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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说,贫僧若是情僧,你可愿入情劫么?原来佛印当真是情僧,苏小妹亦愿入情劫,可是,却终归阴差阳错……眯起眼睛笑一笑,“佛印,鬼也有心么?”
佛印一笑,仍是这般通透了悟,“若问鬼有没有心。不须问和尚,只消问小妹。”我也报以一笑,此时的小妹,仍未对杨戬忘情,那做鬼,又岂会无心?
于是正色道:“佛印,你背负这无心之恩转世,矢志做情僧,舍身度情劫,心中顾念小妹,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佛印喜欢我什么呢?真的很费思量……
佛印一笑:“小妹说的是……故此佛印并不觉愧对我佛,只觉愧对小妹。”
“说甚么愧呢,如来若无情,只怕也不能普度众生了……”
佛印微笑:“如来即佛,佛即如来,与佛结缘,与小妹结缘,本是止乎一念,存乎一心……和尚既为小妹而来,自当与小妹同生共死……情海若是无涯,佛印当弃如来。”
这……这竟像一个誓言了。我于是无言。彼此都是一念执著,身死不回,我自己本就如此。又如何去劝人?于是转口道:“那我们想要离开这枉死城,应该如何?”
佛印微微沉吟:“枉死城,只是枉死鬼的暂居之处,天不收,地不管,冥界也是难容。我那时,只是人间香火到了阎君座前,所以才会有人问知,借以离此……据说若有上界神仙,比如菩萨,比如……二郎神君巡察至此。也会有冤魂得能脱身,只不过,千万年,或有这么一次罢了……”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佛印回手拍拍我:“小妹,你此刻与我命相休戚相关,所以我推算不得,但是吉人……吉鬼自有天相,小妹你,绝不是这枉死城能留的住的。”言下甚为坚定。
我又不是三头六臂,难道可以在众鬼中鹤立鸡群?摇头一笑,权且道:“睡一会儿罢,明天一早,再去找人问问。”
佛印道:“是。”我只是心绪纷杂,隔了一会儿,看佛印仍是眼睁睁的看着我,目光呆滞,不由微讶道:“你不睡么?”
佛印身子一动,然后看看我:“小妹,你不知道吗?鬼睡觉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
我居然为他这一句话毛骨悚然,难道我自己也是如此?急转了身,靠在佛印背上:“那还是这样睡罢。”隔了良久,佛印轻轻叹了一口气,幽柔的道:“阿弥托佛……”
…………
我终于还是一夜没睡,只是冥思苦想。试着在心中念佛,却是毫无异征。必定有一种努力可以离开这儿的,只是,我摸不到那方向……
天光慢慢变亮,虽然是亮了,仍是迷迷朦朦,天低的象一幅厚被,直压在头顶,让人满心的不舒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佛印道:“天亮了。”
佛印应一声,声音仍是清亮,显然也没得好睡。我便笑道:“我们四处走走罢。看看鬼镇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佛印道:“是。”
佛印真的很乖,很喜欢佛印这样唯我之命是从耶……偷偷一笑,随手拍拍他的肩,正想说句什么,却忽觉掌下有异,居然是意外的凉滑。我微怔了一下,一时尚未反应。佛印正低头沉思,似乎也觉讶然,偏头看着我的手。
借着那微薄的天光,我掌下的肌肤白皙如玉,冰肌玉骨……天哪……我瞪大了眼睛,佛印的衣服呢?他的衣服,怎么会忽然不见了?
我虽然算是花痴,我虽然一直垂涎佛印的美色,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是色狼,我真的不是有心要看的,我全然是被讶异左右,目光不由自主,慢慢的爬下来,看着佛印圆润的下巴,然后沿着下巴指引的方向,看向他光洁的颈项,再然后自肩向胸脯,再往下……
佛印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猛然背过了身,我还没来的及眨眼睛,他已经飞到了十几步外的树下,面树而坐,犹不住发抖。天晓得,若是平常人的背面,青丝垂挂,当还能多少挡得一线*光,可怜我们佛印,却是脑袋光光,背面于是一丝不挂……
我惊怔了好久,才脱下外衣,走上前去。其实佛印的后背,仍是光滑美好,线条流畅,遮上了没得看,好可惜。心里想着,把外衣帮他披上:“挺好看的。”
佛印一颤,头都快挤到树上了,我暴汗了一下,我究竟在说啥啊,赶紧改口改口:“我是说,呐个,人甫来世间,便是天体向人的,只是渐渐长成,生了羞耻之心,才会以衣衫遮蔽,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咳咳……大师勘不破么?”
