娃宫探望西施。见两位小太子手中各捧着鲜花从“响履廊”走来,旋波忙迎上前去说:
“两位太子来得正好,娘娘正惦着你们呢!”
“姑姑今天好些了吗?我们去香山采来鲜花送姑姑呢。”
“真是好孩子。姑姑好些了,进去吧!”
“嗳。”
西施斜倚在白玉床上,见两位小太子进来便竖起身来笑着说:
“两位小太子来了。”
太子友和兴夷叩拜道:
“给西施姑姑请安。”
西施边接过花,一边笑说:
“离宫之内,不要多礼。快起来。”又嗅嗅花问:“又去香山采的。”
太子友和兴夷笑着点头,旋波便将花插入玉瓶中,少顷太子友道:
“父王兴师北伐,姑姑在宫中冷冷清清的,要保重自己,这样父王回来才高兴哩。”
西施闻言,笑着说:
“有二位太子常来看望姑姑,姑姑的病好多了。等你父王回来,见你这般孝心,他是会非常高兴的。兴夷太子,你说是不是?”
兴夷忙点头说:
“太子友常说姑姑就像她的姐姐一样,他还对我说,姑姑的病他能代的话,就一定代替了呢。”
“是吗?”西施望着太子友,不由心酸起来。
原来,太子友与夫差不仅容貌极相似,其性格比夫差亦要温和得多,小小年纪,就有一颗良善之心,只可惜他自幼缺少慈母之爱,十四岁的少年在寂寞的宫中寻求着母爱的温馨。
西施缓缓起来走向太子友说:“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待兴夷也那么好的”。
太子友说:
“诗经中《燕燕》一诗说,‘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人家兄弟也很好的。”忽又说道:“天下人大家都好,不要打来打去那该多好,兴夷你说呢?”
兴夷忸怩了一下,大了大胆子也问西施说:“姑姑,大人们为什么老要打来打去的?”西施抚着两个小孩的头,无限憧憬地说:“是啊,不打仗该多好,姑姑也常这么想,可是……”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叫:
“吴王驾到——”
西施一听,疾忙携着两小出宫来,只见“响履廊”的尽头,吴王提着马鞭大步走来。
“臣妾叩见大王!,‘
夫差一见西施,将马鞭一丢,喊了一声:“西施——”便将西施扶起,“让孤看看你,让孤好好看看你。”
西施挣扎了一下,含嗔说:
“大王,两位太子在这里呢。”
“孩儿拜见父王!”
“兴夷叩见大王!”
夫差这才发觉地上伏着的一对少年是太子友和兴夷,忙扶起道:
“两位小太子平身。快快起来!”
“父王,如果没有事,孩儿和兴夷太子就回宫去了。”
夫差和西施相视一笑。夫差道:
“好吧,去吧,待父王稍事有空闲,还要检查你们近来习文练武可有长进呢。”
“是。父王!”太子友说毕,便拉着兴夷一蹦一跳回吴宫去了。
夫差见两小离去,拉过西施向馆娃宫走去,宫人们素来知道吴王和西施在一起时不能打扰,早就识趣地回避了,连旋波此时也走得远远的。不过,倘若有事,只消金铃一摇,宫人们会闻铃即至的。
久别重逢,两人的喜悦自不必说。
吴王喜爱的是醇酒美人,这次北上归来,他径直先到灵岩山馆娃宫,沐浴更衣后,西施便准备替他接风洗尘。
“大王,是否歌舞佐酒?”西施问。
“不,今晚就在这寝宫内与爱妃对酌,如何?”吴王深情地望着西施说。
望着那只穿着一件白纶内袍的夫差,西施浅浅一笑,取过几案上的铃铛,摇了摇,旋波闻铃即至。
“大王,娘娘,有何吩咐?”
“将我们家乡的女儿红酒拿来,另外备些佳肴,我与大王要在此对饮。”
“是。”旋波应命而去。
不一刻,宫女们端酒的端酒,托盘的托盘,将平时吴王所爱的酒菜齐齐放置寝宫套房起坐室的玉几上,然后恭身环立四周,几案的后方立着两名打羽扇的宫女。左右跪着两排宫中的乐师,一切就绪,旋波撩开珍珠门帘,禀报说:
“大王,娘娘,酒席齐备!”
