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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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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同一听,气得发张如戟,指着陈音怒斥道:“你说我等是愚昧之见,你算什么东西?”

陈音嗤笑一声说:“山鸡想冒充凤凰,黄牛想说成麒麟,谁心中有鬼,自己最清楚。”

“你……”扶同唰地拔出宝剑。

“怎么,你想动武?”陈音力敌万夫,勇冠三军,扶同岂是他的对手,众臣忙将扶同劝住。

御座上的越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满陈音指桑骂槐,恼愠得脸色发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放出两道咄咄逼人的锐利之光:“大胆陈音,胆敢在朝堂之上取笑大臣,以小犯大,实属可恶,与孤绑了。”虎贲立即冲上将陈音绑个结实。

计倪一见越王瞬间转颜发怒,立即出班跪奏道:“臣冒死进言,陈音将军刚才出言不逊,冒渎大臣,实属不该。但朝会之上,各抒己见乃我王一贯主张,况迁徙乃举国大计,几位大臣仓促间也难以决定,大王乃英明之主,自有智断在心,更何况陈音是有大功于越国之良臣,乞望大王恩典赦免。”

“是啊,计大夫所言极是,望大王息雷霆之怒。”白发皓首的曳庸跪地求情。

“求大王赦免陈将军。”丹墀下跪下了不少朝臣,勾践见状便道:“陈音在朝堂之上攻讦大臣本应严惩,但看在众卿面上,也就罢了。然他居功自傲,缺少为将者应有之风度,宜削去将军之职,待闭门反省后再作计较,轰出宫门。”

这一着厉害,其实越王已经掌握了陈音等人的密谋计划,但只要不发难,越王对他也不会来此一招,如今情势,不容他优柔寡断。

陈音被逐出朝堂,气得血往上冲,不由长叹:“天乎,天乎,真是伴君如伴虎,想我陈音战功赫赫,因为一句话而恼怒大王,落得如此下场,这还有天理吗?”

他被“护送”回家,名日闭门思过,实际上被软禁了起来。他既失去了人身自由,自然与文种也失去了联系。陈音是个热血男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一月后便口吐狂血,呜呼哀哉。陈音一死,越王厚葬之,命所葬之山为“陈音山”,此是后话。

勾践将陈音赶出殿门后,朝会继续进行,其时同情陈音的朝臣皆胆战心惊,微微颤栗,勾践踞坐在上,心中暗暗思忖:要成大事,不能心慈手软,中途畏怯。他沉思瞬间,凛然正色道:“寡人之所以要迁徙中原,其理有三:

“越为夏裔,孤为禹后。此非沽名钓誉,信口胡言。早年,先王允常就在禹庙向孤道明越为夏裔,禹乃姒门先祖之大事,并提及中原琅邪有宗室族人。此次寡人专程北上寻根认宗,果然见到孤之叔伯允戎及宗室数万姒姓族人。孤之所以决定迁徙,盖受父辈效大禹,民本为先,辅圣君同风天下之教诲。吴越已成一统,黎民稻米羹饭足以温饱,然中原战祸频频,民不聊生,权贵黄金刀币堆垛成山。孤将为使天下货币统一而戮力,使万民欢颜而周祚兴。此其一。

“列国之祖大禹,乃人世历代楷模。今中原列国纷争不休,刀光剑影中割据争雄,孤思之,若想华夏九州无争战之苦,为人君者,得先有师法可效,孤欲在泰山之巅建一座禹王大殿,让以兵强天下的君主仰望大禹不再好战。此其二。

“天下理无常,万物有盛衰,寡人老矣,有辅佐周室之心而无‘王天下’之志,如何保得越国基业,身后之国不被人蚕食、鲸吞,使子孙昌盛无虞,是以夙兴夜寐,苦苦思索,终于想出一条能进能退,能保能守的万全之策。越国背山面海,而水中技能,尤为擅长。宜发挥海上优势,扬长避短,以防天下变故。今天海上有五大港口,一日碣石(今河北秦皇岛);二日转付(今山东烟台);三日琅珊(今山东胶南县);四日会稽(今浙江绍兴);五日勾章(今浙江宁波);五大港口连结国中海上交通,如今越国已占两个,倘苦迁徙琅琊,形成一国两都之势,这样,五大港口越占其三,形成南北呼应,一旦发生战争,别国在陆地上或许能胜我军,然海上作战,则不是对手,这便是孤之进能攻、退能守之国策。此其三也。”(公元前234年,越被楚威王所灭,越亡。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而越国公族后裔仍能从海上南迁,以后又形成“百越”之势,其功应归勾践先见之明)。

越王的一番话,使多数群臣茅塞顿开,若成问道:“大王迁徙中原到琅邪,这大越城和吴大城如何处置呢?”

