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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化身一眼。他是柯涅,普普通通的叛军成员。他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想被瘸子认出来吗?
化身比划了几个手势。
一道夺目光芒在地窖里爆开。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梁柱吱嘎作响,纷纷垮掉。这次我没再迟疑,纵身挤进冲向楼梯的人流。
我估计地窖里最惊讶的人还要数瘸子。他没成想会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化身的小花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劫将还没来得及保护自己,就被人潮淹没。
化身和我是最后上楼的人。我从瘸子身上跳过去,那棕衣粽裤的瘦小男人蜷缩在地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我寻找着通向地面的楼梯。化身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牢牢扯住,“帮我一把。”他说着抬脚踩住瘸子的肋腹,把他往第二层密室的入口滚去。
地窖里哭爹喊娘,惨叫连连。我们这层的地板正在崩塌下陷。我现在倒不在乎是否能给瘸子找点麻烦,更主要是害怕如果拖拖拉拉会被困在里面,所以忙不迭帮化身把那劫将推进下层地窖。
化身露齿一笑,冲我竖起拇指。他又打了几个手势,崩塌速度加快。劫将拉住我的胳膊,直奔楼梯口跑去。我们拥道街上,正好赶上木桨城这几年来最盛大的骚乱。
狐狸进了鸡窝。人们四散奔逃,语无伦次地叫嚷。老艾带领人马把他们团团围住,往中间驱赶,砍瓜切菜般大肆屠杀。叛军都晕头转向,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我估计要不是跟在化身旁边,我肯定难逃此劫。他使了些手段,把刀锋箭簇拨转方向。狡猾如我者,当然知道紧跟在他身后,直到安全抵达佣兵团阵线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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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夫人来说,这是一场辉煌胜利,远远超出老艾最贪婪的希望。在尘埃落定之前,肃清行动有效清除了木桨城所有立场坚定的叛军。战斗正酣时,化身留了下来。他给予我们莫大帮助,也兴高采烈地砸烂了不少东西,就像个玩火的小娃娃。
战斗结束后,劫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至于我们,则像一条条懒惰的蜥蜴,拖着疲惫身躯蹭到柯涅的马厩门前。老艾点了名。
所有人都在,只缺一个。“渡鸦在哪儿?”老艾问道。
我对他说:“我想酒馆倒塌时,他被埋在里面了。他和朱亚迪都是。”
独眼评说道:“也算合适。虽说有点讽刺,但也算合适。真不想看他归西。他是把玩通吃的好手。”
“瘸子也被埋在底下了?”老艾问。
我坏笑这说:“是我帮着埋的。”
“化身也走了。”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种不祥的猜测。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便趁着大家准备返回迪尔要塞时,提出了这个问题:“你们看,只有咱们的人看到过化身。叛军和瘸子只看见了咱们。特别是你。还有我和渡鸦。他们早晚会发现柯涅死了。我有种感觉,化身的奇谋妙计并不是为了得到朱亚迪,或是扫清当地叛军领导层。我想咱们是被人利用来解决有关瘸子的问题了。狡猾。”
老艾很容易被人看作档了士兵的乡下孩子,块头不小,头脑不灵,其实他鬼得要命。老艾不仅理解了我的意思,还马上把它和劫将间的争权夺利联系起来,“咱们必须在瘸子打洞钻出来之前,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我说的不光是离开木桨城。我是指福斯伯格。搜魂把咱们放在棋盘上,当作他的马前卒。咱们很可能会被两块大石夹在中间。”他咬着下唇愣了几秒,随机拿出队长的派头,冲他觉得行动稍显拖拉的人大吼大叫。
老艾几乎有点恐慌,但还是条硬如精钢的汉子。我们撤退的井井有条,护卫着巡逻队到这儿来采办的物资离开城市。老艾对我说:“等咱们回到要塞,我准得发一通疯,跑出去啃倒棵大树什么的。”他若有所思地走了几里地后,又开口说:“我一直在琢磨该由谁把消息告诉宝贝儿。碎嘴,你自告奋勇了。这种事儿,就你有办法。”
所以我这一路都心事重重。去死吧,老艾!
