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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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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不爱而爱之道,使之永远臣伏于孤之脚下。可惜的是,郑旦系刚烈之女,竟然桀骜难驯,遂使如此一位如花如玉的美人,命吴宫,香消玉殒。如今想起来,都是孤之过也。

孤得美人西施,本该心满意足,不料孤私心作祟,对各国美女兼收并蓄,致使与西施心离,虽相处同室,却同床异梦。万种柔情,弃之一旦!孤欲征服美人,美人或以死相抗、或逃之夭夭、或貌合神离。昔日孤享尽艳福,天下美女悉数占有,今日英雄末路,群芳星飞云散,好不凄凉!

第127节:绝命姑苏山(23)


孤亦曾征服列国,一匡天下,怎奈仁暴殊途,施暴怎能为仁之启;怨恩异路,积怨难以为恩之资!吴辱越二十有年,终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迫孤至穷途末路,由此及彼,孤在中原以兵威屈人,遂有今日亡国灭宗之祸!所幸的是,郑旦至死不明白孤系何人,能有这样一位美人为孤殉情,孤今日又重新来到了当年与郑美人相处之地,纵然一死,也就无憾了。能追随郑美人于地下,此生夙愿遂也。

就这样,吴王打定主意宁愿以死谢天下,不愿苟活在人间。他没有将自己藏起来,而是不停地走动,考虑着如何将西施托付给可靠之人。第四天的中午,范蠡凭着那张昔年郑旦送给越国的姑苏山地图,按图索骥,率先搜捕到干隧。

越军慢慢向吴王一步步逼近,及到离干隧入口处不远,高声喊道:

“夫差听着,范蠡大夫奉越王之命前来缉拿你,你快出来,免得军爷动手。”

里边的吴王一听到范蠡两字,失神的眼睛放出异彩,向外喊道:

“请范蠡大夫入内叙话,孤要见他。”

左右转告了范蠡,不多时,范蠡入内,仍以臣民之礼,叩拜了吴王。

“臣范蠡参见大王。大王唤微臣进内,不知有何要说。”

夫差道:

“孤已无苟且活命之念。不过,临死前有一事相托,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亦哀,务望大夫应允。”

范蠡道:

“大王有何事相托,但请说出来。”

夫差道:

“如此甚好,附耳过来。”

范蠡依言,侧耳细听,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及到夫差将一爿龙符塞给范蠡,范蠡才明白事情的确如此,正想答谢,忽然一军士匆匆前来报告说:

“禀范大夫,大王已到姑苏山脚下,现请大夫过去,大王等着。”

范蠡点点头,急急出干隧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范蠡复匆匆赶回,喜滋滋地对吴王道:

“大王得救了。王孙骆肉袒膝行,在我家大王的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要求释免吴王。大王不忍,已答应王孙骆释免大王您。他要臣转告大王,说是念君昔日之情,请置君于甬东(今舟山群岛),并拨给大王五百名奴仆,以度大王您的余生。”

听了范蠡之言,吴王面上无半点喜色,辞谢道:

“孤王行之不义,祸及吴国,罪孽不轻,吴国的土地和百姓,全归越国所有了,愿大王好好待他们。孤老矣,不再择生而是择了死,虽则晚了些,但还是选择了自行了断!”

“大王,你……”此时王孙骆急步进来,闻言大惊,“通”地跪地哀求道:

“大王,臣千辛万苦,才求来大王一命,天不亡你,大王何必自苦……”

夫差痛苦地摇头说:

“人当有自知之明,孤杀了忠臣伍子胥,偏信奸佞伯嚭,释放了杀父仇人,与中原列国为敌,凡此种种,罪不可恕,此地是吾葬身之地,长眠于此,乃孤求之不得之事。孤死后,你可在孤面上覆重罗三幅,以示孤临死已知国家蒙垢是孤之罪之意!” 
说罢,吴王默默在心中悲唤一声:

“郑美人,孤与你相聚来了!”

一道血光过去,夫差已将属镂剑刺进自己的心窝!

