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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怎么就不懂得讨手机打电话求救呢,要手机都比要路费好一百倍啊。我这辈子真的被这一刻毁了。
卖羊肉串的大哥见证了我被苏烈丢下车的时刻,用一种看于妈电视剧的同情眼神望着我,心疼地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何必糟蹋自己。”他说着大大方方地掏出一百块给我,让我打出租车回家找爸妈,又语重心长地说:“回去找份得体的工作,做人要活得有骨气啊妹子。”反正我已经神志不清了,握着那一百块差点就痛哭流涕了,上了出租车后,才意识到卖羊肉串的大哥把我误以为什么了……我欲哭无泪啊。
麦莉听完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麦莉再次利用她神通广大的人脉,打听到了美人姐姐的消息。美人姐姐的名叫周芸珠,在我们学校旁边的美术学院担任画师,她的油画拿过不少国内外大奖。她自幼失去双亲,被苏烈的父母收养为干女儿,被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培养,据说有一个在美国留学的初恋****。
我听完不禁感叹:“才貌双全,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想到苏烈那张臭脸,越想越生气,“可是苏烈他生什么气?我又没说错什么。”
麦莉贼笑:“据可靠消息,苏烈一直暗恋周芸珠。”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麦莉把一个苹果塞到我嘴里,继续说:“所以说呀,你不是他的菜,他那样自负的人,根本不把学校的女生当一回事,因为身边有个绝世美人呀,他就好比段誉公子,而周芸珠就好比神仙姐姐王语嫣,你算哪根葱啊,傻姑。”
不知为何,我心里感到一丝的不畅快,苏烈那小子在利用我,而我傻傻被利用也毫无察觉。天知道我有多讨厌被人利用。他让我在周芸珠面前出糗,好在芸珠面前显示他的魅力。
我大口地咬着苹果泄愤。
过了几天清静的日子,周四我去图书馆查找资料,看到麦莉和许征。他们和好了我一点也不意外,交往一年小吵小闹数不胜数,过后又你侬我侬。
许征骑着他的小电驴,麦莉坐在后面紧紧搂着他,远远的像野猴一样对我又是挥手又是呼叫,成功吸引了一干路人的目光,她还乐得自在,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她那个傻愣的男友。许征把电驴开得歪歪扭扭,险些撞上校道边的桃树,两个恋爱中的傻子。弗洛伊德说过,人在恋爱中智商会变低。他们沉浸在某种世界里无法自拔,以一种全世界围着他们转的幼稚姿态展示他们的奇葩爱情。
比如穿情侣装这种事,到了麦莉和许征这里就特别的特别。因为麦莉只穿带花的裙子,所以呢,她找来找去,最后找了一套在夏威夷旅游时带回来给她爸的夏威夷花衬衫,强迫许征穿上,并拖着许征招摇过市,看起来就像是从热带丛林里飞出来的两只金刚鹦鹉。
电驴停在我面前,麦莉兴奋地说:“我们去吃日本菜,你要不要去?”
许征老实巴交地招呼我:“一起去啊,新开的,评价不错。”
我看着在许征和麦莉屁股下发出吱吱呀呀声音的电驴,似乎己经无法承受他们俩的重量了,而且根本再也挤不下第三个人。我指着电驴很无奈地问:“你开玩笑的吧?”
