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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润羽看到童秋水这样的眼神,也愣了一下,但却全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吓了他一跳,心里正琢磨着这孩子咋这么不禁吓呢,而那老妇人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也不好再多问,只说了句“进屋再说”就率先进了门。
童秋水站在原地瞪着席润羽的背影半天没动,眼睛转到老妇人那满是皱纹的慈祥脸孔时,他原本怨念的神情立刻变成了微笑,点了下头,也跟着席润羽进去了。
老妇人哪里见过这么美的男孩子呀,而且还带着笑容的,一时间被那笑震慑住,倒忘了跟着走了。
“大娘,是这个屋吗?”等席润羽站在连着灶间的一扇门前扬声问时,老妇人才回过神,连忙答应着,走了过去。
推开有些年月的破木门,屋内的摆设一目了然,说是摆设有些夸张,屋内一铺寻常的火炕,炕上铺着一尾草席,炕头还有几条露出棉花的破被;屋角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破茶碗,连个茶壶都没有。贴近桌子旁放着一只三条腿的木柜,大约这东西就是屋里最贵的摆设了。东西虽然都很破旧简陋,却是十分整齐,看到这样的情形,席润羽心里也不免感叹,就算是盛世,也还是有这样穷困的人家。
“席捕头,你们快坐!快坐!眉子他们都出去干活了,就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家,我这腿前几年为了上山采参摔断过,后来治好了,也再不能干什么重活了。眉子,就让我在家看家,唉!这破门陋屋的,谁还会来偷,不过是孩子担心我累着罢了。我们这个家要不是有眉子撑着,早就散啦。”老妇人说着抹了把眼睛,然后从门后拎出一个破茶壶,拿起两只破茶碗,倒满了水,递到席润羽和童秋水面前:“来,喝点水!”
席润羽和童秋水赶紧接了过来,到这时候,他们才看到老妇人的左腿的确不那么灵活,走路基本都是靠右腿,左腿几乎是被拖着走。
席润羽倒没表现出什么来,反倒是童秋水眉头紧锁着,眼中有水光闪动。
“席捕头,你别嫌我老婆子说的多,这年岁大了,就是嘴碎。你们在这儿坐一会儿,一会儿眉子他们就回来了。”老妇人说着,人又走了出去,眼看着是到中午了,出门干活的人该回来了,她应该是出去做饭了。
席润羽坐在炕沿上,手中拿着茶碗却并不喝,童秋水也端着茶碗,看着茶碗中漂浮的黑色颗粒状物体也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嘴去。
“刚才,抱歉,吓到你了。”席润羽和童秋水都坐在炕沿上,屋内除了呼吸,再无其他声响,席润羽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不得不找话说的先开了口。
童秋水也正觉得别扭呢,没想到席润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只是听明白她的话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吓到的事。
席润羽说完,半天也没等到童秋水的回答,以为他还在生气,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继续沉默,她在心里感叹: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的心思,他也不好猜着呢,她都主动示好了,可惜人家依然没打算理自己,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味,明明是这家伙要跟着来的,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还不理她了。
心思正百转千回呢,就听耳边清越的男声响起,那语气多少还带了点火药味:“你为什么骗那个大娘?”声音有些颤,想是他从来没有这么跟个尚算陌生的人这么说过话。
席润羽不由得纳闷,这小孩儿到底从前生活在哪儿啊,要不是家长保护的太好,就是天生胆小吧,就连质问都不敢看她,还看着茶碗,像什么话。好在席润羽也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听到童秋水终于说话了,她也才放松下心情。
“骗?这也不算骗,胥眉是不是真正的凶手还没有确实证据,顶多算是嫌疑人,如果排除她的作案可能,或许我们真的得请她去县衙帮我们的忙。我要不那么说,我们根本见不到胥眉,更别提如何查明案情了。”席润羽一听他这么问,已经明白了为啥他刚才对她露出那种幽怨和不满的目光了,感情不是因为自己吓了他,他是在觉得自己说假话不对,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单纯的男孩子。她朝门外看了一眼,看那老妇人正在忙着生火做饭,没有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对他说。
