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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小心地后退一步,千万别惊动地上的毒蛇一样。
舒静君轻声说:“你把剑放下。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既然有奇门异术就一定有相应解决的方法。兰若义不过二十多岁,闯荡江湖不过十来年,凭她算不上天道高手。她会的,别人也会。她破解不了的蛊毒,天底下未必就无人可破解。”
她一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肩头,哄孩子似的簇拥着他慢慢往回走:“好啦,你先消消气,一时别光往坏处想。这毒女已经重伤,她跑不了的!且日后她一定会为今天的所做作为后悔不已。咱们先别管她,你现在需要包扎一下伤口!”
她的声音特别清甜,她的语气特别温柔。
其实仔细看来她的模样挺狼狈的。一路奔波不说,破解机关强闯囚室那是那么容易的。只见衣裳也刮破了,发髻也松乱了,脸上冒出汗,妆容也花了,细嫩的面颊还有一两处淤青擦伤。
任凭哪一位闺阁小姐发现自己变成这模样,都会羞恼地躲进屋里不见人。
她却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恐怕只有一个人的全副心神都在另一个人身上,才会像这样完全忘了自己吧。
睿亲王见她这么真心诚意地对待自己,一时心里又苦涩,又甜蜜,被失望愤怒冲昏了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并不是愚钝的人。这静下心来一回想,自己和这毒女玉石俱焚了不要紧,静君本人就在这儿,连累了她怎么办?!云州军怎么办?皇兄闻见自己身死的消息又会如何伤心?登时心中后怕,惊出一身冷汗!
静君看他脸色霎时苍白,眸光也渐渐清明起来,心中登时松了一口气。刚才他那不管不顾要玉石俱焚的模样,简直吓死她了!
连忙将人拉到床榻边,摸了伤药出来熟练而迅速地帮他包扎伤口。
等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妥当,那人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手心火热,眼神恳切,说:“多谢!”
刹那间她本想缩回手,可看见他也一身狼狈,竟心一痛,生生忍住了。大手握了小手半天,手心手背熨帖地都冒出汗,静君这才缓缓抽出手,低声说:“不用客气!”
手背似乎仍沾染着他的温度,麻酥酥的。
兰若义肩膀上的剑伤早已经发黑,血流了半身不说,浑身都已经中毒麻痹了。惊恐害怕不止,看了舒静君和睿亲王相处的模样更觉得像心里扎了根刺!刺挠挠地难受极了!
嫉妒地要死,忍不住讥讽道:“亲亲热热你侬我侬完了没?!哼,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恶心!平日装的跟亲叔侄似的,好似清清白白没甚瓜葛……却原来也是私通款曲!暗度陈仓!哼,就凭你这不要脸的狐媚样子也配做什么狗屁公主,说起来真是笑话了!怕比起卖笑女、暗娼之类下九流的勾引起男人的手段还多!”
她再心虚,毕竟笃定捏住了睿亲王的性命,觉得谁都不敢拿她怎样,因此态度又开始张狂。也不看看那两人瞬间大变的神色,嘴里大声嚷嚷道:“舒静君你再不过来我就要中毒身死了!我死了不要紧,你真敢要你家王爷给我陪葬啊!”
“贱妇,闭嘴!”睿亲王脸色霎时铁青,抓了长剑拍案而起!兰若义骂他犹可忍耐,这么糟践静君简直不可忍!
舒静君一手压住他,脸色苍白如纸,深深呼吸两口气,却忽然扯起嘴角笑一笑:“坐下,让我来。”
“你是男子汉,哪里好认真对付一个女人。”
“再说这样一个小人,不配脏了你的手。”
她双手压在他的肩上,硬让他坐下来,然后从他手里夺过宝剑。
兰若义抬眼便看见舒静君已经冷笑着站在她面前。一手提剑,忽然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旁边有一个隔临的耳室,舒静君就不顾她的喊叫将她拖了进去,然后牢牢关上门。
兰若义被扔在地上,缩成一团,小小的空间亦无处可避,她只能与她两阵对峙,硬着头皮色厉内荏道:“你……你做什么?!舒静君,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胡来!睿亲王的命还攥在我的手心上呢!”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舒静君一步步走近,蹲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地看她的脸。忽然问道:“兰若义,你为什么一定要顶着我的脸?”
兰若义身子一僵,她便微笑着说:“我知道,倘若一个女人常常用别人的脸,八成是因为她自己长得很丑,很不好看!”
