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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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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洌。我心下一沉。战火正靠近洛阳,他岂肯善罢甘休?虽则他从不同我说,我却也是多少知晓一点。演练战绩不容乐观,更遑论他从未上过战场,前阵子在城外更吃了蒙军一击。

“若是有凤姑娘在大宋与他里应外合,纵然不晓得胜算有多少,不过也能少牺牲不少性命。”他偷偷的看我,嘴中不知何时已含上一根枯黄的稻草,“哎呀,这亏本的生意小爷我可是头一次做。”

我独自喝着用干梅花泡制成的清茶,依然不为所动:“不劳顾公子操心。我和梦洌自由计策。”无妨就是同归于尽。

“我道凤姑娘是仁孝之人,没想到是胆小鼠辈。”他似乎失了耐心,簌的起身,“凤老爷子托着这幅干柴般的身子活到如今,就是为了能替凤伯父凤伯母雪仇。现下有个大好的机会让你接近仇人,凤姑娘却冷眼拒之。不愧是凤家的好女儿啊。”
”
恍如深扎的刺被重重拨动,恍惚的记忆也便倾巢而出。那年爹娘的尸体被牛车载回来之后,爷爷抱着他们哭了许久,往后的几年里他的嗓子一直都是哑着的。我瞥向他:“顾公子为何偏选中我?”

“我说了,这是生意,既然是生意,我自然能从中得到好处。”他挑眉,面容依然如个无邪的孩子,“如何,以一条命抵换整个洛阳,值也不值?”

“我何以信你?”我握着拳。心里生出许多条冰冷的缝隙。若是拼死抵挡,梦洌决抵不过他们,“你是宋朝的。难保不是细作。”

顾墨沉气恼的瞪着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令牌:“这牌子是我顾家的家当。如今抵押给你。能调五千雄兵。”

我接住,摸着不像是假的。

顾墨旋即唇角勾勒无赖的笑起来:“放心吧,进了山庄,我自会帮你同那术虎静之周旋。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凤老爷子和那个人的命可就难保了。”末了,他故作严肃的补一句。

以我一人的命,换他们的命吗。

我盘算一番,慢慢的开口:“我随你去。”

顾墨沉却忽然安静了,呆呆的望着我道:“凤姑娘,你是不是冻坏了?这般容易就应了我?”

我白他一眼,见他胸口笨拙的缠绕着蛛丝般的绷带,不由得又是想笑:“伤口是你自己包的?”

“恩。”他声音略低下来,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静静的光芒,“想着在听雪楼得罪了你,回头必定不会搭理我,索性自己动手包了。”

我哭笑不得,撇下他从里屋端了药和干净的布,随后朝他使个眼色:“你坐下。包扎得这般厚实,晚上是睡不安稳的。”

他乖乖坐下来,脸一红,便再也没有说话。

用完晚饭,顾墨沉同我借着星光围坐在暖炉旁大概定下了套路。

我依旧是顾家世交凤然的女儿凤柯,只不过一向亲近的单家摇身一变成了我的仇人。之后便是在大雪之夜救了被金兵围追的顾墨沉,于是二人日久生情,这趟随着他去烟花山庄是为了躲避单家的寻仇。

故事半真半假。

商定之后,我们又换了贴身的“定情信物”。顾墨沉赠我的是一颗墨色石头,色泽黯淡,闻一闻还有沉香的味道。形如一只精巧的飞鸟。看着很是名贵。他穿了红绳,替我戴在右手腕上。

我摸了摸腰际,指尖触及到冰凉的玉佩,却是如何也舍不得摘下。这是陪着梦冽上过战场的,至今角下还余着洗不掉的残血。我即将离开,留着做个念想也好。手指一顿,我越过玉佩,脱了随手制着玩儿的香囊赠予他。

没有什么别致之处,不过是用破旧的棉袄子缝的,塞上一些风干的梅花和香料,他拿着却很欢喜,纵横颠倒的看了数便,笑道:“谢了。”

我看着他欢悦的模样,始终也开心不起来。天色浓黑,外头又刮起了呼啸的冷风。

“我们何时走?”我问他。

他悠闲的枕着手臂,漫不经心的答道:“明日一早启程。”

“明早…”明日清早已是眨瞬的事儿,“我还没同爷爷道别…还有…”

“凤老爷子那儿好说,只要回头送上几坛杏花酒,说上几句好话就成。今天小爷在听雪楼动手,想必不日便会惹得官兵起疑,我们越早离开越好。”

转了转眼,见我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又道:“如果你是担心那瘦竹竿儿寻不着你,留封书信便是。倘若我们的计策被他猜透,你猜他还会放你与我同行吗?”