第141节:大迁徙(14)


越王道:“王室连同先王之墓北迁,此二城由鹿郢、不寿镇守,若成皓进辅之。迁徙的也是部分臣民,留下的仍在越地耕作备战。”

扶同见状,便奏上道:“大王英明之策已定,不知何时可诏告国民?”

勾践道:“传寡人谕,所有军士即日进山伐木,然后作成木筏,以备迁徙之用,并晓喻国中,国中十有其三之越民迁徙,凡愿随孤北上者可于里正处告之,不愿者不得相强。半载后择日北迁。”

至此,群臣在一片称颂中罢朝。

“客人来了,客人来了。”檐前的鹦鹉鼓翼欢叫起来,刚在拌嘴的文种和夫人便不再吵嚷,文种走向白玉床,文种小妾替文种脱下屐履,文种倏地钻入了棉被中。

“客人到,客人到。”鹦鹉在金丝笼中不停欢叫,文种夫人探头朝门外一看,撩开被头说:“别躺着装病了,是你的难兄难弟。”

“是计大夫,曳大夫?”

文种倒穿着履迎出去,曳庸一见文种便用青铜鸠杖笃着地面:

“气数,气数,越国的气数尽了。”

计倪紧跟在曳庸后面,看上去还平静,文种忙请两人坐下,急急地问:

“朝里出了什么事?”

“你问他!”曳庸指指计倪气喘喘地说。

“计大夫你说给我听听。”

“是这样的,”计倪声调有些激动:“今日早朝大王已晓谕全国,半年后率民北迁,还说要将先王的墓也一并迁去,事情就是这样的。”

原来文种一直称病不朝,消息都由曳庸、计倪转达,此时闻听勾践连允常墓都要迁去,嘘得大惊失声:

“不肖种种,不肖种种,连他父亲都不放过,那我等在他眼里简直是蚁蜉了……”文种恨恨地说。

“我是老了,这把老骨头看来要做他国异乡之怨魂了。”曳庸老泪纵横地说。

“怎么,非得人人去吗?”文种问计倪。

“大王已晓喻国中,百姓自愿报名,但不少于十户中三户,至于大臣,除皓进若成留越辅佐公子鹿郢、不寿外,余者一概随驾北上。”

“如此说来,果真连我也要去?”文种感到一股凉气直透骨髓。

“大概不会例外呢。”计倪轻叹一声说。文种颓然倒入榻中,此刻他头上直冒冷汗,脸孔刷白,倒真像一个萎顿的病人了。

曳庸见文种这种模样,便拖着哭腔说:“文……文种大夫,你一向足智多谋,我俩是来问计于你的,你怎么……”

“是啊,为今之计,大家想个办法,逃脱此灾。”计倪跟着说。

于是三人密谈了一阵,计倪与曳庸离去。

是夜,曳庸入宫哀告勾践,说自己行将就木,愿将遗骨留在越地。曳庸的哀告哭泣打动了勾践,勾践破例准其告老。

三天后,计倪失踪。有人说这天晚上计倪在龟山的怪游台上披发撑剑步罡踏斗仰观天文,大约丑时,又见他蓬头跣足,疯疯癫癫大笑着下台而去。

一天,越王正在大越子城的越王宫内与诸臣议及迁徙之事,忽报申包胥来到越国,越王一听,忙吩咐散去朝会,亲自出宫将这位楚国三朝元老迎进宫来。

申包胥一见勾践便用嘲弄口吻说:

“恭喜越王、贺喜越王。”

勾践听出了申包胥口气生硬,知道定是出现意外,不然这位耿直老臣不会不请自来,于是说道:

“老大人,勾践有何不周之处,望大人明言,小王虚心受教。”

“徐国会盟,大王当着诸侯之面说不想成霸,缘何出尔反尔?”

“老大人,这从哪里说起,勾践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人吗?”

“话虽如此。可又为何托单定公去向周王游说呢?”

“游说?!”

