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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星星。”她说。
“哦。这个容易。”杜锦程观望了下四周,“你等我一下。”他迅速钻进一个房间,而后抱了条毯子出来。媛湘疑惑地看着他,“拿个毯子做什么?”
他笑了笑,一手搂住她的腰。媛湘震惊地正要挣扎,身体突然一空,他抱着她跃上了屋顶。站立后不太稳,她晃了几晃,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这样将我提上屋顶,你不费劲么?”
“习武之人,小意思。”他将毯子铺在屋顶,“来,坐下吧。”
想得真周到。媛湘坐到毯子上,抱着膝抬头看天空。
墨蓝的天际,繁星密布,熠熠生辉。
“真漂亮。”她呢喃。有很久,她都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小时候,有爹和娘陪她看;后来在相府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独自爬屋顶上看。后来有一次被舒沁发现了。再后来,舒沁偶尔也会陪她看一看星星。
她一直觉得,她对于舒沁来说应该是重要的。虽然他不坚定,总是退缩,但至少他为她着想,不是也要想将她送走,远离皇宫么……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他没有找她,没有提前将她带走,任由皇宫里的血案发生?
也许,帝王霸业对他来说也更为重要。
杜锦程知道她有心事,也不打扰她的沉思,默默地坐着。她能再坐在他身边,他已感觉很开心。来日方长,他不必急于一时。
“你觉得钟习禹会复国吗?”媛湘幽幽地问。
“如果他还是个男儿的话。”
“可他如今手中什么也没有,复国谈何容易?”
杜锦程道:“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十年二十年,总够一个人成长强壮起来,至于他能不能做到,谁也无法预见。”
媛湘哦了一声,“不管他复国不复国,也不管现在的江山是谁的江山,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不想和他们任何一方再有交集。”
“很好。”杜锦程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媛湘的心,悄然一动。他望着她的眼神令她感觉臊热不安……早上和阮大娘开玩笑的话,刚刚和钟习禹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又说不论如何都要伴在她身旁……这……是不是在剖白他的心情?
她触上他的眼睛,“你的那颗陨石,是故意留给我的么?”
“不然呢?”他微笑。
“哦。”脸颊,热了起来。不用言明,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我现在暂无心思想终身大事。”
“嗯。我知道。来日不长,不必着急。”
媛湘的心忽然觉得放松。他的不紧逼,让她觉得自由极了。她不必担心钟习禹那样的纠缠。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媛湘问他。
“会先在山上住一段时日,然后考虑嫁给杜锦程。”他认真地说。
第26章 缘尽于此(3)
媛湘的脸红了起来,“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正经?”
“我很正经。”杜锦程摸着下巴,“你可以考虑看看。”
“哦。”媛湘说,“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很简单。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和你说过的;师父也已经过逝了;我在城中有两栋屋宇,经营浣彩楼。是个不穷也不富的商人。”
“你不是做首饰的么?”
“我是商人。首饰只是曾经为别人做过,后来莫名走红于京城闺阁之中,大家抢着要我打造,又非要给我大笔财富。我岂能拒绝呢?”
“哦……浣彩楼是个什么地方?”
“经营珠宝首饰的银楼。”
原来还是和首饰相关。“珠宝是你自己打造的么?”
“由我底下的工匠打造。图纸由我提供。”
“哦。”看起来他似乎是个还算成功的商人。
媛湘想起父亲来。父亲当年也是靠珠宝生意起家的,他每每远航从遥远的国度将宝物带回中楚,将它变置为一笔笔令人惊艳的财富。就是因为太有钱了,才会遭人眼红。她喃喃自语,“小富即安,太富了不是好事……”
“有人嫌钱多么?”
“有。”她很认真地点头。
“好吧。”杜锦程道,“我回去挥霍掉些,比现在更穷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媛湘无言以对了。杜锦程的每句话里似乎都有暗示,他只是没有亲口说出“我喜欢你”。媛湘心里已经明了,她不拒绝,也不接受。不接受,是因为她现在同有心情去考虑婚姻大事;不拒绝,是因为她对他并没有讨厌。她对他的感觉是特殊的。不同于对舒沁的迷恋,感觉很淡,想起他时,又能感觉到那股儿温暖与陌生的情潮。
她换了话题,“若你是钟习禹,你要怎么办?”