童秋水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席润羽说的那些什么嫌疑人啊,作案什么的是个什么意思,但也有些明白席润羽会那么说是为了查案,不是真的想要骗人。他略微迟疑了下,看席润羽神色无比郑重诚恳,没有骗他的意思,他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他点了头,席润羽才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希望这个小仵作误会她,否则,要是搁别人敢这么对她,她才懒得解释,她是官差,搁现在就是警察,让人民群众配合办案,那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哪来那么多说道。
俩人正在屋里边说话,边等着胥眉回来,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男声女声都有。
“眉子啊,有位席捕头在屋里……”还不等老妇人说完,一个粗鲁的男声打断道:“什么捕头不捕头的,我们又没犯法,他们凭什么跑我们家来,我非把他们赶出去不可。”
听说话声,人已经朝屋里走来,只是人半天没出现在屋内。
席润羽听这意思,知道是胥眉他们回来了,也不在屋里坐着了,起身朝外走,童秋水也赶紧放下茶碗,跟着出来了。
灶间原本就不大,一时间挤进来四五个人,就更显的狭小,席润羽刚出来,就看到离屋门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那女的正拉住男的不让走。男的横眉立目,粗粗壮壮,倒有几分恶人相;女的长的娇小玲珑,眉目俊秀,还真有几分席润羽那个时代,玉女明星的范儿。在进入灶间的门口,站着老妇人和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大约该是胥家的一家之主。
“你们来干什么?我们家又没犯法!”见席润羽出来,胥成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开嗓子就是吼,他才不管什么官差不官差的,他妹子的靠山可不小,谁敢对他家咋地。
席润羽看到粗声大气的胥成刚,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心知这个人大约就是那位高夫人说的好赌成性的胥家大儿子,看样子果然是个莽夫。
“哥,你别莽撞成吗?人家捕头也没说什么。”胥眉赶紧拉住还要往席润羽跟前来的胥成刚,她这大哥性子是火爆了些,但人却不坏,只是交了些坏朋友误入歧途,还犯不着用到官差来抓吧,但民不与官斗啊,终究是不能得罪官差的。
“是胥眉姑娘?”席润羽挑眉看向胥眉,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胥眉,无论从她的言行还是气质来看,她都与这简陋的房舍格格不入,而且她的长相与这胥家的三人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我是,您是席捕头?不知道席捕头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胥眉淡淡一笑,放开胥成刚,侧移了两步挡在胥成刚身前,不让胥成刚有轻举妄动的机会。
席润羽笑了,这么从容不迫的应答还真不像个村姑该有的,也正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所以才会让高夫人那么痛恨,更认准了她是凶手吧。
“席捕头说县衙有案子,要请眉子帮忙。”老妇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赶紧在一旁说道。
“帮忙?找我妹子帮忙,有银子拿吗?要是没银子,我们可不去。”胥成刚站在胥眉身后,他的身材高大,胥眉站在他前面,并没有挡住他多少,而胥眉的身高并不高,刚好到他下巴,他皱着粗黑的浓眉大咧咧的问道。
童秋水站在席润羽身后,虽然看不清楚前方发生什么事,但先是听那人粗声大气的吼叫,后又听到那人恶声恶气而且还带了几分财迷味道的话,心中就产生了几分厌恶。
席润羽只是带着淡淡地微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帮助县衙查案是百姓的本分,县衙没有银两发放。”
“不知道县衙想让我帮忙查什么?”胥眉神色淡定从容,问话也不卑不亢,丝毫不见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村姑该有的胆怯懦弱。
席润羽在心中暗暗佩服,如果说这胥眉是真的凶手,那么他们想要找到她作案的线索,恐怕很难。
“是有关于曼陀罗和滴水观音的特性,我们想请胥姑娘到府衙帮我们看看我们带回去的证物,它们正好是曼陀罗和滴水观音。”这两种花正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东西,席润羽知道曼陀罗和滴水观音是会使人产生幻觉的植物,但若是放在一起又会怎样呢?她一方面是真的很想弄清楚这件事,一方面是想看看胥眉在听到这两种植物时会是什么反应。
胥眉听到席润羽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紧接着就提出一个问题:“席捕头如何得知民女懂得这些植物的特性的呢?”