****
木桨城的大暴乱并非故事结尾。余波扩散开去。连锁反应逐渐形成。命运又在世间作乱。
瘸子正在瓦砾堆里刨挖出路时,耙子发动了一次大攻势。叛军大将并不知道老对手不在阵地,但效果是一样的。瘸子的军队土崩瓦解。我们的胜利化作乌有。叛军在木桨城中唿啸而过,搜捕着夫人的间谍。
多亏搜魂的先见之明,前线溃败时,我们正向南方撤退,因此没被牵扯进去。我们进驻榆树城的兵营时,名下已然记上几次重大胜利。瘸子带着残兵败将逃回突出部,被打上无能的标签。他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套,但对此无能为力。他跟夫人的关系岌岌可危。除了做她的忠犬以外,不敢轻举妄动。瘸子必须先打几场漂亮仗,才能考虑跟我们或者搜魂算账。
但我并不觉得安心。只要有足够时间,咸鱼也能翻身。
胜利让耙子热血沸腾,他征服福斯伯格后并没有放慢脚步,直接南侵。佣兵团刚刚进驻榆树城一个星期,搜魂便命令我们出击迎敌。
此前的事端是否令团长心烦意乱?手下人僭越或曲解他的指示,不听号令便展开行动,这是否会让他不快?反正我们接到的额外任务多到足以压断公牛的嵴梁,街边的贵妇们在黑色佣兵团里揽不到生意。我不愿多想。团长是个魔鬼天才。
各连列队完毕。大车装好行李物资,准备开拔。团长和副团长正跟队长们开会。独眼和地精玩着自己的游戏,在营盘犄角旮旯用小小的暗影生物打仗。很多人都在观战,依照局面变化打赌。门卫忽然喊道:“有骑手靠近。”
谁也没留心。每天都有不少信使来来去去。
大门豁然敞开。宝贝儿突然拍起手来,朝门口跑去。
渡鸦催马穿过大门,看上去跟我们刚遇到他时一样破落憔悴。他拉起宝贝儿,一把揽在怀里,然后又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渡鸦想团长汇报了情况。我听他说所有债务都已讨还,如今跟佣兵团以外的人再无任何利害关联。
团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让他回到自己的连队。
渡鸦利用了我们,与此同时也给自己找到一个新家。这个家庭欢迎他的到来。
队伍启程,奔向突出部的新驻地。
第三章 耙子
狂风绕着美斯崔克翻卷唿号。冰霜精灵咯咯怪笑,透过墙上的裂缝将寒冷气息吹进我的房间。油灯摇曳闪烁,勉强维持燃烧。我觉得十指僵硬,把手笼在火苗周围取暖。
那风是来自北方的凛冽寒风,夹带着粉状大雪。入夜来已经下了一尺深,仍没有减缓的迹象。日子变得更加难挨了。我对老艾和他的小队深表同情——他们正在外面搜猎叛军。
美斯崔克要塞,突出部防线上的珍珠。冬天的冰原,春天的湿地,夏天则变成烤箱。我们的麻烦远远不止白玫瑰预言和叛军主力。
突出部夹在两条山脉之间,是一片指向南方的狭长箭头形平原。美斯崔克坐落在箭尖。它像个大漏斗,把寒风和敌人灌进要塞。我们的任务就是牢牢守住夫人北境防线的这个定海神针。
为什么选上黑色佣兵团?
因为我们是最棒的。福斯伯格陷落后不久,叛军开始向突出部渗透。瘸子竭力抵抗,但无济于事。夫人派我们来给他擦屁股。如若不然,她就只好再放弃一个省份了。
门卫吹响号角。老艾的队伍回来了。
没有人跑上去欢迎他们。规矩要求我们保持轻松,假装自己的肚子没有被恐惧搅得翻江倒海。伙计们躲在屋里暗中窥探,猜想着出去狩猎的兄弟战果如何。可有人挂了?可有人受重伤?对你来说,他们比家人还要熟悉。你们已经并肩战斗多年。并非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但他们是家人。你仅有的家人。
门卫敲掉绞盘上的冰霜。闸门尖叫着连声抱怨,最终还是缓缓升起。作为兵团官吏,我可以出门欢迎老艾,不必担心违反那条不成文的规定。我真是蠢到了家,居然主动跑进凄风苦寒里受冻。
一群形容憔悴的人影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马匹走得拖拖拉拉,骑手们的身体几乎趴在冰冷的马鬃上。坐骑和人都没精打采,试图逃脱北风的尖利魔爪。团团雾气从他们嘴里唿出,迅速飘散。这幅景象,雪人看了都要抖三抖。
今年冬天之前,佣兵团里只有渡鸦见过雪。这就是为夫人效力的下场。
骑手们越走越近。他们那样子活像难民,而非黑色佣兵团的弟兄。冰晶在老艾的胡须中闪闪发亮,破布把脸的剩余部分裹得严严实实。其他人也是同样打扮,我都分不出他们谁是谁。只有沉默毅然挺直身子,直视前方,蔑视无情狂风。
老艾走过门口时,冲我点了点头。
我说:“我们都有点好奇了。”好奇的意思是担心。规矩需要我们表现得从容淡定。
“路上不好走。”
“情况如何?”
