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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石听这话也对,方才,他只想着自己的命受制于她,倒是没想过她的命也得同他一样,果真是生死同命啊,便大叹道:“是啊这简直是下生死咒啊!大仙,我与紫苏是真心相许,可你为何一定要用这个法子来证明我的心,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扬希舟摇摇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傅寒石无奈苦笑一下,看向紫苏,紫苏恰此时也看着他,目光一遇,却又转向一边,听她低声说:“师父,你好狠的心。”竟然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盒子,打开拿出那个胶丸便要吞下。
“紫苏!”
“不可!”
大家惊呼道。扬希舟眼疾手快,一个如来弹指,隔空打落了她手里的东西,把它从空中接住,他冷哼一声,说:“想死?没出息!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个徒儿!你那天亲口对我说你喜欢这个傅寒石,如今为师给你们机会,成全你们,你又情怯了。”
“我只是不想害傅大哥。”她含了泪,哽咽道。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和他同生共死!还妄谈什么‘喜欢’、什么‘苦乐与共’?”
听了这话,她抖得更是厉害,一手扶住身旁的八仙桌,几乎站立不稳。
“大仙!”百里无羡此时已经忍无可忍,怒道:“现在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快些想办法把蛊解开才是!”
扬希舟白了他一眼,把药丸劈手往桌上一撂,说:“说了无药可解,唯有让另一人吞了这幅雄蛊,两人只要都活着,就相安无事。”
说罢,他冲着傅寒石叫道:“你还看着我做啥,难不成让我吃啊!时间不多了,你倒是吃、还是不吃啊?我大徒儿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傅寒石紧紧抿着嘴,脑子里天人交战,看着那胶内若隐若现的一只小虫,就像看毒药一样(其实比毒药还可恶,本来活得好好的,不知啥时候就得赔死),他忽然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只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便和你同命相连吧。”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东西。
“让我来吃,我懂医术,能治自己的疾病,很少出谷,与人亦无过节,不会招来意外横祸,我来吃,小姐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百里无羡这时毅然说道,之后不由分说,抓起丸药就吞了下去。
白紫苏和傅寒石皆看呆了,一时无人做声。
扬希舟看到这一切,竟然偷偷笑歪一边的嘴,不过他立即恢复正色道:“说得有理,你吃,强过他吃。”
然后,他转向傅寒石,表情真诚,略带歉意道:“傅大侠,对不住了,老朽出此下策,无非是想看看你对我大徒儿是不是一片真心,如今看来,你确是个有担当的,可惜,你犹豫太久,没及时抢到那枚雄蛊,为了无羡的安全,我不能允许紫苏跟你一起出谷冒险了,不然,一边是女儿,一边是爱徒,无论那个有了闪失,那白涵竹都要记恨我一辈子的了。”这番话说得荒唐不经,又合情合理,傅寒石刚才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听了,只是下意识地喏着。
他又转去给紫苏说:“白紫苏,为师常常教导你,做大女子亦要有所担当,做决定前,扪心自问一下,看看是不是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过去是我太惯你,才让你如此任性,今后,你就算为了无羡,好好呆着这谷里吧,休要再想着不切实际的事。”
说完,他凑到百里无羡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喉咙里像压低了笑一样,咳了两声,也不管无羡朝他异常惊讶地张了张嘴,自己背了手扬长而去,活脱脱一个无忧无虑的活神仙的样子。(刚才是哪位把人搞得一惊一乍~)
白紫苏看着师父走远,才慢慢扶着八仙桌腿,瘫跪在地上,泪痕满面。
十日后,傅寒石千跪万谢过白涵竹、百里无羡等恩人,带着几位伤口已无大碍的兄弟,黯然离开白芷谷。白紫苏为他送行,一路沉默,临别,伸手塞给他一张纸片,说了声:“傅大哥,对不起。”他摊开那纸一看,是个生肌养骨的方子,字迹清俊舒展,寥寥数行,注明了药材、用量以及用法,一时心酸感慨,抱拳道:“紫,不,白姑娘,我傅寒石今生虽与你无缘,却不悔有此时光,还请多珍重,他日若有需要之时,在下一定倾力相报!”