我都勘不破,凭什么要求佛印勘的破?再说若是勘的破,难不成让佛印这样子站起来,照旧聊天说笑念阿弥托佛?这话此时说来,真的好像在取笑。有点儿心有余悸,看一眼自己身上:“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赚钱,买件衣服来。”
转头就走,越走越快,直奔出好远,才停下步子来喘气,佛印在人间的身体,已经被发现了吗?埋葬了吗?若是这样,那我也应该一起被发现啊,我为什么不要紧?忍不住第三次看自己,摸一摸,衣服还在……
天哪,若是苏小妹的尸体被发现了,那,苏府岂不是要面对苏小妹的夭折?若是我不在,有花无期的紫姑可以临时充数,若是……我不敢想下去,用力摇摇头,向前走,看一眼脚下的路,堪堪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话说佛印昨天拉着我,跑的可真够远,我足足走了个把时辰,才到了市镇上。
然后找了一间酒楼,陪着笑脸:“请问,你们这儿缺人手吗?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不要钱,能有一件衣服就行。”
桌子后的老女人抬起头,对我上下打量:“新来的吧?”
“呃,是。”
“叫什么。”
“苏小妹。”
“不缺。”
好干脆!我只好转身,谁知连问了数家,居然都是如此,连我们的对答,都是一字不错,你若是不要用人,问我名字做什么?我也无心再管是做甚么生意的,挨家挨户问了过去,不管是卖酒卖肉,卖布卖花,所有人的问句与回答,都是如出一辙。难道这儿都不肯用新鬼不成?
这时候,也算是走投无路了罢?我忍不住看看左右,通常民间的传奇志怪小说中,在这种时候,都会出现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受过你恩惠的人,于是请你吃饭,送你衣服和银子。可是我看了许久,仍是什么都没有。叹一口气,走向最后一家:“请问,你们这儿缺人手吗?我不要钱,能有一件衣服就行。”
那鬼抬了头,仍旧问:“新来的吧?”
我低眉顺眼:“是。”
“叫什么。”
我有点无力:“苏小妹。”
“哦!不缺。”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仍旧很懊恼,估计时辰也快要入夜,只好先往回走。紧赶慢赶,未出市镇,天便一下子黑了下来,我略略一停,适应那光线,然后再向前走。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绊到什么,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那东西哼了一声,我低头一看,黑乎乎的一团,吃了一惊,只当是只大狗,赶紧跳起来,想要离开,却听那东西阴恻恻的道:“苏小妹么?”
作品相关 第25章:将计就计与锦衣斋僧
第25章:将计就计与锦衣斋僧
那声音沙而且哑。我实在听不出是谁,虽然自问生平没什么仇人,可是,在这种地方有鬼认识,不知是凶是吉?一时犹豫未答,那声音随即一声尖笑,道:“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名满京城的才女,也会有这么一天……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这口吻好熟悉,我心里忽然一动……天哪,这,这团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不会是琼小瑶吧?她居然身在枉死城中?我眼睁睁看着她站起身来,身上居然绫罗绸缎,可是边角处,黄毛长长的垂下来,看上去十分骇人,她冷笑道:“你居然敢从我面前走过,不怕我吃了你吗?”
吓唬谁呀!真是。不想琼小瑶枉负聪明,居然到死都执迷不悟,不过想想我也实在够背的。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见到她,纯粹是阴魂不散嘛!我于是虚心求教:“鬼可以吃鬼么?”
她卡一下,然后冷笑,“你是初来乍到的新鬼,正是我的好食料……”一边说,一边就扑上来,狠狠的掐住我的肩。
活着还没打够,两只鬼跑枉死城里打架,真是够无聊啊……我并没觉的她力气有多大,所以用力挣开,她咬牙切齿的又扑上来,如是者三,她在我的前方磨牙,显然对彼此的力道丝毫都不愿去衡量。我实在没心思与她纠缠,正想撒腿就跑,忽然发现她的衣服,触在指上,居然十分软滑。
哇,人间居然给她烧了不少华贵的锦衣?真把她当成狐狸精了么?我心里顿时一动。
我可不可以把她的衣服取为已用?嗯……我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不过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一边是佛印,一边是琼小瑶,我完全没有犹豫……反正她的黄毛也足可蔽体的,不是么?