瘦竹竿儿大约是指梦冽。他知晓了只怕会将我捆在单府里成日的盯着吧。脑海里又浮现夕阳下的情境,他的袍子被霞光沾染成血色,暖暖的,他的眸光也是暖暖的。

他说明日再来接我。

可我却要不留一言便走吗?

顾墨沉说罢便扛着他的剑翻回爷爷的屋子睡觉了。

我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从箱底找出纸在桌子上铺开,用羊毫沾了墨汁,下笔的时候胸口却是一片空白。

要写什么?明明有说不尽的话,却仿佛都冻结在笔尖之上。

此刻要入睡也是睡不着,便干脆搬来躺椅坐在窗子边,盖上小毛毯,继续纳搁置已久的鞋底。

从今年春日便开始念着要给梦洌和爷爷制几双鞋,却是从春拖到夏,又从秋拖到了冬。灯影凄凉的摇曳,心里也是荒凉的一片。

到了破晓,我已做好六双鞋子。梦洌的脚大一些,又时常穿在沙场上,我特意加厚了底。爷爷年纪大了,走路偏重右脚,右边的鞋子也时常磨成平底,我悄悄的塞了几双鞋垫和换用的底子。

再熬着也制不成,便提着灯走近爷爷的房间。一老一少睡得很沉,爷爷躺在床榻上,花白的胡子很有节奏的一颤一颤。顾墨沉则是斜躺在长凳上。怀里依旧不肯放下他的宝剑。

我替他们盖上被子,径直回了房。 
作者有话要说:术虎高琪:术虎高琪(?—1220),又作术虎高乞。金朝大臣。女真族。姓术虎。西北路猛安人
至于术虎静之也是俺捏造的人物。
捂脸。



7、风雪欲来⑦

8、风雪欲来⑦ 。。。 
 
 
收拾了一些平时穿的便服和能做防身之用的银钗子,再用方巾小心裹之,剩余些稍值钱的则是留给了爷爷。

一切安顿停当,天已露白。我重新披上了红锦披风。

推开门时爷爷已端坐在桌边,旁边搁着一盏清茶,两个杯子。尚还冒着滚滚热气。

爷爷没有看我,只是手指敲敲桌面,示意我坐下。

—————————————————凤栖谣———————————————

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浅灰,如同此刻我的世界,恍如掉进了无尽的黑洞之中。黑洞的周遭静寂无声,除了咯噔咯噔马蹄颠簸的声音,我似乎双耳失聪,再听不进任何东西了。

离洛阳三里之远。

我依然还不肯相信片刻前发生前的一幕幕。

扭转过头,依稀还能看见梦冽站在城头上孤寂的身姿。水色的袍子,袖子口有我亲手绣的梅花。只有清冷孤傲的一朵。冷风呼啸,仿佛要割破他温润的面颊。梦冽的身子随着冷风摇摇晃晃。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面朝着东方太阳初升之地,一如昨日雪地里染红了满身的模样。只是他的眸光里再也没有了我。

自作孽不可活。

我凤轲,竟做了如此背信弃义的混账事儿。我在媒婆面前拒绝了单家的聘礼,我让梦冽成了洛阳最大的笑柄。

凤轲。

我真想一刀刺透你的心脏。

“如若后悔,此刻回去也还是来得及的。”身后的人慵懒的说道,那人畜无害的笑意比孩童还要纯净几分。

我抖抖手里的缰绳,睨他一眼。将我拉入这无底黑洞的人是他顾墨沉,现下试图推我出火坑的,亦是他顾墨沉。

他不恼反乐,双手枕着脑袋,身体在马上忽左忽右。顾墨沉望了望城牌,接着道:“我看那瘦竹竿儿往后恐怕不愿再见你了。你不后悔么?”

我朝他冷哼一声。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去,他便再也不会笑着唤我凤轲,更不会再多等我三年。但我却知晓梦冽为什么而愁。

洛阳的地形我比任何人都要熟识。我只好暂依顾墨沉之计,同他一起去烟花山庄,借敌之力来保住我的城。倘若我潜入奸党身边能帮助梦冽一丁点儿,那也是值的。

估摸着再耽搁一会儿天色便要黑了,我拉紧了缰绳道:“走吧。”

“走了?”那肿的好比春天里的一株白菜的家伙不知为何神色一振,兴奋的嚷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洛阳,可要挨小爷近些,你要是被哪个杂碎掳走,这一番苦心可就要白费了。”

