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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时,花无期便对我指指身后的房间,做几个刀砍绳勒的凶狠手势,配上瞪眼咬牙的神情,正对我比的不亦乐乎,忽听有人扬声道:“无期兄……”
花无期神情顿时一凝,紧急恢复优雅,站起来向那人拱手寒喧,那叫个仪态翩翩,我忍不住有点儿好笑,加快脚步,向家里奔去。
作品相关 第09章:悦已者容与作茧自缚
第09章:悦已者容与作茧自缚
我本想家里一定又是天翻地覆。心里一片愧疚。却没想到一踏进家门,居然是一片平静,迎头碰到辙花儿时,他也只略略一停步,笑说:“小妹,今天回来的倒早。”我只好嗯嗯嗯。若是按平日从茶楼回来的时辰,今天当然是早了,可是……花无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家里人不知道我夙夜不归?
一时也不暇细想,几步奔回自己的房间,其实这两日真可说是心力交卒,可是事情接连不断,居然直到此时,也没有多少睡意。心里只是盘旋一句话,我要把三眼留在身边……我一定要把三眼留在身边……我被这样的一个念头烧灼的坐卧不安。想昔日,三眼在天上,我夜夜披星入眠,却只能仰望星空,可是此时,他在人间,苏小妹是他的系铃人。嗯,天时地利人和……我一定要想办法留他在我身边。
睡不着,坐起来,自已打水烧水,洗澡换衣,对着镜子,一点点挽起湿淋淋的头发。房间中一片昏暗,镜中,也只有一点点极模糊的影子。想点了烛细看,却终究觉的无力。指尖抚过自己的颊,手指凉凉的,颊也是凉凉的,俗话说,女为悦已者容,只有在三眼面前,我才会希望自己漂亮些,可不论谁跟三眼比美,总是要输的,苏小妹从来都不美罢?即使苏小妹成了苏静,只怕也是一样……
要怎么办呢?要用什么留住我的三眼?努力想,却半点主意都想不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镜中的影像慢慢变的清晰,双眸水净,唇瓣轻粉,竟也有几分楚楚之致。悄悄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出了门。便向茶楼走。
今天我哪儿有心思说书?可是不说书也没什么可以做……到茶楼时方当清晨,看我平日的座上,居然没有了桌子,只放了一个架子,只好随便找个位子坐了,看着周围空落落的桌椅。在人间游走,若是浮光掠影,心中真的片叶不留。可若是与人群有了交集,便不免要有所牵挂了。忍不住微笑起来,承着那阳光,静静的闭上眼睛。不知隔了多久,有人叫:“小妹!”
我已经冥想的快要睡着,被她这一叫,猛然惊醒,险的跌下椅子,急张开眼时,便是韩金蓉站在面前,欢欢喜喜的抱着我的肩。虽然她是女人,被她抱着我居然也很高兴,笑道:“金蓉姐!”
她一迭连声的说:“身体好些了吧,脸色怎么还是不好。我想去你家看你,我爹却不许……”
我赶紧用力点头点头:我好了,我没事啊,你还好吧……
两人正是热络,忽觉侧方有一缕视线投来,我急转回头时,却是琼小瑶与庞凤喜并肩走了进来,琼小瑶与我目光一触,便露出既幽怨又无辜的表情,扭开头去,庞凤喜的神色也不似以往亲热,淡淡点个头,便走到极远的一个桌前坐了。
金蓉转头一看,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走过去硬把琼小瑶拖了过来,笑道:“小妹你来了,今天我便来当中人,你就跟小瑶讲和了罢。”
呃?诚所谓精诚所至,金蓉为开呀。几天不见,她们的关系居然这么好了……琼小瑶结交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偏生最是有用,若不是这么羞窘的事儿,只怕要金蓉转性,真的不容易。金蓉见我不应,便上前扯了我袖子,笑道:“小妹小妹,你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我只好答:“不是……”
“那你们讲和啦,好不好。小妹呀。其实我真想不到你这么好性儿的人,居然也会把丫头赶出门呢。小瑶这几天也怪可怜的,幸好有凤喜收留她……”
想不到琼小瑶居然真的听我话不回家了?我看了琼小瑶一眼,她正楚楚可怜的垂着头,眸里的泪将坠未坠,见我看她,便福一福身,柔婉的:“小姐,小瑶再也不敢了。”
我不知要怎么答,金蓉有点儿生气,松了我手臂:“到底为了什么啊,小瑶不是都认错了吗?你还想怎么样呀?”
