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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人儿微微僵硬,便不再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突破13W~离20W近了一步!
46、国破家亡④
48、国破家亡④ 。。。
月华化作稀疏的光粒渗透帐子,一颗一颗落在我们的脸上。
虽然是轻如细沙,但我依然听见了顾墨沉沙哑痴迷的底唤:“……凤姑娘。”
心底里忽然柔柔的塌了一块,好像深陷在泥泞的沼泽里,整个人都沉入了微甜的气味。不久,双眼逐渐适应黑暗,我终于看见了他美如繁星的眸子。
顾墨沉也看着我。眼睫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缓了口气,揽着我的腰坐起来,喃喃道:“不是她……幸好不是她。”
这是我第二回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上一次是在无量古寺被戚锦点了穴道藏在寒冰床上之时,这一次是被下了软骨散扔在榻上。我不由觉得又是恼怒又是想笑。何其相似,他念着的这句话都是因为我如今的皮囊,他的嫂子——萄姑。
当顾墨沉起身点燃帐内唯一一支红烛的时候,我仍旧缩着身子躲在角落中。腰下垫着松软的枕头,只是不知该用何等表情来面对他。
“你都听见了?”他的眼中透出微不可查的失落与羞耻,也没有再坐回榻边,只搬来椅子,远远的坐着,双眼定定的看着我。
我心慌意乱,以为他是在询问方才耳边那温柔的呢喃,涨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他突地唇角飞扬,黑玉般的眼睛慢慢投向我,竟像是在窃喜:“你费尽心机周旋在我与大哥之间,到最后,却谁也留不住。有时候梅颇兄跟我说,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总会受到些惩罚。我想了想的确是很有道理。”
我听得目瞪口呆,往昔都是我对着他说教,却不知原来他安静的说起话来,是这般丰采高雅,宛如一颗雅人深致的明珠被磨砂出昳丽的光泽。
他说这番话是想让萄姑后悔吗?我扯好刚才被他扑得滑落到肩头的衣襟,一点点屈起膝盖,只让双足沐浴着黯淡的烛光:“可惜药铺子里从没有后悔药。光阴也从不回倒转。”光只听着他在说,若是我不答上几句肯定会惹他猜忌,幸好此时身上的软骨散未散,再将声音略微转变,也有几分与萄姑娇艳欲滴的嗓子相似。
顾墨沉微怔,随后止不住的大笑起来。我以为是自己露了马甲,脸上便又泛起阵阵烧红。我这是用他嫂子的面目……在劝他死心吗?
他收敛住轻慢的笑意,压低了呼吸,一手若有似无的弹去肩头的灰尘:“若是嫂子早就有这样的聪慧,说不定小弟我如今还会紧紧的抓着嫂子不放呢。”
既然他并没有怀疑,我也舒了口气。只是这个夜注定怎般都无法入眠。外头月朗星期,明日一定是好大好的晴天。我闷幽幽的侧头数着榻上的月色。
就这样静寂的坐了半个多时辰,少了他像猴子般生龙活虎的在周遭蹦来跳去,我一时觉得甚是别扭。时光又淌过一个时辰。营外的狼嚎与唱酒划拳声静静的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冲走,只有草丛中蛐蛐的一唱一吟。
我依旧毫无睡意,只是抱着膝盖的双手开始时有时无麻木的刺疼。红烛之泪倾了满桌,也不再像刚点着时明亮。视线稍稍偏倚,就看见了那个支着左手闭眸沉睡的男子。洛阳的夏日总是沸腾热闹,有时醒到醒到夜半,便独自拿着剪子剪烛。
那个时候能扰乱我心思的只有梦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睡不着的时候,我便反复的寻出他赠给我的花笺,再对着诗文一遍遍的默念。
花笺是梦洌亲自用金笔仔细的描了边,缀上洛阳城郊风干了的白梅花,梅花清雅,混着新鲜的墨水叫人爱不释手。梦洌要随着城主去汴京面圣领赏,临别依依,他踌躇了许久,终是把它递交给我。
我笑问诗句的意思,他却是神秘的摇摇头,用指尖把玩着我的发梢柔声道:“等我回来便告诉你。”
可到了第三日我便耐不住性子,去巷尾的说书老头儿陈先生那里讨了唐代诗集,又缠着他解释了一番,才懵懵然捧着花笺回家去。
昔日我是守着梦洌剪烛,而今朝又该为何人挑烛?蹑手蹑脚的取下发间的银簪子,烛光被尖锐的银针拨弄得哔啵作响,眼睛便被那摇晃的火光烫做模糊,眼泪滚滚滑落下来。
佛塑般的顾墨沉细琐的翻个身,忽然双眼睁开。我急忙惊慌的转身用手背胡乱的擦拭着脸颊。
“嫂子怎么这么晚还不就寝?”大概是刚睡醒,顾墨沉的声音有些暗哑,也恍然全无傍晚时那副得意的模样。
我背对着他,含糊哽咽答道:“烛光太暗,睡不着。”
“所以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丢了?”顾墨沉起身很慢,幽暗的静夜里凉风习习,我仿佛听见他嘴边溢出一丝低吟,随后只觉鬓间一重,簪子已安然的插回发中。他的手绕过我的额尖,尚未触及到肌肤便快速的抽离,搁在衣角擦了擦,笑道,“这支簪子从未见嫂子戴过。”
“多谢小叔。不过是随手添置的玩物。”
他则是心不在焉的抱着双臂走到门口,眼睛微眯,神色认真的贴着帘子听了许久,直到听见隐约有鼾声传入,才卷上薄帐,头也没转的说:“嫂子早点睡下,明日一早我自会在回来受罚。”
“你去哪里?”