“你有病啊,我们先过去,就在十字街那家许留山斜对面,你赶紧地走路过来。”麦莉用力拍了拍许征的背,像骑马一样,嘴里蹦出一个“驾”,许征乖乖地就发动车子开走了,留下她大花裙子的艳丽背影和电驴一屁股的灰尘给我。
没良心的家伙,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好吗?我暗骂一声,打算尾随他们过去。
我爸林赞成同志突然来电,说十分钟后在学校门口接我去吃饭。他总这么出其不意,一点给我考虑的余地也没有。还没容我问他去哪吃和谁吃,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也习惯了,发短信跟麦莉说我爸来接我,不能去找她了。
问了才知道,我爸的老朋友钟伯伯从美国回来,要去钟伯伯家吃晚饭。
钟伯伯和我老爸是发小,他们两个都是在广东乡下出生长大,高考一起考上北京的大学。说起钟伯伯和我爸的关系,还得追溯到在广东乡下生活的两个青年,据说他们一张席子两人睡,一条裤子两人穿,一碗米粥两人喝,一起追同一个姑娘,而那姑娘后来成了钟伯母。有时候我觉得我老爸挺失败的一人,千年老二,连追姑娘都追不过人家。
“你不想再问点什么?”老爸一边开车一边暗示,他在等我能忍多久。是啊,钟伯伯回来了,那他是不是也回来了呢?他一定也回来了。
“明知故问。”我佯装生气,其实心里小鹿乱撞。
老爸干笑了两声,车子已经进了别墅群,建在螅Φ谋鹗罕磺啻械母叽笫髂净啡疲奶煺饫锪顾孟癖苁钌阶C慷氨鹗夤劭此埔谎锩娴母窬秩锤鞑幌嗤菟的掣鲎琶闹鞒秩司妥≡谄渲幸欢袄铩�
车子驶进停车坪路道,停在一栋漂亮的两层别墅前。钟伯伯早已站在别墅门前迎接,他微笑着张开双臂,像小时候一样,我尖叫着飞扑到他怀里。
小时候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幻想,如果钟伯伯是我亲爸就好了,他对人永远绅士温柔,疼爱我像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15岁那年钟伯伯一家因工作原因移居美国,我哭了一个星钟伯伯抱了抱我,满脸笑意说道:“小麒长大了,变漂亮姑娘了。”
是的,就是这种百听不厌的口吻和语气,我太怀念了。钟伯母也从客厅里走出来,保养得极好的她,过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好啦,有变了一点,但是还是很美。
“哪里变漂亮了,还是像假小子一样,没个女孩子的样子。”我爸从后面慢腾腾走上来,他时刻不忘打击我。
我从钟伯伯怀里溜出,拍了我爸一下,对钟伯伯和钟伯母说:“在林赞成同志眼里,我永远是小时候那个戴着眼镜的牙套妹,就算我变漂亮他也不承认,其实呀,他是怕我被人拐走了。”
钟伯伯和钟伯母哈哈大笑,老爸瞪了我一眼:“没大没我朝他吐吐舌头后退着跑向客厅,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林麒。”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我回过头,确定了那张这几日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面孔,时光倒流,一股往日旧时光累积而成的熟悉能量注入内心,叫人欢欣鼓舞。
斯宇哥哥!心比嘴早一步叫出声。
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们,我收藏着一对兔子公仔夫妇,小时候去日本旅游的时候我闹着我妈给我买的。兔子先生就叫作斯宇哥哥。兔子先生肚子里面有个可触动的录音器,别的小孩写日记的时候,我对着兔子先生录音,遇到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就会对兔子先生说。现在长大了想想,这种行为实在矫情。
由于我从小喜欢钟斯宇的事情尽人皆知,钟伯伯甚至还总是打趣我,要我做他家的儿媳妇,每次听了我脸都像铜锣烧。
六年,时间过得那么漫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6”这个数字跟我有缘,他比我大六岁,离开六年后又出现。他比我印象中更帅气更成熟,浑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液的味道,和过去一模一样,每次出现都是干净清爽,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他咧开嘴笑。
“斯宇哥。”他一开口我就脸红,我只能迅速地打声招呼,假装上厕所跑到洗手间。老爸在旁边瞟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烫得不像样的脸颊,懊恼至极。天啊,谁来救救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要快点平复,深呼吸,深呼吸……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就像切洋葱的时候忍不住流泪一样,这种让人呼吸困难的紧张像切开洋葱后看不见的催泪化学物质,而钟斯宇则是洋葱里的蒜氨酸酶。
钟斯宇在外面敲门,问我好了没有,说大家在等我吃饭。我开门出去,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比了一下我的身高说:“长高很多,以前的小不点,现在都这么高了,女大十八变。吃过饭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让我仿佛回到过去的时光,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钟伯伯他们在听我爸如何损我,比如我赶飞机记错了日期;把花瓶里的水误当成饮料喝了;公共场所给一个老爷爷让座,没想到人家是个少白头的青年;去美国找妈妈和姐姐的时候跟乐队去听演出,被一群瘾君子骗光了钱,进了警局等等。
“还是那么迷糊可爱。”钟斯宇一如既往站在我这边,替我说晚饭结束后,老爸和钟伯伯在客厅喝茶聊天。我跑到院子外面的凉亭里坐下,钟斯宇端来两杯果汁,坐在我旁边。这一带的别墅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水风景极好,夜晚空气清凉,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两个人只是静静坐着,很久之后我才问他:“这次回来还走吗?”