“去讨封赐呀,封你个什么‘伯’,有了伯的头衔,这霸主之位就更名正言顺的了。我问你,你既想成霸,当时将这鸡血往嘴巴一涂就成了,何必煞费苦心,阴一套、阳一套的……”申包胥将那根由楚王亲自赐给他的龙头拐杖不停地笃着,那白花花的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看得出,他对越王深感失望。

此时的勾践倒反很冷静,他微笑着请申包胥坐下,说:

“骂得好,骂得痛快淋漓,不过,骂得却不对。小王并未去讨什么封赐,诚如老大人所说,若要封赐,在铜山那霸台上歃血便已称霸,那么,当时都不肯如此做,还会有后来的讨封?”

“这——倒也有理呀。”申包胥捻弄着白胡须,心中的气已消了一半。

那么,不是勾践又是谁呢?申包胥侧头想了许久,才对勾践说,自己那天正在洛邑(今河南洛阳)晋见周王,见单定公在朝堂递交了越国的国书,周王命当朝宣读,书中大意是越王要求封赐为伯,并要求各国诸侯重新到越国会盟。周王当即准奏,封勾践为“东方之伯”,至于新的会盟日期则由单定公与各国联络后方可决定。
第142节:大迁徙(15)


勾践一听,惊得一身冷汗:是谁胆大妄为,竟敢瞒天过海,欺君罔上?他在感激申包胥之后,决定借送客之便,火速赶到洛邑,一则搞清事实,另一则制止封赐及所谓的会盟。

当勾践十万火急赶到洛邑时,先找到单定公问明情况,才知国书是文种提交的,此时的勾践气得鹰目喷火,真想一剑劈死文种,但文种远在越国,虽然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文种所为,并非小王本意,请收回封勾践‘东方之伯’的成命!”勾践求单定公。

定公道:

“君无戏言,这是绝对办不到的。这样吧,越君既然千里迢迢来到洛邑找老臣,老臣自然得给面子,这诸侯会盟就算了,周天子处由老臣禀奏,‘东方之伯’之诏书已下,明日早朝你就领封受赏去吧。”

事既如此,勾践已不便推辞,翌日早朝,越王在接受了周元王亲自封赐的尊号和与之相配的衣冠服饰后便南归。

越王虽然十分气恼文种的所作所为,但念及前朝老臣,隐忍不发。是以这次轮到文种蒙在鼓里,由于称病不上朝,对于越王行踪半点不晓,仍然稀里糊涂躲在家中,一边与新纳的小妾寻欢作乐,一边暗中阻挠越国迁徙。

这一天是越民迁徙的日子。越王已晓谕国中,在离开故土之前先到禹庙辞行,然后越民都将编成队伍,在王室成员的带领下从木客山的里木栅下水,从海上出发去向琅邪。然倘若有点到名却不去者,当在禹王面前当众说清原委,否则将按国法治之。

文种家中的奴仆有不少报了名,有的早已回老家准备去了,有的昨晚已向文种夫妇辞过行。这些日子连文种从吴国带回来的小妾媚媚也显得浮躁多了,文种看得出,她几次欲开口求他放她而去,但每次均被文种严厉的目光镇住。

他不信去中原有什么好处,更难以接受自己亲近的人都会被吸引过去。媚媚仅十八岁,心思当然很活,可文种挺喜欢她,他觉得自己忙碌了一生,在知天命的年纪理应享受人生的欢乐,而这种乐趣在落魄时所娶的正室身上是不可能得到的,反之,这老婆如脾气极差,要不是她替自己生了个儿子,他早就将她休了。

早餐端上来了,他机械地拿起银筷,那双忧郁的眼睛却呆呆地望着金碗中的银耳燕窝粥发呆。不知怎的,他日复一日地感到心胆不宁,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称病不朝足足已有半载。开始,他非常自信,觉得越王离开了他便会像病人离开拐杖一样,寸步难行,只要自己摆出架子,勾践非得一次次登门求他复出不可,那时候他就可要挟他,加之陈音的发难和计倪、曳庸的离他而去,越王一定会就范,会屈服,最终不得不收回北迁之成命!然而勾践再没有到自己府上来过。

他又想,那次与陈恒、赵简子一同见过单定公,他也已按照单定公之意上书给周王了,按理给勾践讨个封赐丝毫不成问题,然而,所提交的国书未有下文,譬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这是反常的!更令人奇怪的是,自己和陈恒和赵简子也失去联络,而当时都已说好,诸侯将再一次举行盟约,并说好是来越国的。可时至今日,两人中谁也不跟自己通个音讯,别说是见面了,这到底为什么?

种种猜测、设想、疑窦汇集文种心头,令他如坐针毡,这早餐哪里还咽得下去。

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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