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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惋惜,打斗的戏码演的正精彩,真不想错过。可阿单的口气不容我辩驳。我只好乖乖地闭上双眼。唰的一道剑风掠过耳际,我的心剧烈地跳起。风声呼啸,为了镇定我默数起拍子。然数不到二十,阿单陡然又拉了我往上飞。身子腾空,迎头的飓风打断了我肩头的带子,背包滑落。我大喊:“我的包!”这一睁眼,我见到了那三个蒙面人齐齐倒在了我们的脚下。
阿单一只手环过我的腰,说:“闭眼,不然眼睛会瞎。”
此时我望见了头顶的万丈金光,便是赶紧合眼。感觉在坐云霄风车忽而旋转忽而坠落,迎面的风刮得我皮肤生痛。我眩晕了,几乎是挨着阿单身上再次踩地的。抚摸沉沉的脑袋,右耳边传来木门转轴的咿呀,紧听一个清美的声音划破了沉寂带来满室的光华:“师傅。”
我睁大眼。瓦砾的房顶,交错的木梁,褐色的木桌台和长板凳,老旧的瓷壶和瓷杯,是一间农家房子,古代剧里的农家房子。一名年轻俊美的小伙子立在门口双手作推门状。小伙子穿着蓝布长袖衫,白麻裤,草鞋,发髻缠了条蓝帕巾,比我高比慕容单矮,眼睛笑盈盈的,嘴巴笑开,整张脸都在笑让人感觉很亲切。
“师傅!”他向慕容单又喊了声师傅,嗓音里饱含的情感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的沙僧喊唐僧,充满了虔诚的敬意。踏入房里走了两步,他注意到慕容单牵着我的手便是笑问道:“师傅,她是——”
我大大方方地收回手,对他含头行礼。
年轻人便是朝我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师母吧?”
我毕竟尚未正式过门,思量怎么回复方才妥当。慕容单已是替我答:“她叫做小叶子。”
龙睿对我点点头:“小叶子远道而来饿了吧?你等等,我给你找些吃的。我们这里最好吃的。”不会儿他端了一盘子东西进来,指点盘中的食物对我沾沾自喜道:“这些全是我骑着马儿花了一天来回跑到镇上买的。因为师傅说是要去接一个人,我就知晓肯定是去接师母了。今儿一见,师母果如龙睿所想的,与皇城里的小姐一样,聪明贤惠,姿态大方。”
“龙睿。”慕容单打断徒弟的喋喋不休。
龙睿立即把一个蛋放到我手里,奉上一碗清粥:“小叶子,先吃点清淡的压压惊。”
这个徒儿好乖巧啊。我对他微笑接过碗筷,低头喝了口粥。
龙睿上完菜。慕容单望望我一身的衣服,嘱咐徒弟,“你去村里找个手脚利索的女人来。”
“好。”龙睿答应,出去时不忘掩上门。
屋子里仅剩我和慕容单。静了下来,我回想起了那名骑着白马的男子所说的话愈是心痒难受。我是个喜欢坦诚相对的人,放下粥碗直接选择问慕容单:“绛雪是谁?那人是谁?”
“那人叫做严青洛。”慕容单把龙纹青铜剑鞘扔桌上,自个拎起水壶倒了杯水啜饮一口。
“绛雪又是谁?”我问这话有些酸溜溜的口气,想我没嫁给他呢,他就给我搞出一个与他牵扯不清的女人。
“是我师妹。”
“不是你另一个老婆?”
“不是。我从未娶妻。”
“你喜欢过绛雪吗?”我刨根问底,得把他的前科调查清楚才能决定还跟不跟他拍拖。
“喜欢过,但只是师兄妹之间的情谊。再说,绛雪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拷问的答案,他和绛雪之间似乎是合情合理的清清白白。我也不可能去挖掘一个死了的人的过去。这对死者俨然是不敬。好吧,我暂且选择相信他。我对自己说。转移话题我问:“我的背包能找回来吗?”
“背包?”他晃了晃脑袋记起背包是什么,说,“那包袱可能是落在严青洛手里了。”
“能要回来吗?”我问。
“可以。”慕容单毫不费力地应答,“他是殊国的宰相。”
他这么一说,我咧嘴。人家是一国宰相,东西可以轻易要到吗。我是不知严青洛底细,慕容单是明白严青洛的来历仍口吐狂言。我端详他。我都要嫁给这个男人了,却是除了知道他是江湖里的一位大侠其余一概不知。
“阿单,你是不是有哪位皇亲国戚?”我揣测他的家庭背景。
慕容单摇头。
“你除了在江湖里混还有其它身份吗?”
慕容单又摇头。
“你混江湖混了多久,混出过什么名堂?”