“暂时不会离开,不过那边有工作邀请,我还在考虑。”他如实地跟我说,像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掩藏,他又问我,“你和你妈妈还有姐姐常联系吗?”
“当然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这个人很爱主宰一切,去了隔着一个太平洋那么远的洛杉矶,还是不放心我,每个月打好几通电话,而且根本不顾时差,总是大半夜打来。我每年暑假会过去待一个月,每次去她身边的男朋友都不同,亨利啦,迈克啦,保罗啦,我常叫错名字。对了,我姐年初的时候结婚了,老公是意大利“意大利人?黑手党吗?”
“我倒希望是,可惜不过就只是长得很像黑手党,真不知道我姐怎么看上了他。”
他哈哈大笑,他一笑,微风在空气中耸动。我望着他的笑脸,希望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以天上的繁星为伴。
不知哪栋别墅传来了恰到好处的小提琴声,德彪西的《棕发少女》。回忆在小提琴流水般的音乐声中层层涌现,我想起了自己的花痴年代,不夸张地说,我在古典音乐方面下过狠功夫,动力源自身边学艺术的钟斯宇。我从上小学开始憧憬成为他的新娘,并为了配得上他付诸努力,其中包括背了很多钢琴家的名字和乐曲,甚至主动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没几天就烦了,因为那钢琴老师特别凶残,给我留下了童年的心理阴影。
两人静静听完一曲,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天我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然后顺便去找你,没找着你。”
原来我真的看到了他,我以为我们相互看到对方,原来只是幻觉,不由得感到一阵小小的失落。突然之间我不想对他说实话了。
“是吗?太不巧了,那天出去玩去了。”
他认真看了我一眼:“你真的长大了,不过还是那么可爱。”其实我想听到的是变漂亮了、变成熟了,可爱这个词对我来说是用来形容小猫小狗和小婴儿的,可惜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做出类似我变美丽的暗示,挺让人忧愁的。
回家的路上,老爸问我是不是还喜欢钟斯宇,我把头扭到车窗那面,语气不好地说:“老爸你很八卦。”我不说他也能猜到,又来玩明知故问的把戏。
“一根筋的死丫头。”他轻轻摇着头。
回到家,躺在家里的床上,我收到麦莉的短信,问我怎么没回学校。我说太晚了,离家比较近,直接被我爸载回家了,明天早上会打车去上课。
“他回来了。”在短信后面我加了一句,我心里有什么事都不想瞒着她。
“谁?”
“你说呢。”
一分钟后,麦莉回复:“不是六年没见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像我说的长残了?长残的话你正好可以早点死心。”麦莉一点就“麦莉,我问你,什么情况下你会对许征撒谎?”
麦莉没有思考很久就给我回复:“表面上不想让他受伤,实际是不想让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我会对他撒谎。”
看,麦莉是我的灵魂,我的心虫。
我睡不着,起床找出那只压箱底的兔子先生,给肚子里的录音器换上电池。按下按键,最后一则录音在兔子先生的肚子里响起:“2006年4月1日。心情,很坏。斯宇哥哥在愚人节这天离开了,我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明天醒来之后,又可以见到他……我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对他说,我喜欢他,很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了……”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埋头在兔子先生的肚子上听六年前自己稚气的声音,除了我自己,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一种要死了的感觉从兔子先生的肚子里钻入耳朵,一直钻入心里。
好不容易消失在我生命里一周的苏烈,在清明节过后又出现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饭,五分钟后他坐到我面前,而我正在卖力啃着鸡腿。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非常丰盛,整个大学城里,独独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有口皆碑,很多邻校的学生想方设法混进我们学校食堂吃饭。有段时间,我们班上一个很有生意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