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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与他做惯兄弟,知机地移回话题道:“仲少,据我所知,王世充手中的可用之兵只有两万,兵力远逊于李密,而且洛阳城内又有蠢蠢欲动的杨侗和独孤峰扯他的后腿,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你要如何战胜李密呢?”
寇仲看大家似乎都皱眉思索这个问题而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向徐子陵这好兄弟挑起大拇指。这小子不愧是可以从兵法中悟出绝世刀法的天纵奇才,一谈起行军用兵之道,立刻脱胎换骨的似换了一个人般,浑身洋溢着强大的自信:“现在王世充虽是内忧外患,动辄腹背受敌,但在我看来却正是一举攘外安内的千载一时之机。原因有二,首先就是李密虽打败宇文化及,刻下却是元气大伤,兵疲将倦。其次则是李密仍在刚打败宇文化及的胜利心态中,对王世充难免有轻敌之意。”
龙一注视寇仲双目,一字一顿地问道:“李密终究是天下有数的战略兵法大家,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在战场上打败他?”
寇仲毫不回避师傅的锐利目光,平静地答道:“就凭我完全掌握了李密的行事特点,而李密对我却所知甚少,岂不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来听听。”
“李密最大的长处就是一个‘忍’字。当年他明明已掌握了瓦岗军的绝大多数力量,却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翟让被他一步步迫得先行动手,憋屈地背负上一个弑杀功臣的不义之名,他才发动攻势一举把翟让郏�
下大龙头的宝座,堂而皇之地取而代之。也是靠了这个‘忍’字,当他与宇文化骨交战之际,为免受王世充的背后夹击,竟厚颜向东都王世充捧出来的傀儡皇帝示好,并表示愿平弑杀炀帝的宇文化骨以赎罪,从而去掉了后顾之忧。又是靠这个‘忍’字,在与宇文化骨作战时,他先是弃守黎阳拉长宇文化骨的后勤补给线。又亲率二万步骑进驻附近的清淇,与守仓城的徐世绩遥相呼应,深沟高垒,偏不与宇文化骨正面交锋。如宇文化骨攻仓城,他就扯他后腿,形成对峙不下的僵局,一点一滴地耗干了敌人的锐气和战力。甚至诈作议和,使宇文化骨这笨蛋以为可暂息干戈,不再限制士兵的口粮。最后,李密才与宇文化骨决战于童山,将箭尽粮绝、精疲力竭的宇文化骨打得败走魏郡,势力大衰。以此观之,李密以往之所以一帆风顺,并非是他的智计谋略如何绝妙,而在于他的忍功了得。”侃侃而谈的寇仲双目放光,“所以只要能破去李密这忍字诀,我便可使无敌的李密吃到生平的第一场大败仗,并使他永远不能翻身。”
除了早知此战结果的龙一和龙十三,其他众人心中无不剧震。跋锋寒拍案赞叹道:“仲少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你的确把握住了李密的长处及优点,只要针对他的长处定计,李密的优点便反会成为他的缺点,而仲少你则肯定有足够的才智去布下陷阱,让李密上当。不知仲少计将安出呢?”
寇仲冷静地分析道:“我之所以散布李天凡之死这条消息,另一个目的便是要扰乱李密的情绪,我才不信知道了我这个杀死他唯一儿子的仇人在洛阳后,他仍能保持正常的心态。而后使王世充示敌以弱,首先要营造出缺粮的假况,例如派人四出搜刮粮草,又扬言要将郾师的军队撤回东都;另一方面,则与北方势力绝不下于李密的窦建德修好,请他出兵夹击李密。嘿!听说老窦的头号大将刘黑闼此时恰好正在洛阳,相信他会对与老王结盟这件事感兴趣的。当然啦!这一着我会巧妙地让李密知晓,那更不愁他不倾巢而出主动来攻了。而我则会精心布局,设下陷阱,保证可令李密栽个大筋斗。”
“我有一个问题,”龙一点燃一枝雪茄,悠然道,“在这一战中你能否将李密置于死地?”
“很难。”寇仲一下泄了气,颓然道,“一方面是由于王世充的兵力毕竟有限,更重要的是以这家伙的狭隘心胸,是绝不会任由我一个外人独建如此大功的。若初战得胜,他必定会令我暂时按兵不动而派自己的心腹来接收战果,这就必然失去战机而让李密从容逃逸。”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最后获得最大利益的人会是谁呢?”龙一再问。
寇仲脸色不断变幻,陷入沉思之中。
徐子陵旁观者清,最先想到那最大的可能性,心中剧震,色变道:“难道李世民竟能在李密败后将他和他的势力收为己有,成为那最终得利的渔人?”
