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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孤鸿-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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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阳抹了一把眼泪,上前扶住独孤鸿。虽然按规矩,不敢给他上药,却不舍得他马上走路,背着他,亲自将他送他出了风雷。
到了上面,喂他吃了一粒救心丸,魏明阳含泪返回风雷,他能做的,仅仅如此。
独孤鸿定了定神,虽然,一双脚痛得撕心裂肺,他却片刻也不想耽误,咬牙起身,蹒跚着直奔将军府而去。
回到将军府,独孤鸿在别院找到了抱着霏儿的尸体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的弟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霏儿他怎么会……还有霁儿,若是寻常人也就算了,弟弟身体不好,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将军府的管事立在一旁干着急,大少爷这个样子,小少爷没办法及时入殓啊!
可是大少爷不讲话,不放手,就那么抱着弟弟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谁劝都不听,连夫人都劝不动。
这是独孤鸿第一次看见长年深居于将军府内足不出户的洛汐夫人。
只见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眼如秋水,果然天生丽质,国色天香,一点都不像是三十几岁的女人。
洛汐蹲跪在霁儿身后,轻轻的顺着儿子的背,柔柔地低声劝慰,风梓霁却像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独孤鸿上前几步,屈膝跪下,伸手点了弟弟的昏睡穴。
洛汐抬起头来看着独孤鸿,略显疲惫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着实让她心力交瘁。
她抬手轻轻顺了顺独孤鸿散乱的发丝:“鸿儿,好孩子。”
“夫人……”独孤鸿的声音有些哽咽。
“鸿儿,现在外乱作一团,就别往外跑了。你娘,我已派人接到将军府里来了。”洛汐的声音很是轻柔,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府内其实也不安宁,不过总要好一些。你就跟霁儿一起住在别院吧,遇到霁儿不认识的侍卫,记得多长个心眼。”
洛汐说完,一边含泪抱过风梓霏的尸体起身离去,一边吩咐管事赶紧着手准备后事。
轰隆隆的雷声,划破长空,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
大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冲淡了地上的血迹。
独孤鸿不愿让弟弟再住在别院,准备带着弟弟回他以前住的长乐居去。
拒绝了那些小厮前来帮忙照料弟弟,本想背起霁儿,无耐,雨水大滴大滴地砸落,他怕这雨水把弟弟打疼了,索性抱他在怀中。
溃烂的双脚因同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疼得更加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猛刺。
化脓发炎的燎泡,被浑浊的雨水浸泡,痛不堪言,连心房都随之颤抖。
独孤鸿咬紧牙关,快步前行,将弟弟抱回房间,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怕弟弟看见这染满霏儿鲜血的衣服,又添伤悲,忙提起来,准备扔出去。
轻轻关好房门转身,眼神穿过朦朦的雨雾,独孤鸿一呆,血衣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心字成灰

轻轻关好房门转身,眼神穿过朦朦的雨雾,独孤鸿一呆,血衣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回廊那头,冒着大雨急冲冲赶过来的男子,不是父亲是谁?
“父亲?您不是被关入天牢了吗!?”
“不错,可事实上,我只在天牢中被关了七天。七天之后,我跟陛下有过一次彻夜长谈,陛下感怀于我的一片赤胆忠心,当场便要释放我。只不过,我早知你二叔心怀叵测,此次你三叔忽然回京,又有人状告我私通敌国。我就知道是你二叔伙同你三叔开始发难了。于是我奏请陛下,对外,仍然宣称我被关在天牢,我好将计就计,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也正好在战前,肃清风家,以免有人在我出征之后,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祸风家。”
呵,好个将计就计,那霏儿、霁儿和我呢?我们在您的计划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们真心真意地牵挂您,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那个幼小鲜活的生命,那颗伤痛欲绝的心,这双血肉模糊的脚,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父子二人在烟雨沉沉的廊下长久地对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擦身而过的瞬间,独孤鸿问:“父亲,如果鸿儿说,我真地没有偷风雷的机关布防图,您会相信我吗?”
风陵川:“如果我说,我从未吩咐过霁儿带着霏儿回别院,从未吩咐过手下将霏儿当做人质诱饵,霁儿会相信我吗?”