当吴王夫差尸体仆地之后,发生了几件出人意料的事:

王孙骆伏尸痛哭后,尊嘱解衣以覆吴王之尸,然后即自缢于那株大松树枝上。

范蠡在干隧内搜捕到了太子友、王子地、王子山,却将夫差三子释放于龙尾山(即姑苏吴山里)。

勾践闻夫差自裁,立即赶到干隧,亲自痛哭祭拜,并以诸侯王之礼厚葬吴王于阳山,命军士每人负土一篑,使之成一大冢。

伯嚭后被越王赐死。 
至此,吴国灭亡。

第128节:大迁徙(1)


第十一章 大迁徙

溪,阖闾船宫,昔日这里桅樯林立,舟船云集,而此时的船宫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微明的月光冷寂地照在冰封的湖面上,远处那小山上森森的树木带着些暗淡的黑影,使一排排石砌的墓冢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

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月光依稀中,只见一人驾着一辆马车朝溪奔来。那人勒马四顾,见无异常,即催马朝小山奔去。小山坡离船宫半里许,他滚下马来,停车于山脚下,上得山来。在一座墓前立定,确信无人,蹲身拨开蒿草,搬去了墓前础石,进入了长长的墓道。转弯后,他用手中一样东西插入孔中,“呀”地一声,里面豁然开朗。一根根壁烛绵延燃烧着,看看两壁更令人惊异,全系玉石砌成,壁上绘制龙凤图案,俨然王家气派!行至尽头,向右拐弯,便是两扇紧闭的殿门,启动门扇下的机关,殿门訇然洞开。里面很空旷,一盏如豆的青铜枝形灯边有一张白玉床,床沿有三个女人挤在一处,此刻正用惊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西施吗?是我,范蠡。”

只听得“啊”地一声,西施晕了过去,倒在床上,旋波、移光大哭,一阵手忙脚乱后,西施才悠悠苏醒。范蠡的出现令她深感突然。俄顷,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吐了几个字说:

“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范蠡生怕西施又要昏过去了,扶着她说:“吴国灭了。”

谁也没有作声。吴国灭了,多年的心愿已遂,然而,此刻的她们显得尤为平静,这似乎是人在干完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一种特有的心态。

“西施,他自裁前告诉我你在这里。”范蠡边说边审视着旧时的恋人,尽管十七年中,范蠡西施仅见过一面,但西施依然美得惊人,不过,当初是一种少女鲜嫩的美,而今是女人成熟的美。

“我知道,然而,那又怎样呢?”

“你和旋波、移光都自由了,你和我可以重新开始,旋波、移光也可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你们对越国是有大功的。”

旋波不听尤可,一听则哭道:

“有功又怎样,我们成了吴宫的老古董,怪巫婆……”

移光也哭着说:

“越国胜利了,我们却完了……”

说完,两人悲切切地跑到隔壁去了。

望着昔年被自己亲自送来的两名越女的背影,范蠡错愕地问西施:

“她俩因何如此伤心,难道范某有什么说错的了。”

西施未作正面回答,只是说:

“家乡一定美多了?”

范蠡说:

“是的。越国经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如今已建成花园一般美丽了。”

西施听了,复又转身问:

“东施好吗?别的姐妹又怎样了?”

范蠡说:

“东施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在军中,小的学铸剑,丈夫在君子军中作首领,她一向在健妇营管女子耕作织造。至于别的女子,兴许有的你认识,有的你是不认识了。小一辈上来了。”

西施苦笑了一下说:

“是啊,我是不及东施的。我离开家乡都那么长时间了,一切都变了。连我自己也变了,变成了吴王的妃子,变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成了一个未亡人……”

范蠡走上前欲拥西施,却被西施推开,范蠡又是一个错愕,费解地说:

“西施,我苦苦等候你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指望见面能重叙旧情,细诉衷肠,谁知你……”

西施痛苦地说:

“你我阔别多年,难道还能回到旧时的你我么?当初我是一个无邪少女,被一下子推入了吴王的襟袍,十七年过去了,我已成了一个历尽人世沧桑的女人。我曾是那么的爱你,但每当我登高远眺,你总是可望而不可及。你怎样,常想我吗?得说真话!”