“散散心。孤男寡女,莫非嫂子想成全小弟倾慕之心不成?”他嘻嘻一笑,又俯身在两位守门小将身上点了穴,脚风飞快的消失在荒野之中。
我一边惊叹慧莺学得满身好手艺,竟连日夜思念着萄姑的顾墨沉也没有识破我的拙计。一边又为他方才那句话捏一把冷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爱慕一个人的心,岂会是那么容易能消磨掉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想我是这般,顾墨沉的心底也是这般的吧。
而片刻之后,我马上开始感激顾墨沉的此番作为。月黑风高时,数十万的军士都在沉睡。不正是解救云齐的最好时机吗?
梳戴整齐,身上仅剩的暗器只有数十枚银针。只够放倒一个人的份儿。
正欲出动,毡帐外一行巡夜的军队正举着火把路过,于是便又退回营内。只是后来巡夜的队伍越来越频繁,天色蒙蒙透亮,不少将士也都备着晨练了。
我心下一横,索性躺回床上,思索着等顾墨沉回来我该如何摊牌。
看来解救云齐光靠我一人之力是不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掉收了
然后深夜一更。
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是会每日一更的。
因为字数上偷工减料了,所以也有动力日更了。
47、国破家亡⑤
49、国破家亡⑤ 。。。
说来也奇怪,军营中嘈杂无比,但我却睡的十分满足,我想许是托了那分量恰好的软骨散的福,四个月来还是头一次睡得这般甘甜。
当第二天清早的阳光从背后洒进半截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侧了个身。而真正令我头脑清醒四肢紧绷的却是因为眼前那近在鼻端的笑脸。
彼时我正蜷着腿转身,左侧的发梢蓦然一紧,紧接着一声清脆的低笑传入左耳。我一惊。心想不会是顾墨凡一早来迎接他亲爱的二弟,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美娇娘正躺在榻上,于是将错就错及时行乐了罢?
伸手在胸前悄悄摸索,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还好,外衫还在,更别说是亵衣了。
近在咫尺的那人笑得越发凶残,手指竟贪婪的依着我的脸儿从上至下画着圈子。笑的嗓子哑了,才硬咳几声道:“嫂子早。嫂子昨晚睡的可还好?”