“养好伤之后,离开山上,到一个别人找不到我的地方去。或者隐居于世,或者锤炼自己,等到归来之时,就是收复江山之时。”
媛湘怔忡了。钟习禹能够吗?他现在还是个莽撞少年,经历这一次如同重生般的变故,他会不会凤凰涅槃?
他若不会,他的人生便毁灭了;他若会,舒定安还没有坐稳的江山又汲汲可危……真是一种可怕复杂的状态。
她告诉自己,无论将来的江山是谁的天下,都不和她相关。她和舒家的缘分已经尽了,和钟习禹更没有丝毫牵连。
或许她应该迅速地嫁给杜锦程,生儿育女,过寻常生活,忘记舒家和钟习禹。
“别想太多,”杜锦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握紧,“星星每天都可以看,现在应该去歇息了,今儿折腾了一天。”
和他聊了会儿,媛湘觉得心中的包袱确实稍有减少。杜锦程握着她的腰,将她拎下屋子,“去歇息吧。好好睡。”
媛湘于是进屋去了。
躺在陌生的床,盖着陌生的被子,她虽然很困,但难以成眠。翻来滚去,眼睛闭得生疼。忽然,她感觉门被打开了。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是谁?”
门又被反关了起来。
黑暗中,她看到熟悉的轮廓,捂着肩膀,走路都费劲。是钟习禹。媛湘问他:“你不在床上躺着休息,爬起来做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坐到她床上,目光呆滞,怔怔地盯着媛湘。媛湘被他看得浑身发麻,“你怎么了?”
难道是受刺激过度,发了疯?
“媛湘,”他的声音听起来飘忽极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媛湘被噎住了。她很罪大恶极么?她只不过遵从自己的意愿,对不喜欢的人说不,难道不行吗?可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她说不出口。“你身上有伤,应该去躺着休息。”
“为什么这样对我,”他直勾勾地望着她,“因为我权利不再了,是不是?”
“没有。”媛湘说,“你是太子还是平民,我都不在乎。”
“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在乎我这个人。”他如同木偶,“你来找我,说要出宫办嫁妆,要去庙里许愿,我真心以为你是要和我白头偕老。我怎么会如此蠢钝呢?如果我在宫中,也许今天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苏媛湘,你的心真狠……”
媛湘能感觉自己的毛骨悚然。“我没有……”
“将我骗出宫,他们才好追杀我,让我落到现在这个田地。”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杀气,“枉我一直这么相信你,舒媛湘!枉我如此爱你!你这个心狠的,不……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你误会了,”媛湘急切地告诉他,“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有侍卫在井里下毒,我知道他们要加害你,才让你和我一起出宫。不是我让人来追杀你,更不是我害得你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是吗?”他凄凄一笑,“你别骗我了,都是因为你!”
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了只匕首。森冷的寒光在黑暗中锋利地吓人。媛湘往后躲着,摇头:“你冷静一点!”
“要我如何冷静?因为你,我失去了江山,失去了所有。现在连你都要抛弃我。”他的眼睛充了血,“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他狠狠地扑过来,将匕首,插进了她的胸口中。
“啊——”疼痛,让她猛然尖叫起来。
第27章 爱不言说(1)
媛湘猛然睁开眼睛,胸口好痛,呼吸急喘。她伸手摸了摸胸口,有点微微的疼,但,没有匕首。
她急促地喘着气。刚刚……是做梦啊?原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个梦。她平息着自己的气息,侧头的瞬间,突然看到床头站着个人,把她吓得尖叫起来。
是钟习禹。
他捂着肩膀,目光呆滞地望着她。
这场面,和她梦境里的何其相似。
她喘着气,瞪他:“钟习禹,你想干什么?”