四个月后,傅寒石在崎关寻到了那伙强盗的踪迹,带人一路寻去,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两队人马奋力对抗,死伤无数,幸亏后来官府带兵前去相助,终于把这伙行凶作恶的强盗悉数逮捕。期间,傅寒石以一敌十、勇不可挡,却因旧伤复发,力竭而亡,沧州一刀,从此永绝江湖。
据说,白紫苏得知此事后,面无表情,亦没掉一丝眼泪。
对此,世人皆说,天下第一美人冷血薄凉,伤尽英雄心。
后来,这话由一些病患伤者传到白芷谷,百里无羡听罢,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并不作言语。待一一把人诊治完后,他出了院子,径直往谷内的一座山崖上走去。
那里似有青烟腾起,一簇簇的纸钱漫天飘散,他停在崖边,蹲下来,对身旁那位来此祭烧多时的人,轻声安慰道:“你记得他,他会懂的。”
【第三夏】 新知 殷勤理旧狂
第三年初夏,碧浅随师父上落川,一路上听人说起的,全是落川大洲司任菘海之子任云生大婚的喜讯。据说,这次是当今天子亲自指婚,将都察院派往晏阳常驻的巡盐御史之女嫁给任云生,并且早在一月前,升任云生为礼部尚书郎,知情人都说,日后,这礼部侍郎之位也定非他任家公子莫属。
扬希舟此番前去白芷谷之前,早早便收到任菘海发出的喜帖,邀请他前去参加儿子婚事,当时,他想起旧事,鼻子一哼,差点把这喜帖撕了,后来白涵竹来信,央他务必一道前去做伴。他一来考虑到白涵竹常年身居谷内,早已不习炎凉世故,怕他场上应付不过来,二来自打上次他骗白紫苏吃下蛊虫,这丫头便有些怕他,还有刻意疏远的意思,他怕留在谷里师徒两人过于尴尬,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入谷后,他并未多作停留,匆匆把碧浅安置好之后,便和白涵竹一同去赴任云生的婚宴。
这对八岁的碧浅来说,是件十分欢欣鼓舞的事,省却了不少练功之苦。
白芷谷没了白神医坐镇,依旧是有条不紊,白涵竹早就吩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百里无羡负责大夫兼管事之职,打点谷内一切事务,这期间病患者往来留住,亦如平常。
这日,从山上远远来了两位书生模样的求医者,带着几个随从,说从龙沽而来,要入白芷谷治病。尽管远途而来,二人的衣着依然很讲究,皆是锦织玉带、纹绣高靴,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目光炯炯,谈吐时自信流畅,行动间潇洒不羁,另一个年龄稍小,低着头,面容白弱,神情略带涩意,背上居然背着个画板,两手揣在宽大的袖间,并未说话。
百里无羡接待道:“请问二位姓甚名何,因何病来此?”谷里规定,无病者,谢绝入内。
那个高个儿说:“在下佟远山,膝盖处短了一截筋,坐立时常感不适。”他又指指旁边那位,说:“这位是伊枫晚,他自幼饱受体弱多病之苦,想来谷里寻些益气养身的方子,还望大夫让我们入得谷内医治。”那个叫伊枫晚稍恭了身,以示招呼,却把头压得更低了。
他凭直觉感到他们似乎和一般求医问药的患者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也只得按规矩迎他们入谷。
佟远山他们叫那些随从在谷外自行安置等候,然后便随着百里无羡走进谷内。一路上,他看着前面那大夫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这白芷谷内果真是人杰地灵,出了位绝代佳人,亦有他这样淡和如玉的人物,于是问:“敢问大夫如何称呼?”