席润羽觉得这小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请教过高志静高老爷,是他告诉我们的。”在她说出高志静的名字时,她身后的衣服被拽了两下,她并没有理会童秋水在她身后的小动作,只是一径的看着胥眉。
胥眉的眼神闪了下,然后才释然的笑道:“原来是老师说的,那好吧,我和你们去县衙。”
席润羽做了个请的动作,胥眉点了点头往外走,而胥成刚却不依,快走几步挡在门口,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无赖:“不准走!官府让人办事就办事啊,不给银子,我妹子不去。”
胥眉见胥成刚这样,眉宇轻蹙,上前想要拉他,但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哪里是男人的对手,拉了半天也没拉动。
席润羽和童秋水对看了一眼,席润羽摇了摇头走过去,就用了一只手,轻松将胥成刚提溜到一边去了。
胥眉见席润羽竟然有如此神力,愣了下,然后也不多做迟疑朝外走了,席润羽朝门口的老夫妇点了下头,和童秋水也一起走了。
胥成刚还要追出去,被门口的老汉拦住了:“刚子,别再犯浑了!”老汉的怒声呵斥,让想要继续纠缠的胥成刚顿住了脚步,他只能恨恨地看着已经走出门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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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本无罪(5)
走出胥家小院,胥眉的脚步缓了下来,看到童秋水时,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索味道。
“席捕头,这位公子也是你们县衙的捕快?”若是的话,她还真的很愿意去县衙,难得看到如此美丽却又不具威胁性的男子。
童秋水一直走在席润羽右边,他是能不靠近陌生人,就不靠近陌生人。而胥眉是走在席润羽的左边,难得她的眼神那么好使,竟然看得到童秋水的全貌。
席润羽往身旁的少年看了一眼,笑着说:“他不是捕快,他是刚来我们县衙的仵作。”
“我猜他应该也不是捕快,没有捕快长的这么……美!”胥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然后她探索的视线收了回来,很是正经地说道。
听胥眉说自己美,童秋水并没有被侮辱而反唇相讥,他不过更往席润羽身边靠了靠,也不搭理胥眉。
席润羽看他如此,只是弯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席捕头不觉得一个女子当捕快有些太……”胥眉眼光闪了下,继续问道。她就觉得这么好看的男子不该混迹于捕快行列,不过,令她意外的还是这位女捕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会走上与普通女子不同的道路,这让她有些好奇。
席润羽嘴唇向两侧勾了勾,大约很多人对她当捕快不以为然,在很多人的眼里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而且还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办案,多少有些失体面,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当差不过是个职业,并不和自己做人的原则相冲突,再说,她在这里无家无根,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
“古语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胥眉姑娘也是女子,为何还要拜在高老爷门下呢?”席润羽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以问句相答。
胥眉被席润羽的话问的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席润羽,看到她微挑着嘴角看着她,她眼中波光流转,有一抹了然暗藏于眼底,下一刻也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都是不愿被命运摆布的人。”她的话语中似藏着无奈,又有些同路人的惺惺相惜,然后不等席润羽再说话,又抬步往前走去。
“我不喜欢她!”席润羽对于胥眉话语中的意思并不感兴趣,刚要往前走,又听到身边的童秋水轻声说了句话。
她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小少年竟然能够这么直接的表达自己的好恶,还真是不简单啊,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么直接,更说明了他的单纯无伪。
“她有哪里不好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我……”童秋水只是下意识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也吓了一跳,他从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以前和师父在一起也没怎么见过外人,能说上话的也就剩下师父和他的爱犬阿黄了,现在,他不敢和别人多说话,就怕被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