听到禀报,夫差携西施踏着红色毡毯,来到外间,在一方绣有龙凤图案的毡席上坐定,宫人们斟酒的斟酒,打扇的打扇,击乐的击乐,一切按照王家的规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晚膳就这样开始。
第87节:西施捧心(10)
翡翠窗外暮色渐浓,宫中的“青玉王棱灯”齐燃,悠扬的编钟声伴着叮咚的钟磬声,夫差左手执巨觥,右手拥西施,“女儿红”甘醇落肚,军旅劳顿全消。他轻轻吻了一下西施,道:
“寡人一闻说卿患病,一颗心就悬了起来,于是想方设法引军疾驰归来,今日见卿花容依旧,玉貌粲然,这颗心始落实了。”
西施娇嗔地说:
“大王又不是不知道,西施的心痛病是常犯的。不过……”
“不过什么?”
“噢,没有什么。不过有小太子和兴夷太子常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是吗?太子友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功课也很好。不仅马术剑术精到,对《六韬》之类的奇书也甚感兴趣。《六韬》是姜子牙所著,小孩子喜欢极难得,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定然是治国有方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惜他生母死得很早?”
“太子友生母是齐姬,齐姬生性懦怯,她死于产褥。是个贤慧女子。”说毕,夫差将巨觥对着西施的小盅一碰说:“齐姬已去,不谈也罢,你我分别二月有余,爱妃该满饮此杯,以祝重聚!请!”
“大王请!”说罢两人一饮而尽。
宫女又斟满了酒,执着手中之杯,西施下意识地将酒杯轻晃,沉思中她忽地抬头对夫差说:
“大王,太子友和兴夷太子问臣妾,为何要打仗,你说,这次北上伐齐后,大王还会再去吗?”
夫差微笑说:
“童言无忌。其实,谁不愿天下太平。孤之所以开创霸业,为的是一匡天下,让太子友日后即位做个太平帝王。这仗还是要打的。”
西施将头靠向夫差,低喟遭:
“非得再去?”
夫差拍着西施的肩头说:
“还得去。孤这次撤军是心念着你,三军为此曾对孤露出不满情绪。孤为此向众将提出新的谋划,决定凿通邗沟,然后沟通长江和淮河,这样就可直接把吴国国境线推到鲁国之边界。这一谋略得到了将士们的赞颂,尽管不少人都明白孤是因你而退兵的,但表面还是不置一词,他们希望孤的计划尽快实施,孤不能诓骗将士们。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啊……”
西施听罢,抬头泪汪汪地说:
“我很怕……”
夫差抹去西施额上泪水,安慰说:
“西施,不用怕,以后伍相国不会再来骚扰你的。”
“怎么?”西施愕然地问。“大王你知道了,伍相国是忠心的,你可不能……”
“你放心,相爷是有恩于孤的,孤自有分寸。其实,你不说,孤一回来,王孙雄就告诉孤了。寡人说不会打扰你,是指日后孤离国北上征讨,将你随军带上,这样你我就不用两地悬念了。”
西施越加错愕了,她想不到夫差会对自己痴情到如此程度,不由皱眉道:
“大王,那有帝王外出打仗,带着女人之理,列国知道,定要笑话你的。”
夫差豪放地笑了起来说:
“孤还怕别国诸侯议论?孤已失去了郑美人,不能再失去你,大丈夫就是为情而死又何足道哉,是男儿就该如此。孤的美人!”
西施闻言,一缕潜藏的隐忧袭上心头,她感到心头一阵难受……尽管此时西施看上去并未露出更多的不安,但夫差是何等细心之人,他一眼看出西施面色有异,急忙搂定西施说:
“西施,你不必担心,孤并不是带你去战场,孤可以事先在勾曲建造一个离宫,那地方是吴鲁交界处,你在那里住着就可以了。这样我们见面极方便的。”
西施抽泣着说:
“大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怕今生今世还不了你对我的恩好……”
经此一说,夫差如释重负,他亲吻西施说道:
“为了你这样天下无双的大美人,孤一定要像齐桓公小白一样,做一个中原霸主,孤想过,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