“不劳公子费心。”我一挥鞭子,已率先跑在前头。

入夜。

月色浸染着刺骨的凉意自树叶间的缝隙中摇晃下来。

早前便听常年在外的俞大嫂说过,外边的月,总不及洛阳的圆,也不及洛阳的暖。如今看来确是这样。脑海里更涌出了梦冽花灯会上教我吟的那几句诗,什么月啊冷啊故乡啊,一长串的,却也记不清全部,只记得他手把手同我题词时映照在湖里的月光。一层一层的开在水里,美极了。

我悄悄的叹气,火苗霹啪作响,偶尔还跳出一两颗火星子。我此生头一回与男子度夜,这个人竟然是占了我屋子还让我替他换药的顾墨沉。倒是应景了。苦中作乐的暗笑,那旁倚着树枝打盹的男子翻了个身。我便顺势观赏起他的眉角来。

这顾某人的脸果真是横看成林侧成峰,初遇时他亦是如此睡着的,眉毛飞起来如同展翅的雄鹰,鼻峰高挺,唇瓣比当时有了更多的血色。这男人倘若不说话,还能算得上是个不羁少年。这棱角分明的轮廓连同那双狭长的眸子,怕也是一种杀人与无形的利器。往前替他换药之时也是蒙着双眼,况且他又念念叨叨,实在是令人恶极。

视线下移直到他的胸口,那里臃肿的犹如塞进一只鼓鼓的枕头般。我忍不住又是想笑,又是生疑,还有一刀…是谁的呢?

火苗子愈跳愈高,我正欲瞌睡一会儿,一阵烧焦的浓烟味呛的鼻息困难,仔细一看,竟是那家伙的衣摆不慎搁进火堆里了。可想而知,顾墨沉耸了耸鼻子,飞快的自树干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高声咒骂几句,骂过还不肯罢休,又是砍又是折的,恍若要将树枝碾成碎片才痛快。

于是经过一番折腾,我们俩终于逐发清醒,连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了。

火势小了些,顾墨沉在附近捡了些干柴,我则让他脱了被烧得不成模样的衣裳,用随身的针线替他缝补起来。

火光摇曳,在这静寂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把针在青丝上磨了磨,裁掉烧掉的衣尾,方才还满嘴咒着这堆火的男人却安静了。

我抬眸,只见顾墨沉忙移开视线,硬朗的侧脸不知是染上火色而泛红抑或是在不好意思。

我低笑,问道:“顾大公子,凤轲的手艺虽然不算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也能够入眼,决不会看出分毫火灼过的痕迹。”

我自顾说着,那旁的人却依旧别着脸,神情有些落寞。

我道他是为了仅剩的贴身之衣而烦恼,原来不是么?便也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忙碌着。梦冽的袍子总是因为练兵而磨坏,亦全是我亲手补的,以往我都会绣些饰物,如今却不知该绣些什么了。

“从未有人替我缝过衣裳…”顾墨沉突然开口,一向聒躁的嗓音却柔了下来。

我停住,正欲说些什么,他又再次嚷了起来:“凤姑娘!在这里,这里,绣个字吧…”

我眸子阴冷下来,果然蹭饭的是没有感激之情的,针线一扯,问道:“绣什么字?”

他一愣,似是忆起了斑驳往事,长长的叹息道:“便绣你的名字罢。凤轲。”

我的名字…林子里仿佛有数道回音,我只听见顾莫尘轻如山风的声音。

便绣你的名字罢,凤轲。

便绣你的名字罢,凤轲。

这句话直扰了我一整个晚上。连梦冽也没有提及过要将我的名姓绣在他的衣襟上…不过顾墨沉似乎全然忘记了昨天夜里说过的话,一早便兴致盎然的唤醒我继续赶路。衣尾的字我小心的挑了青色,配上墨色的袍子正是最好。每每有风卷起衣尾之时,便可以看清狂龙图腾边那两个歪歪斜斜成一团的字迹,凤轲。

闭眸沉思了整夜,心绪却越发烦躁和混浊。只是更加确定了要早日打进敌部,也好早日返回洛阳的目的。

一路朝南行了十多天,我们终于挨近了烟花山庄。顾墨沉站在尘土飞扬的夹道里,手指指向杏林外的那座山开怀的道:“此处便是我的家了。我头一次带活的猎物回家,你可要自己小心一些。特别是小心我的兄长…”

这家伙,把我比喻成猎物了,只是他这一说让我忆起了城楼下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黑衣男子。如今看来确实是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当初我同他说不认识顾墨沉,只怕现在与顾莫墨沉齐回去,会惹上是非。早知我便该如实的告诉他。

懊悔的捶捶额头。

杏花的花季在初春,所以眼前的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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