我浑身打个冷战,突突的心跳登时冷却。睁眼,顾墨沉舒坦的一手托着腮,一手尚还停留在我的眉间磨砂着,漆黑的眸子盛满烈日般的笑意。
“早、早、早、早、早……”一连结巴的吐出五六个早字,他那里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笑又再次倾泻而出。
“哎呀哈哈哈。”顾墨沉见我窘迫的红着脸瞪着眼,也不再作弄与我,灵巧的一跃而起,双手叉腰摇头道,“怎么办,我今日才发现嫂子越发可爱了。”
我随手抓过枕头想要掷过去,掂了掂才想起是自己带的包袱,当下心疼的又捋顺了藏在角落里,只愤怒的瞥他:“男女授受不亲,小叔请自重!免得被闲人看见,又生出什么流言蜚语。”
他挠挠头,故作困惑状:“这番正直的话从嫂子嘴里说出来,不像呀。嫂子从前不是最爱抱着我睡觉吗?昨日嫂子柔情似水,我原以为卿心似我心,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说罢还长长叹息。
我面部微抖,想来想去怕是自己露出马脚了。若换做萄姑,指不准此刻正蹭在他怀里满足微的笑。强压怒气,我笑吟吟道:“这里毕竟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自然要小心为上。奴家要好好洗漱洗漱,还请小叔移步。”
当帐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开始对着铜镜细细的摸索面庞。沉重的粉末压得肌肤难以喘息。妆容尚好,只是慧莺一再叮嘱过,为求相似,材料取的皆是新鲜的花粉及面粉,七日之后,再好的面皮都会腐溃发臭。我的时日不多……
从前是为了杀死术虎静之这个逆贼,现下真假难辨,一时却看不到指路明灯了。一个月之前,我与云齐武儿在听雪楼设下精密的筹划,这计划反复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只为在今晚能够夺他性命,为梦洌报仇雪恨。
如今我与云齐失却联系,我一面担心他妄自行动,一面又担心他早就落入贼网。
唯今之计,只能依靠“夫君”顾墨凡与“小叔”顾墨沉的力量。
我在帐子里静静的梳妆,顾墨沉却被两个小兵左右擒着,身形直立,四十五度沐浴阳光。凌晨三更巡夜的军队发现两位小将昏睡做一团,仔细搜查不见顾二公子但见一位孱弱的女子躺在床上,当下就戳醒二人问个了个清楚。
而那两个粗心大意的小将只说不晓得我是何时进来的,更不晓得顾墨沉何时离开。如此大事,众人自然不敢随便漫言,倒是小兵们学聪明了,夜半就派人守在顾墨凡营外等着,等他醒来就将他夫人“独守空房”之事转达给他。
我虽拿顾墨沉这猴子没法子,但见多了萄姑在夫君跟前乖顺恩爱的模样,也多多少少能效仿得更真切些。
烟花山庄那边有慧莺替我把着萄姑那关,以防任何人察觉我只是个赝品。
细致的把头发梳成堕马髻,再坠上一抹蓝色的流苏,配上她这风华绝代的脸容,还当真是绰约多姿。我心内突跳得厉害,但听一帐之隔的顾墨沉忽然紧张的大喊:“你们两个,快放了小爷!免得一会儿松绑迟了,小爷给你拳头吃!”
“不,不……”怯懦的声音,小兵估摸是摇头摇得太厉害,短短一个不字硬是颤成了五个。
“顾少将说了,他即刻就来。若是二公子少刻不见了,我们的脑袋唯恐要不保。”另一个倒还算清醒。
“蠢货。”顾墨似是咬牙切齿,再后来便是砰砰沉闷的声音。待我掀开帘子时,两名小将就着昨晚的姿势又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高山般清雅的男子正负着双手,一边侧耳倾听身边声细如蚊的描述,一边缓缓踏着步子靠近。他的眉头如凛冽的山峦,一会子连绵起伏,一会子平坦安静。
腕上覆上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我被顾墨沉强行拉出毡帐,腰身一揽,他已带着我在低洼的草地上脚不沾地的奔走。
草原上的风贴着发鬓掠过颈颊,也将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吹进了鼻息。我低头看着他的腰侧,衣裳是新作的玄色薄衫,衣摆干净剔透,并未绣上任何字样。但他的腰间却别着一枚红色香囊,那香囊料子破败,只是经人悉心缝补刺出了几枝雪梅的轮廓,算不得精致。
我心头像是误吃了酸梅,酸涩的紧。
“嫂子若是要看我,等一会儿到了校场再看个够不迟。”他扬唇笑道。
我羞赧的缩着脑袋,不料这一缩,姿态便如一个娇羞的小女人。
顾墨沉的轻功可算上乘,途中不断有三三两两晨练归来的鞑靼人,皆备他轻巧灵敏的避过。而我更是半点被人拥着的不自然也没有。
晨练刚止,校场上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偶尔盘旋在青天觅食的老鹰,与一股道不出的腥味。我闻着直想作呕,奈何腹内未填食物,只能难受的扶着肚子。
校场的哨塔上,正有十几名汉子赤着膊钉制木架子,顾墨沉拉着我躲在木桩之后,扬眉道:“看见了吗?”
我屏息,不知为何,胸口闷闷的不大爽快:“那是何物?”
“那是用来钉死细作的桩子。今日午时,当金朝的皇帝亲自把曹王送来之时,速不台大将军便会在此处死金朝的细作。”他的话语愈来愈轻,到后来几乎轻不可闻。
胃里一阵绞痛,我蹙着眉声音森冷:“好毒辣的手段,速不台不过是区区一个将军,竟也敢在皇帝面前作此卑鄙的勾当。”
顾墨沉偏头看着我,笑意神秘:“嫂子何时这样体恤金朝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