如果金蓉知道实情,真不知会做何表情呀……琼小瑶急急拉住她手臂,用力摇头,泪珠便飞坠下来:“韩大小姐,别问了,别问了,总之万事都是小瑶不好……”不知为什么,看着她泪水淋漓的俏脸,我心里居然会浮上一个词:阴魂不散……
汗呀,我为什么这么恶毒涅?我赶紧知错就改:“那好吧小瑶,你喜欢回我家就先回我家好了……”我本来想续说你啥时找到更好的地方再走,谁知刚说了这一句。琼小瑶便讶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眸中惊疑不定,又急垂下头去。
金蓉已经笑道:“就是嘛,我就说小妹不会这么狠心,小瑶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琼小瑶低头不语,半晌才柔柔的道:“是呀,小姐她一向大人大量……只是小瑶自己做事不小心,实在没脸回去苏府。”
金蓉截口笑道:“什么做事不小心呀!你们家小姐都让你回去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呀,真是个傻丫头!”
琼小瑶缓缓的道:“是,韩大小姐说的是。只是小瑶在庞府打扰许久,若要回去,总得回去辞行……何况这两日在帮凤喜小姐结络子,还没结好……”
哦……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琼小瑶压根就没想要回苏府,只是想要我做恶人罢了。只不过,她巴着庞凤喜做什么涅?莫不是……莫不是想要跟她两女共事一夫?那王元泽不知肯不肯要呀,啧啧……
金蓉还在跟她叽叽喳喳,左劝右劝,我也不爱理琼小瑶怎么搪塞,打了个哈欠,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正在想我今天要说些什么,便见门前走来一个老妪。这老妪可够老了,头发都几乎全白,衣服却甚是洁净,慢慢的走到中间的台上,席地坐了,把背上的一架琴拿下来,放在面前的琴架上。
哦,我说呢,怪不得这几天我都不在,今天人还来的这么全,原来是有人在教琴。既然没我什么事儿,我也乐的轻快,向桌前一缩,便趁机打起了盹儿。
琴声清悠流淌,宛似处身湖光山色之中。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说:“小妹,小妹快醒醒,他要走了!”
谁?三眼?不要啊!我惊喘了一声,醒了过来,身边有人扶了我的手臂,我这才发现我居然在梦中扑过了一个座位,险些扑到史青裙肩上,听琴听的入迷的大小姐们,都对我投过万分惊讶的目光。
真是日有所思。睡有所梦呀,这会儿满心全是三眼,只小睡这么一会儿,居然也会梦到。我讪讪的对青裙笑笑,悄悄缩回身子。看台上那老妪自弹自听,神情如痴如醉,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我越想越觉不安,索性也不再听琴,站起身来,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门外太阳高照,巳时大约也快过了,三眼不知有没有醒过来?我加快脚步向那儿跑,飞也似的跑到。楼下零落的坐着客人,看起来一切如常。我三脚两步的跑上楼,一把推开房门。花无期正临窗站着,明明听到声音,也并不回头。
我看房中没有三眼,急问道:“他呢?”
花无期回过头来,挑挑眉:“谁?”
他一定是走了,唉……我心里立时就是一阵绝望,看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再问,便转回身来,一步一步走开,已经走到楼梯,才听花无期在房中淡淡的道:“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事?”
呃?三眼伤了花无期?我赶紧跑回来,问他:“你怎么了?”
花无期便一笑,露出齐刷刷的白牙:“我当然没事,我好的很,我从来没这么好过。”
作品相关 第10章:三教九流与人间圣像
第10章:三教九流与人间圣像
我也没力气跟他生气。摇了摇头,便又转身,还没迈步,便被花无期一把拉住,他一直拖我到窗口,指指外面的天空:“哎哎,看看,天塌了没有?”
“……”
“天既然还没塌,用的着这样子么?”