范蠡思忖了一下,坦率道:

“西施,我不能常想你,这是真话。倘若我一味想你,会发疯,会自戮,会柔肠寸断,痛不欲生!我惟有殚精竭虑,日夜谋划攻克吴国,惟有不停地操劳,使疲乏的躯体忘却自己的心上人被人霸占的耻辱……幸而这些已成过去了,你终于能重返故国,你我也终于能得以团聚。”

西施闻言,凄恻一笑说:

“我还能回到故国去吗?纵然你能一如既往,依然爱我,可是,我却是吴王的宠妃,一旦回转故国,人们将以何种眼光来看待西施,我会被指指戳戳,我会感到如芒刺背,旋波、移光也不例外,命运将我们推向深渊,这从我们入吴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的。还是郑旦,死在异乡,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范蠡听后,一脸认真地说:

“西施,你怎能如此悲观。西施依旧是范某至爱,我堂堂大夫,何惧他人说三道四,蜚短流长,再说越国谁人不知道你是为国献身的呢。莫要胡思乱想,我在外面已备有马车,你可带上旋波移光随我一同返越。范某本无家室,你我可当即成婚,至于旋波、移光亦可另适他人。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西施摇头叹道:

“没有用的。我们已是有国难归,有家难回。十七年来,我们三个女人已成一体,我们将休戚相关,生死与共。你不要说成婚两字,提起成婚我便心碎肠断,十七年前,本该是你妻子的我却被无情打散。从此我如失伴的孤鸿,独自泣血哀鸣,是她们安慰我,理解我,鼓励我活下去。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挺了过来,没有她们,我早就命丧黄泉。你在十七年后的今天重提婚约,我怎能接受,你认为我这样做太绝情,不如作为旧时之朋友,携我们远离越国,让我们泛舟五湖,纵然客死异乡,我们姐妹亦心甘情愿。”

经西施一讲,范蠡若有所思,来回踱步,暗忖道:

“看来西施所说不无道理,尽管越女功高于天,西施又无比美艳,在人们眼中是一块无瑕白玉,心目中的天仙,倘若不再抛头露面,说不定其美好的倩影会永远留在人们的心间。现在回去,或许开始会受隆重的礼遇,可时间一长,说不准会遭到不测或诋毁!不如暂且将姐妹三人留在吴国,然后再作道理。”
第129节:大迁徙(2)


西施见范蠡沉吟不语,说道:

“你不必为难,其实,我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西施不会拖累你,大夫请回吧!”

范蠡急道:“我是个怕拖累的人么?你听着,范蠡一生,只爱西施,即使天上人间,情缘不断,纵然海枯石烂,爱心不移。当初越国国势危殆,男女老幼,老少丁壮将俱为齑粉。剑子献胆,越王献子,西施献身,此举可谓赤胆撼人心,忠心泣鬼神。是以越国上下人人自强不息,个个吃苦在先,才赢得生聚教训之毅力,换来了今日之局面。”

说着,他不由自主握住西施的手,深情地说:“往事如斯,你我青春已过,盛年不再。从今后你我将再续前缘,重修旧盟。我已在锡山(今无锡市健康路一带)觅得一佳处,那里盛产牡丹、芍药,且四面环水,环境幽静雅致,你可居住彼处,暂作安顿,旋波移光若不愿离你而去,亦可同住,如何?”

听罢范蠡的一席话,西施不觉心头生出一股暖流,感到自己当初没看错人,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充满了热泪,她走上前去,将头贴于范蠡的肩头,轻叹道:

“吴王离去之后,我本已抱定一死之念,想不到他在临死之前,还能顾全于我,使你我又得重逢……”说到这里,西施已泣不成声,热泪滚滚而下。

范蠡爱怜地护住西施,说道:

“吴王毕竟天良未泯,他知你是心地善良的好女人,他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

“不知他的几个儿子怎样了,我好记挂……”

“放心吧,我已奉越王之命将太子友兄弟三人释放了,不会有事了。”

西施听了,脸上露出安慰之色。稍顷,她复又对范蠡说:

“旋波、移光愿不愿随我们同去,还得征得她俩同意呢。”

闪在一旁的旋波和移光含着喜泪奔了出来,叩拜范蠡道:

“能与姐姐姐夫一起,这是我们的福气,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那好,趁天色未明,我们这就离开这里,走吧。”说着,范蠡愉快地拥着西施向外走去,旋波、移光心里甜丝丝、乐滋滋地紧随其后。范蠡连夜送西施姐妹来到他自己命名的西施庄,一切安顿妥帖,翌日一早,才去参加文台大去了。

举国大之日,吴宫文台举行国宴,庆祝越军大捷,强吴剪灭,各国使者前来称贺,希望勾践能会盟黄池,成为霸主。

文台巍峨奇危,横亘十里。柱础皆是伏龟,楹栋金龙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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