独孤鸿仰脸望天,让眼泪回流,软弱,从不是他应有的权利。
大踏步离去,一串串带血的脚印在回廊上刺眼而醒目。
只是,身上的痛,又怎比得上心中的痛?
不等风陵川进房去探视霁儿,便看见晏行匆匆忙忙赶过来回禀说,风陵渊在祠堂里大肆闹腾,叫嚣着要见他。
昨日,风陵渊已经带着随从逃离至京城的百里之外,还是被亲自带队马不停蹄追过去的风陵川捉了回来。
风陵川冷沉着脸赶到祠堂,静静地拈了三炷香,跪在风家祖宗牌位前,拜了三拜,这才转头去看跪坐在身边,被镣铐锁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弟弟。
心中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三弟,大哥有些不明白,既然百般筹划,做好了准备大干一场,为什么不等夺取风家的大权,便匆匆离开?”
“没什么不明白的,小弟并非为了风家的家主之位而来。”
风陵川立起身来,狠狠地瞪视着弟弟,“那你是为了什么?报复?打磨了这么多年,怎么你身上的戾气还是消除不尽?”
“既然知道我心有戾气,大哥你为什么不亲自教导我,而要将我发配到边疆去充军。”
小弟气势汹汹地看着他,哪里还找得出一点那整天围在他身边,黏着大哥给他买绿豆糕,让大哥手把手教他武功的乖孩子的影子?“你本是风家天资最聪慧的孩子,百年难得的武学奇才,小时候那般勤学用功,可是后来,大哥常年出征在外,你在家里是怎么做的?争强斗胜,游手好闲,醉酒嫖妓。”
“大哥不是回来一次就揍我一次吗?怎么后来也不愿管我了?还是二哥他宠着我,顺着我。”
“哼,你二哥顺着你,只是想将一个天之娇子放纵成一个纨绔子弟。”
风陵渊忽然沉默不语,冷戾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去,半晌,他忽然说道,“大哥,二哥他用心不良,你要当心。” 
“你知道你二哥用心不良?”
“二哥跟我说,守卫别院的侍卫都被他迷翻了,小弟能够顺利带走霏儿,挟持霁儿,要挟大哥让出家主之位。”
风陵川抽出腰间的软鞭,一鞭子抽向风陵渊,“你这个猪脑袋,你二哥处处埋下陷阱,只等着我们鹬蚌相争,他才好渔翁得利。他早给自己留下了后路,知道你杀了霏儿,我亲自赶去追你的那一刻,他便带着他那善于易容的小夫人和三个儿子,逃得无影无踪了,偏你这个愣头青被推出来当了活靶子,却还不自知。”
“小弟知道是我二哥假借大哥的名义将霏儿当作人质来胁迫我。”
“你……原来知道……真是罪不容诛。”风陵川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可真会杀大哥一个措手不及,大哥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对霏儿下毒手,若你只是劫持霁儿或抢夺霏儿,大哥完全能够及时出手收拾了二弟那帮手下,扭转局面。”
“小弟并不知道大哥已经被放出天牢了,小弟只知道,霁儿看到你用霏儿来胁迫我就范,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父亲。”
风陵川手上的鞭子劈头盖脸抽了下去,风陵渊以手遮脸,不住地往后躲。
风陵川骂道:“还敢躲,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为了报复大哥,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如果我不杀霏儿,而是照二哥想的那样,劫持了霁儿,二哥也会借大哥的名义,将霏儿乱箭射死,那样的话,霁儿就不单单只是不原谅你了,他会恨你。小弟和大哥之间,也再无缓和的机会。”
“我宁愿霁儿恨我,霏儿还小,他只想要爹爹,你怎么忍心让他失望?”二弟这一诛心之计,用得实在太妙。这件事情,如果他不解释,霁儿不会原谅他。如果解释,霁儿知道弟弟是被当成挑拨他们父子关系的棋子,才会难逃一死,那霁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不管怎样,他们父子之间这道裂痕已经划上了,终他此生,还有机会缝合吗?
风陵渊不再躲避那暴风骤雨般落下的鞭子,而是长笑数声,“霏儿……不过是个□□生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的亲儿子,当年,因为这事,大哥你差点打死小弟,还把小弟赶去边疆。那时候小弟百般哀求认错,你却那般狠心不肯原谅,小弟不过是想让你也尝尝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冷落是什么滋味。”
风陵川手中的鞭子,忽然停了下来,小弟的心已经成魔,打又有什么用?