“……”我仍是无言,并没有泪意,只是平白觉得倦。花无期低头看我,抿了抿淡色的唇,抬手把我的头发顺到颊边,端讪一下,“咱们小妹打扮打扮,也是灵秀出尘,只可惜没有神仙来慧眼识珠……”像模像样的叹一声,拉着我手下了楼,走到茶楼后面的小院,随手推开一间的房门:“我哪敢慢待了神仙?他就在里面,你自己看着办罢。”
我赶紧伸头去看。三眼果然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看上去乖的不得了。我心里一喜,感激的对花无期笑一笑,花无期却别开眼去。三眼没走,三眼没醒……说不清心里是喜是惧,慢慢的走到床前,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唉,对着个全然没有抵抗之力的美人,居然虚度良宵,什么都没有做……
花无期忽然轻咳一声,淡淡的道:“小妹呀,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当真能跟这位‘神仙’,鸳盟得成?”
耶?当然想啦,天天想日日想时时想,一听到这儿词儿我都要脸红心跳……我回过头时,花无期正抱了臂倚在门上,我便对他用力点头。花无期浅浅一笑:“我说你没想过,你信不信?”
“嗯?”
“你看看床上这位小爷的样子,这世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有哪样,是他能做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忍不住去细看三眼俊秀无双的脸。扳着手指算一算,这世间佛、道、儒的三教,还有那九流,上九流: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五流烧锅六流当七商八客九种田。中九流: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五流丹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下九流:一流巫二流娼三流大神四流帮五剃头六吹手七戏子八叫花九卖糖。
这诸般种种,除了他自己原本就是神仙不算外,好像……大概……还真是没有他可以做的事情。他当然通晓阴阳,未卜先知,明彻风水,可是,我真的难以想像他拿着罗盘帮人家相宅看地,或者卜卦占算什么的……
花无期轻笑出声,微微挑着眉毛:“是不是?我说你从没想过吧?难不成这位在人间什么都不必做,只是坐在家中让你看着,就成了?”
我一向懒于争辩,却本能的要为三眼辩解:“可是,他本来就不是人间人,他会做自己,会做神仙不就成了?像我是苏小妹,我当然做不来李小妹张小妹啊!”
“哦?有道理有道理,大大的有道理。”花无期哧笑:“可是小妹呀,真是这样吗?神仙来人间。若只不过是暂居,什么都不必会,什么都不必做?好好……那么,小妹,你认为一个暂居的神仙,会与人间女子有甚纠葛么?”
这……我心里顿时就是一灰。
花无期看我一眼,转过身去,对着房外的太阳:“连这个你尚且没有去想,那你还敢说你曾经想过与他成亲?床上这位当然好的不得了,当然俊逸无双,当然神勇无敌,当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可是小妹,你要的是知冷知热的相公,不是神台上的神仙!”
我一时无言,花无期继续叨叨:“我说你够懒,其实也是冤枉你,凡事不多想,确也是智者所为。只是,你总是这样,就算是事到临头,就算是人家欺负到了你头上,你连眼皮都懒抬,更别说多说几句,多想几次……你若当真什么什么都不求,什么什么都不要,也就算了。偏这世上,仍旧有事可以让你沉心……”
他忽然一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三眼:“哎。他快醒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一边抬腿就走,我被他说的心绪纷乱,在他身后开口,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我知道好没来由,我知道全无道理,可是我真的喜欢。”
花无期脚下不停,早走的远了,我只得转回了身,看三眼仍旧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我想了一想,回身把房门推的更大些,灿烂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像为他画出了金黄色的光晕。似乎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处身光芒的焦点,才是三眼最应该待的位置。世界诸事,不是他不会做,只是,没有人舍得他去做。
隔了一息,便见床上的三眼眉梢略略一跳,然后缓缓凝了起来,慢慢张开眼睛。然后一怔,急转过头来。我赶紧对他笑笑,道:“你醒了?”
他的目光迅速在房中一转,又看看我,嗯一声,我便继续问:“要喝水不?”他急摇一下头,竟有些微的无措,咳了一声,避开我的注视,迅速坐起身,跳下床来。看一眼身上的银袍,我也跟着看了一眼。天衣果然是天衣,这么合衣而卧,居然连半丝皱折都没有留下,而且这个花无期,不但让人家合衣而卧,而且连鞋子都没有帮除下,睡着真不知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