慕容单咳嗽两声:“江湖里的人称我为‘天下第一恶人’。”
我惊诧。没指望他是流芳百世的名侠,他混个小虾米也好,结果是弄出一个“天下第一恶人”遗臭万年。
慕容单不屑道:“我的武功比‘天下第一好人’强。”
我哭笑不得,问:“为什么人家给你冠了个‘恶人’的名号?”
“因为我上人家那吃饭从不给银两,我上人家那借宿从不给银两,我上人家那借东西从不归还——”
“Stop!”我喊暂停,问最重要的,“你杀过人吗?”
慕容单嘴角勾勾,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要看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不信他会随意伤害寻常百姓。如果他妄自大开杀戒,这么多年遭殃的第一个也是我和我家人。可是他带了药救了我弟弟性命。于是我兜回借钱不还的话题。
“你为什么不还钱?”
“我身上没有银两。”
“对喔。平常你怎么赚银两?”
“赚银两?”
“你不用赚银两,你的银两从哪来?”
“和我徒弟拿。”
我眨眨眼:“你的武功很好,你收徒弟教他们武功,他们给你银两作为学费。”
“不。我没银两时和他们要,他们就给我。”
怎么感觉他不是在收徒弟,而是在收长期饭票。我感叹,愈是好奇他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儿。
“我的徒弟啊。”他微微晃了下脑袋,“龙睿回来了。”
这是他最爱的岔开话题的招数。我瞪他一眼。龙睿是回来了,给我带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名唤小翠。小翠个子及我下巴,身穿桃色布衫、灰色裤、深色棉布鞋,后脑勺垂落一条大麻花辫子。她的脸很瘦,显得一双眼睛很大。她的十只手指头也是瘦瘦长长的,干活应该是很麻利。她向我微微伏了伏身,喊:“夫人。”
夫人这句真是把我喊老了。我笑融融地纠正她:“喊我小叶子。”
小翠眼珠子骨碌转悠到龙睿。龙睿拉了我到一边:“小叶子。喊夫人吧,在外方便照顾。而且小叶子还要帮师傅打理酒肆——”
“酒肆?”我两眼放精光,“你师傅的?”
“是。是师傅名下的,就在镇上有一家。”
“喊夫人吧。”我爽快地应道。钱乃最大,能当酒肆的老板娘,让她喊我姥姥都行。
听到这句,慕容单呛了口茶水,拼命地咳嗽起来。龙睿赶紧走过去给师傅捶背。慕容单挥挥手:“让小翠帮小叶子。”
龙睿带着我和小翠来到另一间房。小翠手脚快,一下子铺好了床,转身欲去给我打洗脚水。我喊住她:“我想要洗澡。”
小翠瞅瞅我身上的衣物,嗯了声出去。我猜得着我的T恤衫和牛仔裤在她眼里是奇装异服。当晚洗完澡回屋,见她抖开我的T恤衫稀奇地瞅着上面印的麦兜。我咳一声。小翠急忙放下衣服两手交叠在腰前向我行礼:“夫人。”
“喜欢吗?”我考虑要不要拿我的T恤衫收买我的小丫鬟。
小翠撅撅嘴:“夫人为什么不在衣服上绣花,绣只猪——”
“猪怎么了?”
“猪是呆在猪圈里的,绣在衣服上不成体统。再说这猪又小又瘦,肯定卖不了几个钱。”
我哈哈大笑,给她讲麦兜的故事。小翠立在一旁默默地听,上齿咬紧下唇似乎是欲言又止。我问:“小翠,有什么话就直说。”
“猪会说话。夫人是从西域来的吧?只有那地方的人听说会和飞禽走兽说话。”
西域是什么地方?改天问慕容单。我模棱两可地干笑了两声结束这个话题。小翠对我存有疑问,也不敢再问。
这晚是我在梵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小翠在我床旁打地铺,发出轻声的呼噜。我有认床的毛病,很难入睡。木窗打开了一边,我望到外面的天。
据龙睿说,梵的夜晚是没有月亮的。因为没有月亮,夜里云都看不见,天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布蒙住了世间的光亮。我便是惊诧于他也知道我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龙睿解答我,那是因为每次阿单去找我时他要替师傅放哨,可从一面叫做灵镜的镜子里观察我那边的世界。最后,他还从百宝袋里取出了一颗白色会发光的圆石交予我说:“这是夜明石。风大会吹灭烛光,有了它,小叶子好找师傅。”短短几句对话,我看得出这是个脑子非常精明且善解人意的小伙子。