她缓缓伸出手,不顾兰若义的惨叫,慢慢从她脸上揭开了面皮!
兰若义皮肉都被撕得红肿了,疼痛至极也恼怒至极,怨恨地看着静君,身子却有些畏缩。“你这个贱人,你这么对我,你你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绝不会放过你!”她嘶声说。
“不放过我又怎样?兰若义,在这种时候,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实在不该故意惹怒我!”
舒静君扬起眉头,并不以为意。她果然没有猜错。面皮之下的脸虽然不是丑陋至极,却也平庸地让人过目既忘。除了一双细长的媚眼外,竟没有一丝出奇的地方。
她仔细打量那女子半天。兰若义被她幽幽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忽见她蹲下来抓住她的一头长发,挥剑割了起来。
那女子顿时惨叫地像杀猪:“你你你疯子住手!你疯了你有病,你你你在做什么?!舒静君你给我住手!我¥#%#&!”
舒静君跟没听见似的,直把她的头发割得乱七八糟参差不齐,这才满意地住手,满屋子找出一面锃光发亮的菱花铜镜搁置在她眼前,那女子骂地虽凶,心里早慌了,乍一见铜镜里的难看模样,登时哭了起来。
舒静君气定神闲道:“你看,现在你并不能拿我怎样。相反,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不杀了你,我也可以折磨地你生不如死。你若不想多吃苦头,就给我收敛一点儿。”
兰若义抽泣地很大声,很伤心愤恨的模样,却果然害了怕,收声不敢再乱骂什么。
舒静君道:“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了。”
×××
外面早已经暴雨倾盆。这囚室位于赤霞山西南边的一面峭壁上,本是镂空的一间石室。虽有石门遮挡,丰沛的雨水仍顺着缝隙流了进来。
睿亲王恢复了七八成力气,一边负手踱步一边看那关闭着门的耳室。他先前将乱七八糟的囚室略微整理一番,厉小风的尸体被拖到墙角处放着。
雨水浸润了地上的血迹,囚室内渐渐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味。
睿亲王察觉出不对,他盯着氤氲的墙角,忽然发现那里石皮剥落,从石壁里竟慢慢蠕动出几只细小的黑虫。他开始还以为是蚂蚁,可仔细一看却并不是。这些黑虫表壳光亮,口鼻处吐着粘液,闻着淡淡地腥臭,看着甚是恶心。石壁剥落地越来越多,黑虫也越来越密集。
睿亲王立即赶到耳室前,用力敲着门,沉声说:“静君,你出来,这里恐怕呆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七章
舒静君盘问了兰若义半天,渐渐皱起了眉头。生死蛊果然是很难搞定的东西。以前哑婆婆教她用蛊的时候曾经简单介绍过,遇到类似生死蛊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杀死他们的,只能控制或转移。要么好好养着蛊虫的寄居人,小心不要让他死了,以免连累另一个人;要么只能强行吞噬他身上的蛊,将这蛊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用以摆脱束缚。
前者,受制于人。后者,虽听说过却没有试过,颇有风险。
静君一边看兰若义抽泣一边盘算。哑婆婆精于用蛊,作为哑婆婆的唯一的得意弟子,她身上自然也养着珍贵的蛊。
她精心养育的本命蛊就具有吞噬其它蛊虫的作用——虽然她还从未试过。
所以,现在要先控制住兰若义,小心不让她死了。然后随便找个死囚什么的在他身上培育出一只本命蛊,将睿亲王身上的生死蛊吞噬过去……兰若义就可以和那个死囚“生死同命”,睿亲王便可以脱离危险。这场令人头痛的大麻烦也可以解决了。
只是具体的吞噬过程一定要多多研究准备,睿亲王不同于常人,可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的。
想到这里不禁松口气。麻烦点儿不要紧,只要有解决的方法就好办。先前安慰睿亲王的时候,其实她心里也很没有底,只是知道不能两个人全慌了,硬撑着而已,直到现在心里有了章程,才算放下一块大石。
门外忽然响起重重的敲击声,睿亲王的声音低沉,有些急切:“静君,你出来,这里恐怕呆不得了!”
静君一怔,这就起身开门。外面淅沥沥的雨声顿时听得很清楚,静君顿了一下,道:“下雨了?!”