老毛病,一想事情就会入神,肩上一痛,才发现她居然抱住我。啃了上来,有点无语,于是对她微笑:“琼小瑶,我们死都死了,你还急什么?容我去见见花无期,再给你吃掉,可好么?”
她一怔,眼睛里闪出寒光,然后阴恻恻的一笑:“花无期?他也来了?好好好,我便全了你这个心愿。”
她会有这么好心?说给鬼听,鬼也不信罢?她既然恨我如此,那必定更恨花无期,她一定是在想,身为老鬼,大可欺负一下新鬼,新仇旧恨一锅端了,岂不是好?
我可以将计就计罢?花无期,借你撒个谎,不是咒你,千万莫见怪啊……我于是慢慢走,一边悠然的问她:“你来了多久了?”
“哼。”她冷哼。
“既然是枉死。为什么不想法子出去呢?”
“哼。”
“……”看来她什么都不会告诉我的,想省点力气都不行,唉……我于是不再问,走了几步,略略辩别一下方向,便忽然撒腿,直向前去,叫:“花无期!”
琼小瑶急急追上来:“苏小妹,你给我慢着些……”
她奔的太过急切,脚下一威,呻吟了一声,仆倒在地,脑袋一撞,顿时晕厥过去。我正从旁边拣起一块石头,居然也没用上,有点儿哭笑不得,随手丢开。
唉,你说你追这么急做什么?不用我打闷石,你就自己摔晕了……这不是我弄的陷阱,只不过是童鬼的游戏,我只是早上出门时,恰好看到而已。于是心安理得,走上前,利利索索的从她身上剥下了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穿的真叫多。看来不止是佛印,连我也有得穿。
忽然很高兴,恩也好,仇也罢。衣服是得了,看来苏小妹的运气,还没有很背。急急跑回那山坡,处处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向前走,一边叫:“佛印!佛印!”
佛印的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我于是循声向他走去,佛印的声音立转惊惶,道:“小妹,不要走过来!”
呃?我脸上写着我想偷看么?我于是停下:“我带了衣服来了,不过……是女子的衣服。”
他显然一喜,说:“阿弥托佛……”
这时候口宣佛号,当真好笑,不过,他大概是想表示谢天谢地的意思罢,我于是把衣服团成一团,向他的方向一丢:“你自己瞧着合适的换上罢。”
“是……小妹,请背过身去……”
我很无辜:“我什么都看不到啊!”其实这一夜,似乎比前一夜要亮一点儿,也可能是做鬼做久了,眼神好了些,我隐约看到白花花的一团。想入非非呀……
佛印求道:“小妹,请背过身去。”
“好吧好吧。”我赶紧背过身,身后窸窸窣窣,响了个没完没了,简直不知道响了多久。我等的快要睡着,才听佛印咳了一声,一副豁出去的声调,缓缓的道:“请教……小妹,这衣服,要怎么穿上?”
呃?我这才会意,险的失声大笑。又怕他难堪,拼命咬唇忍住,反正也看不到什么,于是很君子的闭上眼睛:“那我过去了……我闭上眼睛了,你放心罢。”
走过去摸了许久,那衣服被佛印翻的乱七八糟,又看不到,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会打理衣服的贤惠女子,扯络了许久,也没能扯清楚。只好悄悄张开眼睛。只张了一小点儿,便恰恰迎正佛印的注视,他的目光,就在呼吸可闻的咫尺之间,虽然天色昏暗,仍是可以看到他的目光甚为温柔。
干嘛这样看人家嘛!我耳根发热,赶紧又闭上眼睛,很耐心的从头扯起,终于分出了上下里外。借了方才那一眼,手一伸,准确的摸到佛印的肩,触指凉柔丝滑,手感十足的好,只可惜不好多摸,于是很君子的定住手指:“好了,可以穿了。”
佛印嗯一声,身子微僵,一动不动,我有点儿无奈:“大师,劳您驾伸伸手臂呀!”
他居然在我耳边轻笑出来,从我手里接过了衣角,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