“复姓百里,名无羡。”
“原来是白神医名下第一高徒,失敬失敬。”那人立即拱手致意,心道,果真是他,此人年纪轻轻,医术造诣却十分了得,声名早已同他师父一样在五洲传开,如今得见,气度亦是不凡,实属人中精品。
“佟公子谬赞。”他听多了这样的话,此时不过礼貌应答。
听了他们的对话,那一直低头走路的白面公子这时候也抬起头,细细端详起这位,他神情中少了方才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审视的目光。
百里无羡把他们带去了一间普通地厢房,里面同住着其他男患者,他二人也不挑三拣四,卸下包袱,问何时能够面诊。
百里无羡说:“你们排在本月第一百八十四和第一百八十五位,我看你们的病情尚不急切,无需加急诊,故还得再等待六、七日,到时自会有人前来通知二位去会医堂就诊。”
“甚好甚好。”那佟公子听说要等六、七日,不由得窃喜,忽而又意识到这样说不对,改口道:“啊哈,在下是说,白芷谷如此尽心尽责、接待有序,实在令人佩服。”
当下,百里无羡告辞。
佟远山见他走了,立即和同住之人攀谈起来。周围住的,都是等面诊或再诊的,闲得无聊,见看他问起来,都七嘴八舌,知无不言,佟远山好歹知道了个大概,推推一旁发呆的伊枫晚,说:“怎么样,咱们这就出去溜达溜达,你看看你的可餐秀色,我看我的秀色可餐?”然后不由分说就拉了他出去。
两人想哪走哪,谷内山石叠嶂,溪涧淙淙,走得久了,让人误产生一种自己已不食人间烟火的幽情旷致。穿过一片陆生芦苇丛,二人惊喜地发现,前方竟是一大片花的海洋,风起时,蜂蝶追逐,芬芳馥郁的气息入鼻,简直让人想直接醉倒在这片百花丛中。
“枫晚,枫晚,你瞧!”佟远山兴奋得去摇身旁的伊枫晚:“难不成我们发现了人间仙境?”摇了半天,身边的人也没个反应,回头正要说他两句,却发现他正盯着一个地方看,眼睛一眨不眨,模样都痴了。
“看什么呢?”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百花深处,一片桃红色的衣衫若隐若显,和风乍过,带起青丝飞扬,露出秀项、削肩、素腰、弱骨,光看背影,就已令人心驰神往,自己不由得也张大了嘴,看傻了。
“佟兄,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一直沉默的伊枫晚,此时冒出了入谷后的第一句话。
“就是做梦,也看不到这等仙姿啊。”佟远山一向自恃绵心秀口、才情万丈,可这会儿想吟出几句,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词了。
前方那“仙女”就像是入定了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后面那两个男的也梗着脖子,陪着站了许久,没一个人愿意去破坏此情此景。终于,伊枫晚有些支持不住,倒了一下步子,弄得身后的芦苇丛哗哗作响,那女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一时间,百花失色,万物俱寂,直教人觉得此生无憾矣。
“你们是谁?”女子发现了芦苇丛中的两个人,有些吃惊,两足轻轻在地面一点,身形就已经移了数丈,停在他们面前。
佟远山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已经说不出话了,这时候听身边的伊枫晚颤声答道:“在下伊枫晚,和我的朋友佟远山自龙沽前来求医,误入此处,打扰了姑娘的雅兴……”
“哦,原来是爹爹的病人。”她一听是来求医的,当下不再奇怪,说话间便要离去。
佟远山这才捋直了舌头,方才发现她脸上彷佛有哭过的痕迹,不敢多想,慌忙问道:“我们初来乍道,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敢问姑娘大名,改日也好再赔不是。”
她这才回头,认真看了一看,见他额广鼻高,眼若桃花,严肃时亦带笑意,再看他旁边那位,皓齿薄唇,目似春水,形容兀自风流,可是不敢直视自己,只把视线停在脚尖一块,不由得掩口胡卢。两人看得又是一呆,就听她道:“我叫白紫苏,别说你们没听过我的名字!”
“啊——哦!”二人皆是一副不敢相信,又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说完转身走开,可走了没几步,又停下,迟疑道:“龙沽来的?”
“是,是。”佟远山见她就是自己此番前来要找的那人,赶紧答道:“在下家住京师,闻白神医和白姑娘的大名,千里迢迢来此——”他忽然住了嘴,因见她脸上神色不对,似带着一瞬的恍惚,还有淡淡的哀伤,不由得心跳得厉害,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正掂量着如何措辞,就听伊枫晚鼓足了气大声说道:“在下可否为姑娘画幅画?”
他一听,恨不得拍死这个傻小子,哪有一见面就这么跟大美女说话的,赶紧搡了他一把,陪笑道:“白姑娘莫要见怪,这小子是个花痴,见到漂亮人物就想作画,说话向来缺根筋,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没想到她眼睛一亮,问道:“你会作画?”
伊枫晚见她问自己,高兴答道:“在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