“媛湘,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失去一切,和我也没有关系……不是我害得你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说,“无论你有没有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你身上有伤,回床上去歇息。”媛湘有点害怕梦境成现实,他若拿出匕首一刀捅向她,她便死了。
她才知道,她还是怕死。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我会的。”钟习禹怔怔地望着她,“媛湘,我想了很多。”
“不管你想了什么,天亮再说好吗?”媛湘站起来,扶住他引着他往外面走。
他猛得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媛湘挣扎,却又怕戳痛他的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有了……”
媛湘的五脏六腑都纠结了起来。钟习禹真的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他面对变故,恐怕比她还感觉到迷茫失落。这样的他,真的有可能复国吗?他若不能,接下来的人生又会怎么样?
媛湘想像不到。
出于怜悯,她也就没再推开他,反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很轻:“你先去休息吧。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有明天和未来。”
钟习禹抱了她半晌,媛湘推推他,他才木然地让开。媛湘将他带回他之前休息的那个房间,让他躺着睡下。他非常乖,但看起来状态糟糕透了,让媛湘感觉到一丝害怕。
不是常常有人因为受了刺激而发疯吗?
他会不会……
他合上眼睛,松开了一直握着媛湘的手。媛湘稍坐了会儿,就走出门去。此时的天,已经微微有点亮了。她正准备回去,忽然,一个人叫住了她:“媛湘姑娘。”
是御宽。
他脸色阴沉,那种神情是媛湘从未见过的冷淡。“借一步说话。”
他转了个身,朝后山的走去。媛湘跟在他后面,一直到后山。清晨的山里,薄雾朦胧,连空气中也充满水气。媛湘率先发问:“御宽你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眼下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说,“殿下平素怎么待你,你都知道。难道不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予他一些支持么?”
媛湘怔了怔。
哦……他的意思是怪她在这个时候拒绝钟习禹。“我做不到。他待我再好,我只觉得压力和负担。我也不希望落井下石,却不希望让他以为我患难见真情,将来恐怕更难割舍。”
“眼下这样的情况,你还让他伤心,太残忍了。”御宽冷冷望着她,“殿下不舍得说你,但我要说!若不是姑娘……”
“我怎么了?”媛湘昂高下巴,“我做的每件事,都忠于自己。”
“包括使殿下落到今天的田地吗?”
“发动政变的不是我!”
“但你难辞其咎。你别以为殿下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只是没有说你,不舍得怪你!”
媛湘望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是你下毒让皇上变成半死不活的的,是不是?”
媛湘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御宽继续逼问:“若不是殿下和皇后,你此时早已被懿妃折磨致死。可你是怎么对殿下的?江山易主,你难辞其咎!现在正是殿下最胸弱最需要人扶持的时候,你必须让他坚强面对。”
媛湘有一点感动,为了他的护主心切。媛湘缓缓地望着他:“我为什么对皇上下毒,你知道吗?”
御宽冷冷地盯着她,“那是你的阴谋,我无需知道。”
“是啊,阴谋,”媛湘点着头,“你知道以前的中楚首富,苏家吗?”
御宽怔了一怔,“不知道。”
“你年少,不知道很正常。中楚首事苏复是我爹,”媛湘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父亲只是个单纯的商人,他创下丰厚的财富,丰厚到令皇上都眼红!他们抓走了他,污蔑他通敌叛国,他们害他蒙冤,令我们家家破人亡!而我们苏家的财富,进了你们国家的国库!你们挥霍快乐的时候,我沦落青楼,端茶送水,受尽污辱冷眼;你们享受的时候,我却在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的痛苦里不能自拔。皇帝害得我一无所有,我让他变成今天这样不应该吗?他夺走我家人数十条性命,难道让他半生不隧我有罪吗?都说血债血还,我没有让他一命乌呼,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御宽显然有一些动容。他从未听说过媛湘的故事,这个故事确实让他有一些惆怅和怜悯。过了半晌,他才艰涩地说:“皇上未死,整个后宫却因你而死了。”
媛湘冷冷地说:“别将这样的罪名扣在我身上!皇帝死与不死结局都一样!舒定安叛变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是,他们处心积虑地将你安排进宫杀皇上,真是深谋远虑啊!”御宽点着头,“原来你一早就是抱着要杀皇上的心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