他蹲身下来,用袖子轻轻擦去弟弟额头上那条鞭伤处流下的,快要挡住眼睛的血迹。从怀里摸出一包已经碎成了渣子的绿豆糕放在风陵渊的身边,“现在大哥已经无法面对霁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满意了吗?……可是,对着一个心心念念要给爹爹留着热热的绿豆糕的孩子,你怎么忍心……那个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粉雕玉琢、乖巧可爱,我不过只是跟他说过一次你的喜好……”
风陵川说完这话,缓缓起身离去,两排燃烧的白烛的火光映射过来,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这阴影,将风陵渊笼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风陵渊才颤抖着手,捧起那包绿豆糕。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溅起来的粉渣迷了他的眼,呛了他的肺,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糕点碎渣之上,似乎还残存着霏儿的体温,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想起那个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想叫爹,却来不及叫出口的孩子……
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听他叫爹爹了,这么多年,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才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情来?



☆、爱难给予

风家正厅,风陵川跪在父亲面前,诚心请罪。
老爷子十分反常地寡言少语。
请罪,何罪之有?酿成这样的悲剧,到底应该怪谁?
当年,他的父亲定下了“风家家主,能者居之”的规矩,导致他们兄弟之间明争暗斗,自相残杀。
他继任了家主之后,为了避免当年的悲剧重演,力排众议,改规矩为立长子为家主,给其他儿子分派了其他的家产和堂口。
没想到这样做,争斗还是在所难免。
只可怜霏儿,小小年纪却……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风老太爷迷茫了。到底要怎样,才能让父子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其乐融融?
“渊儿已经被为父关进祠堂后的囚房里了,为父会每日前去陪他诵经打坐,助他洗心革面。息儿逃亡在外,不知所踪……将来有一天,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息儿,还望你能顾念兄弟之情,饶他一命。鸿儿和霁儿都是好孩子,好好教导他们,只希望将来,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争斗。”风老爷子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风陵川叩头称是。
走出老爷子的房门,风陵川这才想起,昨天傍晚在长乐居的回廊上匆匆一瞥之后,他已经一整天没有看到鸿儿了。
将军府里的下人都说没有见到鸿少爷,风陵川忙赶去风雷。
刚走进临渊堂,迎面撞上了宋清平。
“鸿儿呢?是不是在风雷?”
“是。”
风陵川转身往冰室密室的方向而去。
“大人,您走反了……”宋清平提醒,“您该去水牢。”
“水牢?你怎么又把鸿儿关进水牢了?”
“鸿少爷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他只换得了暂时的自由,回到风雷,自然该回水牢里去。”
“换得自由?你让他走了炭火坑?”风陵川回想起回廊上那条长长的血脚印,语气很是不善,一把抓住宋清平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按照死士的规矩,必须如此。”宋清平并不挣扎,只是冷冷地回道。
“什么规矩!如此重刑!倘若鸿儿是被人陷害的呢?”
“风雷只有七十二名死士,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是大人的心脏,出不得半点差错。宋某容不得任何人对风雷不利,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宋清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初宋某奉秦公之命,带领风雷前来投奔大人,曾发过毒誓:要誓死效忠大人,风雷死士要保护的,只有大人一个,其他人的生死,我们管不着。
风陵川猛地掀翻了桌子,“那你就带着风雷守好了老子,看着老子断子绝孙吧!”
独孤鸿耸拉着脑袋,受伤的双脚浸泡在臭水中,阵阵列恶痛袭来,像是有一条条食肉的小虫撕咬着他的肉,侵蚀着他的心,痛到无法承受的时候,真想甩了这身皮囊不要。
以前是因为有信念支撑,才勉力在水牢中撑了二十来天,现在他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因为有这铁链吊着,怕是早就撑不住,一头扑倒在那死水里。
迷糊绝望中,好像看到父亲冲进水牢,用内力挣断了锁链,将他抱了起来。
被压迫得麻木的双脚离开臭水,瞬间活络的血液带着那蚀人的巨痛,袭遍全身。
痛,好痛!
独孤鸿紧紧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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