寇仲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说老子辛辛苦苦击败李密,最终却会给李小子多谢也没有一声便把最大成果接收过去?”
单琬晶尚是一个小女孩时曾与来东溟派谈兵器买卖的李世民有过交往,甚至一度对其产生朦胧的憧憬,却终随着得知李世民迎娶长孙氏的消息后破灭。说起来,在座诸人要数她对李世民认识深刻,她秀眉微蹙向着龙一道:“李世民又不是傻的,难道他不知李密是只养不熟的老虎。稍不留心便会啖人?你这种推测是否有些危言耸听呢?”
龙一摇头道:“李世民非但不傻,反而是当今世上最懂衡量取舍的人,收降李密固然要冒被他反噬的风险,却可以向天下人证明即使像李密这种枭雄霸主,他大唐也有迎纳的心胸气魄,这可令他在未来争霸天下时多了一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声望的气势。相比之下,他这笔买卖可说稳赚不赔。”
单琬晶仍不服气,继续辩道:“就算李世民有心招揽,但以李密的身份地位名望又怎会甘为人下?”
“师妹你忘记我对李密的评语了吗?”寇仲在这瞬间已想明其中关节,苦笑着接过话头,“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密若败,则天下虽大亦是无处可藏,若李世民及时地站出来予他一块栖身之所,避过这一阵风头火势,怎都胜过一败涂地的结局。以李密的忍功,大有可能接受李世民的招降,暂时投靠大唐栖身,而后徐图东山再起。”
徐子陵发愁道:“打败一个对手却会使另一个对手变得更强大,这才叫进退两难!”
“所以,此战李密不仅要败,”龙一双目暴射出凌厉的杀机,“更必须死!”
寇仲精神大震:“师傅,难道此战你会出手帮我?”
龙一徐徐吐出一条凝而不散的长长烟柱:“听说李密的‘地煞拳’号称当今武林‘奇功绝艺榜’上的第一绝学,我很应该和他切磋一番了。”顿一下又道:“我为你准备了两个人,有她们帮你,一旦李密兵败身亡,你应该可以比较顺利的抢在李世民之前接收瓦岗军的大半力量。”
“真的?”寇仲喜出望外,“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领?”
“是两个女人,”龙一神秘一笑,“一只狐狸精,一头女暴龙。”
第三十四章 重宝无价
“真的是‘村正’!但织田冥明明已经被大哥你亲手除掉了,为什么这把刀会出现在这里?”早饭后,龙一将龙十三单独唤到房内,把妖刀“村正”拿给她看。看着平置桌上的妖异黑刀,龙十三失声道。忽又不肯定地皱起眉头,“但我总觉得哪里好象有些不对……是了,怎么在这把刀上我完全感应不到‘村正’应有的厉烈戾气,难道它并非‘村正’而只是与‘村正’的外形相同?”
“不,我与织田冥交手十余次,绝不会认错此刀。”龙一摇头,“而且,当日那驭使死尸偷袭我的手段分明是织田冥的独门秘法‘傀儡术’。”
龙十三郁闷地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都会出现,这个世界真是活见鬼了。”
龙一摇头失笑:“连穿越这种传说中的事情都发生了,活见鬼好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现在只是担心若织田冥真得在这个世界重生,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龙十三有点不以为意:“大哥是不是多虑了,就算那家伙走狗屎运能够重生,难道大哥你就不能再杀他一次?”