睿亲王嗯了一声,立即引她去看石墙面。墙上渗着滴滴雨水,黑色的小虫子已经越来越多,看着十分恕I踔劣械某孀右丫袈湓诘厣稀�
静君一闻到粘液的腥气,脸色就是一变。她虽不认识这种虫子,却可以确定其中有毒,而且是比较厉害的那种毒。
睿亲王道:“刚才外面下雨,这里漏水,石壁有些剥落了,石皮后面就是这些黑虫。口吐粘液,闻着腥臭,似乎有毒。这些虫子越来越多……看着实在不妥!我们最好马上离开!”
静君点头,认为他说的很对。
她告诉睿亲王将衣袖和裤腿用细绳扎紧,自己也同样收拾妥当了,便进入耳室把兰若义拖了出来。无论她再怎么不耻兰若义的所作所为,现在兰若义的命和睿亲王栓一块儿,她也绝对要保证她的周全的。
兰若义的剑伤虽有毒,却主要是麻痹疼痒,并不致命,静君怕她出什么幺蛾子,根本不打算给她解毒。就这样把她拖出来,兰若义泪眼朦胧之余看见了一屋子黑虫,立即不哭了,像是吓着了,口吃道:“黑……黑蚁蜒?!”
静君闻言挑眉:“你认识这虫子?!”随即点头道:“这本是你布置的囚室,里面有什么东西你当然清楚!”
兰若义脸色变得煞白,连连摇头,喃喃道:“怎么会有这玩意?!是……我记得了,这本是毒蛇的巢穴,虽然后来毒蛇迁徙了,但往年的毒液还残留在石壁上,滋养了这些黑蚁蜒。我杀了厉小风,热血的味道和雨水的滋润让这些虫子孵化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恐惧很恐惧,看着静君急声道:“走!快走!被这虫子缠上麻烦就大了!这东西没眼睛,只要被一只虫子咬了一口,发出味道以后数不尽的虫子都会扑过来噬其血肉!只要被百来只虫子咬了,中毒之深就连大罗金仙都救不活!”
静君和睿亲王对视,两人皆是心中骇然。
静君沉声道:“兰若义,这囚室的出口在哪儿?我先前虽然在东南角炸出一个小洞,你现在行动不便,却是爬不出去。”其实那小洞狭小,睿亲王也是出不去的。
兰若义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急道:“正前方石壁,从上往下数第三块石头,你按住那儿用力推,石门自然会打开!”
静君点点头,知道在这时候她不会骗她,疾步上前,怕碰到黑虫,便用手绢裹了手按到那块石头上,稍微一用力,果然吱呀声中石门大开。
一阵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室内顿时凉爽许多。外面黑暗天幕,倾盆暴雨,室内昏黄的烛火飘摇不定,映得周围忽明忽暗。
舒静君快步走到门口,往下一看,果然条条结实的藤蔓垂在岩壁旁边。她来时便是顺着藤蔓下来的,因此放了心。睿亲王也早走到她旁边,两人皆被雨水淋得半湿,衣裳冰凉地黏在身上,有些冷,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却觉得很畅快。静君回首告诉睿亲王:“皇叔,等会儿咱们抓着这藤蔓往上爬,就可以爬到山顶上了。”
睿亲王回顾四周,探出手去用力扯了扯藤蔓,眼看那藤蔓粗如儿臂,坚韧结实,点头道:“好,事不宜迟,这就走!”
睿亲王返回囚室内,只拿了那柄宝剑固定在腰间。
静君看兰若义伏在地上发抖,巴巴地瞅着他们,便蹲到她面前板着脸说:“等会儿我背你。这会儿凶险万分,咱们可真是活一块儿活,死一块儿死了,你可不要犯糊涂,再耍什么小把戏。须知道我若从藤蔓上松了手,你可就会陪我一块儿摔成烂泥!知道了么?!”
兰若义偏过头低声说:“我晓得厉害,你放心吧!我万不敢在这时害人,求你发发好心,咱们快些走吧!我看见这越来越多的黑蚁蜒就害怕!”
忽然,视线一转,她竟看见墙角处死不瞑目的厉小风!那双无神的眼睛还是睁着,似乎含着无限怨毒。他身上已经爬满了黑蚁蜒,看上去恐怖至极。兰若义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不,他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他活着时她尚且不怕,难道还会怕一个死了的窝囊废么?!虽然不停地这样安慰自己,兰若义却仍心虚,扭过头不敢看他。
——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倘若没有急于杀他,舒静君出现的时候他至少可以抵挡一番,两人联手甚至可以擒住舒静君……那时志得意满作威作福的可就是她了呢。
其实厉小风一直很怕她,对她也算是惟命是从了,平日既殷勤又客套……
也许她下手太狠了些。
因为隐隐心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