“黑色佣兵团,二十三分;叛军,零蛋。没你的活儿干,碎嘴,只是乔乔有点冻伤。”
“你们干掉耙子了?”
耙子利用可怕的预言,强大的魔法和高明的战术,一直把瘸子当猴耍。在夫人命令我们接管突出部之前,此地眼看就要沦陷。夫人的这一举措令帝国上下大为震惊:一位佣兵团团长居然得到了过去专属于劫将的力量和权势!
突出部的冬天如此可怕,但团长还是派出了这支巡逻队,因为这是一次除掉耙子的好机会。
老艾扯掉裹在脸上的破布,冲我咧嘴一笑。他没有答话,因为马上就要跟团长汇报,没必要现在多说一遍。
我端详着沉默。那张呆板的长脸上没有笑容。他脑袋略微一摇,算是给出了答案。好吧,又是一场徒劳无益的胜利。耙子跑了。也许他最终会把我们撵走,让我们跟随在瘸子屁股后面落荒而逃。我们这群吱吱乱叫的小耗子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来挑战猫。
不过从本地叛军系统中砍掉二十三个人,也是不小的战果。说实话,今天的活儿干得不赖。已经胜过瘸子的最佳纪录。
有些人出来牵走巡逻队的马匹。另一些人在大厅里摆上温酒和热饭。我跟在老艾和沉默身边,他们很快就要讲述今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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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斯崔克要塞大厅的防风性能只比其余房间强一丁点儿。我给乔乔治了伤。其他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酒宴已毕,老艾、沉默、独眼和指节围在一张小桌旁。纸牌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独眼瞪了我一眼,“还戳在那儿继续舔手指头啊,碎嘴?打牌的记分牌拿来。”
独眼至少有一百多岁。上个世纪的编年史中经常提到这个瘦小枯干的黑人和他那火爆脾气。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伍的。在街市之战中,佣兵团的阵地被冲溃,大概有长达七十年的编年史不知去向。独眼不肯讲述那些迷失的岁月,说他从来不相信历史。
老艾发牌。每人拿到五张,还有一手留在空座椅前。“碎嘴!”独眼吼道,“你还不过来?”
“不玩。老艾马上要开始讲战斗经过了。”我用笔敲打着门牙。
独眼的模样蔚为壮观。青烟自他眼中冒出,一只尖叫的蝙蝠从嘴里飞了出来。
“他似乎很烦躁啊。”我说。其他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招惹独眼是我们最喜欢的消遣。
独眼讨厌外出执行任务,但更讨厌错过机会。老艾的笑容和沉默亲切的目光,让他坚信自己肯定错过一件大好事。
老艾整好手里的牌,凑到面前细看。沉默的眼睛直放光。毫无疑问,他们肯定准备了一个特别惊喜。
渡鸦在他们留给我的位子上坐下。谁也没吱声。渡鸦打算做的事,就连独眼都从不反对。
渡鸦比我们自打离开木桨城后经历的天气还冷,也许早就是个死魂灵。他光是一瞥,就能让别人发抖;周身散发着坟墓的恶臭。尽管如此,宝贝儿还是爱他。这小东西苍白,脆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渡鸦整理牌时,女孩始终伸手扶在他肩头,还为他露出微笑。
只要是独眼参与的游戏,渡鸦就是一件珍宝;独眼会耍诈,但渡鸦在场他就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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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高塔中眺望北方,纤细的柔荑交握胸前。一缕微风从窗口悄悄溜进,卷起她黑如午夜的发丝。钻石般的泪珠在线条柔美的面颊上闪烁微光。”
“啊哈!”
“哦哦!”
“作家!作家!”
“愿母猪在你的铺盖卷里拉屎,伙计。”听了我对夫人的幻想,那些混球发出阵阵鬼哭狼嚎。这些小段是我自娱自乐的游戏。娘的,他们知道什么,没准我的猜想正中靶心呢。只有十劫将见过夫人。鬼知道她是美是丑?
“钻石般的泪珠闪烁微光,嗯?”独眼说,“我喜欢这一句。觉得她对你动情了吧,碎嘴?”
“你少来。我可从没那你那些把戏开玩笑。”
副团长走进大厅,找个地方坐好,一脸阴沉地打量我们。最近他的人生意义好像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