龙一脸色一正,郑重地对龙十三道:“这就是我和你谈这件事情的原因。你必须记住,日后若与织田冥对上,一出手便要全力以赴,绝不可轻敌,今日的织田冥可能已迥异与以往。”
“大哥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龙一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村正”冰寒光滑的刀身:“此刀所蕴的戾气虽然不知为何会消失,但它仍然是一柄锋利无匹的神兵,这一点只看它竟可以伤到我的身体便可知道。而织田冥却毫不吝惜的将它交给令一个人使用,以他极端自私的心性来说,这只能有一种解释,他的实力已突飞猛进至不假外物的极高境界。若果真如此,即使是我也没有必胜于他的把握了。”
龙十三骇然。
董家酒楼的顶楼共分四厅十二房,每一处均可从不同角度欣赏到洛阳城中的胜景,故而一直以来便是豪门权贵趋之若骛的宴饮集会的首选佳地。当然,这其中所需的费用自是高得吓人,且不说那出自洛阳第一名厨着之手的酒菜价值几何,便只在这四厅十二房中的任一处饮上一杯清茶,已需按寸阴寸金的夸张价码付费。龙一所订的南厅因可俯瞰天津桥一带的美景而在四厅十二房中首屈一指,名闻洛阳。
原可摆设十桌酒席的南厅今日只在临窗摆着一席,窗外就是横过洛阳南北,舟船往来不绝的洛河,龙一与单美仙凭窗并肩而立,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洛河上有洛阳第一桥之称的天津桥。
“哈哈,一弟倒是好雅兴!”大笑声中,长着一把美髯的“银龙”的宋鲁,与他那位像颗随时可滴出醉人汁液的蜜桃般美艳的小妾柳菁掀帘而入。
“大哥!”龙一亦是分外高兴,两人当年已正式订交,这些年来虽始终未有机会重逢,但书信往来却从未间断,相互间早已将对方当作挚友。当下拉着有些羞赧的单美仙,以兄嫂之礼拜见了宋鲁和柳菁。
亲自拉开椅子邀两人入座后,龙一笑道:“数年未间,大哥风采依旧,倒是嫂子出落得越发迷人,仿佛比当年还年轻了几岁。”
柳菁轻啐一声笑骂道:“几年不见,怎么你这原来貌似老实人的家伙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别是反被你那刁钻古怪的徒弟寇仲教坏了吧?”
众人齐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真挚的情谊。
注意到巨大的圆形餐桌周围还空着许多座位,宋鲁问道:“怎么小仲和小陵他们还没到吗?这两个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成为名震天下的人物,我可是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看一弟你将他们调教成什么样子了!”
龙一笑答:“大哥今次恐怕要失望了,小仲和小陵各有要事在身都不能来了,小弟等的却是他人。”
正说着,董家酒楼那位满身肥肉、遍体珠光宝气的老板董方挑帘进来,满脸赔笑的施礼道:“龙爷,您邀请的客人来了。”
随着他举手虚邀,一群约有八九个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赫然正是李世民,他趋前两步向龙一和宋鲁一揖,含笑道:“原来‘银龙’宋前辈也在,世民来迟,还请见谅。”然后又礼貌地与单、柳两位女眷见礼。
四人起身相迎,龙一客气的道了一声“秦王多礼”。
看四人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众人身上,李世民知机地道:“让世民为诸位引见,这两位是我天策府的客卿李靖与红拂女伉俪。李先生精通兵法,少年时与其舅父大隋名将韩擒虎谈论兵事,韩老将军曾拍手称绝道‘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而李夫人则武艺高强,乃我天策府的第一高手。”
龙一见李靖虽身穿便服,却仍是轩昴爽朗,眼神变得更锐利,显是在这几年间武功大有长进。而他的妻子红拂女则人如其名,不但手上的拂尘血红似火,与红衣互相竞艳,乌黑闪亮的秀发处更插着一朵红白相间的簪花。配合着她的冰肌玉骨,不但没有丝毫俗气,还出奇地显得冷艳秀气。
李靖夫妇与众人见过后,红拂女又行至龙一身前盈盈下拜道:“红拂还要多谢龙大侠当年对外子的救命之恩。”
龙一轻轻摆手,柔和的真气托住红拂女下拜的身体:“李夫人言重了,龙某亦只举手之劳罢了。”
红拂女一对动人的美目现出一丝惊异的神色,顿一顿忽又低声问道:“那位素素姑娘现在还好吗?”
龙一一呆,旋即明白他是代丈夫问这个问题,苦笑答道:“素素她现在生活得还好,只是心中郁结难结,常会闷闷不乐,李夫人若有心,不如择日去看看她。”说话时,眼睛看的却是脸色微黯的李靖。
红拂女向丈夫瞥了一眼,点头道:“如有机会,我们夫妇一定会去。”说罢退回丈夫身边。
李世民亲热地拉过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介绍道:“这位兄弟名尉迟恭,字敬德,擅使长矛钢鞭,勇名威震江淮。”
尉迟敬德踏前一步,拱手为礼。
此人的体格既不高大也不魁梧,浑不似后世演义小说中描绘的“身高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