阿单说他自己是天下第一恶人,可恶人怎可能收了个如此乖巧的徒弟?想起喜欢口头上说自己坏话的阿单,我摇头叹笑,一整夜更是睡不着。待真正合了眼,已是天露出了鱼肚白。
第三章
小翠喊我醒的时候,我是极不情愿地坐起身。她端了水和漱盂给我漱口。我顿时记起牙刷放背包里一同丢了,不由地牢骚了两句。小翠听不懂牙刷是何物,只道又是西域人的东西。我含了口水正欲吐出,龙睿推门入来。他捧了一个木匣子,笑道:“这是师傅送的礼。”
我打开一看,金黄色的绸缎上放了一把特别的牙刷。刷柄是铜制的空心扁长管子,握起来并不重。刷毛底端缠绕铁丝系在刷柄头上,是用动物的毛发制成,摸起来软硬适中。我拿牙刷放在口里试试,手感口感均比我家那把更好。龙睿又奉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可闻一股清新的薄荷味。我拿牙刷沾了沾瓷瓶里的绿色糊状物,漱口刷牙。这牙膏太爽了,用了后齿间满是薄荷的清香。
“小叶子。可以吗?”龙睿笑眯眯地等我回话。
“可以。转告你师傅我很满意,丢背包的事就忘了吧。”我咕噜噜吐出一口水,伸手向小翠要毛巾。小翠呆呆地望着我嘴角残留的牙膏泡沫。
龙睿抽走小翠手中的毛巾,捧到我面前。我接过毛巾抹抹嘴巴。小翠回神了,端来洗脸水。我洗了脸,小声问龙睿西域是哪里。
龙睿答:“那地方离我们这里远着呢。”
意即我知道了也没用。我跳下床:“你师傅呢?”
“师傅一早闭关修炼。小叶子用完早点,师傅出关,一同去旺泉酒肆。再说,小叶子穿着我们这里的衣服很美,比镇上最美的胭脂姑娘还要美。”
这徒儿的嘴巴实在太甜了。我哈哈笑,拍了拍龙睿的肩膀:“龙睿,你每天吃多少斤蜜糖。”
龙睿抿笑不答话。小翠一会儿望望我,一会儿望望龙睿,低下头。
女人都爱美。被夸明知可能是奉承话,我仍是有点飘飘然。昨晚小翠拿了三套衣裙给我挑,我择了半天,最终选了件叶绿色的。虽然领子袖口没有那件桃红的漂亮,衣服上的花案也没有那件蔚蓝色的秀美,但我是小叶子最爱叶子的颜色。
我小心拎了拎裙子边,走出屋子来到院子。慕容单站在院子中央捂嘴打了个呵欠。我小步慢慢地走过他前面。太太穿了件新衣服自然是要到先生眼前晃晃。不指意他像龙睿嘴巴那般甜,只要他说句“还可以”我也心满意足了。
走了一遍,他闭着双眼打瞌睡。我干脆立定,脸对着他唤了声:“阿单。”就不信他还能故作看不见。他举起左手猛地打过来,我慌忙一闪。他五指往空气中一抓收紧,喃道:“苍蝇。”
小翠嗤一声笑出来。我一眼瞪过去,她惶恐地低下脑袋。
“苍蝇啊。”我娇笑道,拉过慕容单的手,“阿单,你是睡迷糊了吧。我帮你擦擦汗。”说罢我举起帕子。
培养一个妻管严的先生要从婚前开始教育。
慕容单急忙摁下我的手。
我转头慎重其事地对他说:“阿单。看着我。我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想嫁给你是我叶思平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冠了你的夫人的名,在人面前你就是我夫君了,你明白吗?”
闻我此话,慕容单一向沉寂的眸子里起了波折。他钩钩嘴角道:“夫人今天的头发还缺了样什么东西?”道完他向徒弟伸出手。龙睿从怀里取出备好的一支玉笄。
我心里甜滋滋地任他把玉笄插过小翠帮我挽的发髻,任他执了我手上马车。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方记起把小翠晾在院子了。
马车在乡间的羊肠小道里晃悠,两边的田野里开满了油菜花。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金黄色,看得人心情舒畅。我把脑袋枕在马车的窗楞上,嗅一嗅飘荡着花香的农家气息。慕容单横躺在马车的软榻上。小翠躲在角落里,怯怯地瞅瞅我和慕容单。大概在她眼里,我这个夫人古怪,不爱说话的慕容单则更令人生惧。龙睿挥着马鞭,马车趟过小路,于午时进入了潘怀镇。
我们现在是在姜国的东部,潘怀镇是姜国有名的布市。旺泉酒肆位于镇的西北面。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们吆喝,文人们谈笑。娇滴滴的姑娘撑着一支桃花纸伞,扭捏着柳腰一步一步宛如芭蕾舞演员在跳舞。姑娘走入了一幢三层木楼子,她身后一群男人色迷迷的眼睛仰望二楼挂的金灿灿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