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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还是他……
也是黑暗吗?让他同样除去了嘲笑的伪装,让一直以来的关切袒露无疑。她心里念道着,任由那只大手握着冰袋在自己的脸上轻抚。冰块遇热化作水滴,缓缓落下,不是泪。他们那样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隔着黑暗,相互凝视。
一直以来,他骄傲,她倔强。他嘲笑,她抗拒。太过缭乱的周遭让她自以为然,太过繁复的心绪让他独自以为一切不过如斯,然而,然非必然,斯不若其所以思,在拨去了所有的伪装与自持之后,独独在这黑暗下才坦然得见这真诚与温柔。
她伸手向床几边探去,点亮了灯光,金尚民的手随之顿了顿,两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有些不适。
“你是泰宇集团的少东家?”郑远真忽然想起林星的话来。
“对,让你有压力了?”金尚民原本就不是刻意隐瞒,此刻被问及也自然毫不避讳。
郑远真笑着摇摇头,求之才会敬之,名与利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诱惑,更何况是这隔代的光环了。她抬头看去,对她而言,这个人只是他,一个会给自己带来安慰,相信自己的……外国人。可惜那温柔,却是要去寻找自己的主人的,他,终究还是不属于这里。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没来由地刺痛起来,才狼狈地走出泥沼,难道又要忙不迭地跌入温柔陷阱里去吗?不!她咬着嘴唇,婉转地别过头去,“我没事了。你去忙吧,忙完了该忙的,也好早早回国去……家里人都等着吧。”
金尚民垂下手,冰块逐渐融解,正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落地。他看着她意欲避之的表情,眼神跟着变得深邃幽远。
她与他,可以笑谈,可以嬉骂,却始终刻意保持了距离,体面着自己,难道国界就如此清晰到能在人心上划出界限吗?可即使留着相同的血脉,喝着同样的水,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就会消失吗?
他背过身去,将冰块包放入预先带来的脸盆里,转回身来时,退却了愁绪,笑容依然。他伸手向西装内袋中探去,出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郑远真在他的鼓励下,疑惑地接过信封,很轻,手指掐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信纸。
“是礼物。”金尚民微微一笑,看着信封的表情竟是包含了感情。
礼物?还真是礼轻……郑远真没再深想,两指一伸,从信封里夹出一片轻薄来,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枚叶脉书签。
“这是……”她小心地捻起这枚书签靠近光源,淡红色的叶脉顿时清晰起来。这是一枚枫叶,原本娇艳欲滴的色彩已然淡去,却仍在死亡之后留下了曾经灿烂的验证。
“这是红枫,雪岳山的红枫。”金尚民声音温润如水,缓缓流过她的心田。“我拾了很多片,却只有这一片做成功了。”
果然,细细看去,叶脉书签并不十分精致,边缘处还略有破损,外面附的膜,以及书签顶端系着的穗子也不很考究。
她没敢开口询问为何要拾那么多的枫叶,又那么煞费苦心地一枚枚尝试着保留下来送与自己,只是摊在掌心里幽幽地瞧着。“枫叶的样子和手掌真像,掌心里也有手纹呢。”
金尚民一笑道:“你这个说法倒好,只是我做的时候却想着另一件事。”
嗯?郑远真抬起头来,向他投去疑问的眼光。
“韩国也好,中国也好,哪里都好,树叶的纹路都一样呢,不是么?平时,我们只看到那些花团锦簇,记着是雪岳山的红枫,或是上海的梧桐,呵呵……”他伸手在书签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又道:“表面看着那么的不同,可内里却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纹路,一样的……叶落归根。”
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郑远真只觉得眼前的金尚民是那么的不同,以前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感受到的总是他的活力与热情,可是此刻的他,竟显得有些落寞,连那温情都似连着脆弱。有人说,一个人的作品或是手艺便是那人的一部分,体现得出其内心的感受。而这枚残叶,那些明的暗的比喻,都让她分明感受到他的孤独,就像是一个常年独守的守门人,门后藏的也无非是寂寞。
“既然一样,为什么偏要拿雪岳山的红枫送我呢?”
金尚民眼中芒光漪动,犹如四月拂柳飘扬柔和。望着她,他没有说出那日同游雪岳山时,她的笑容是多么动人,也没有告诉她,淡墨如他的人生,她便是那点睛的炫彩,犹如雪岳山的红枫。他只淡淡说了句:“因为我们都见过。”
因为都见过,都经历过。记忆其实就是感情,郑远真看着那纵横交错却又排列规正的叶脉,只觉得像是被一件件往事密密地织进了这张网里,是情网?还是情惘?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金尚民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回头瞄了一眼挂着的礼服,“等你真的想好了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还我吧,嗯?”
郑远真随之向那件白色礼服望去,曾经带给她的彷徨与负担,此刻依旧没有消散,但是却多了份暖意,她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签道:“谢谢了,和我现在的脸色倒很相衬呢。”
金尚民莞尔,这样的时候她还能如此自嘲,应当不用担心了吧。只是抬脚之时,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定在了原处,仔细掂量了一番终于说道:“其实,我要找的不是爱人……是母亲。”说完,没再停留地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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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如同往常一样,一个身穿紫绛红制服的年轻小伙子穿梭在酒店式公寓的走廊里,挨个地将报纸塞在每户客房的门缝里。这时客人们都还在香甜的睡梦中,走廊里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一片安静,而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宁静却是在酝酿一场风暴,只有报纸落地时发出的唏嗦之声,恍若先至的疾风,翻卷起纸页的同时,绽放出大幅照片上一张清纯笑容。
与这里的宁静相比,电视台里已经炸开了锅,娱乐新闻制作室的电话铃声骤响不停,制作室的所有成员即使凭着一贯有素的训练已经分成了几个小组,也早已被那突入其来新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有的负责接听电话,有的负责联系各家报社,有的赶往星火公司,有的打算匆忙改变当天一早的娱乐新闻,而有的则负责去调查那个如彗星般出现,清纯笑容的主人去了。
“什么?!”在接到倪岳的电话后,Jill震惊之余掩不住面上的慌张,只是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气夺门而出,驾着他的车子一啸而过,向星火公司驶去。
他狂暴,他愤怒,他悔恨,却无处宣泄,无能为力。那些曾经成就他的媒体与曝光,如今正如法炮制地将他推向毁灭的边缘,而他竟然只是不管不顾,因为他太过渴望,太过压抑。
郑远真……他回想着报纸上的那张笑脸,心中纠结万分。原本以为抓住了一块浮木,却不想如今竟连同一起沦陷其中。
路上,他接到了林星的电话,她也同自己一样的惊讶,一样的愤怒,只是那种愤怒夹带的是一种指责。对此,他无法回应,虽然并非本意,然而他对她的伤害却是早在一切开始时便注定了的。
对于林星他感到有些愧疚,毕竟他们是公认的一对,也曾经自愿的出双入对,如果没有遇到郑远真,他有时会认为林星真就是陪伴自己的那个人了。
远真……想到她,Jill又是一阵刺痛,即使昨晚面对她的失望,他也仍旧在愧疚之余报着希望,即使现在仍然相信一切还是会过去的,可她依旧是她,他或可如故,只是待到那时,还会不会有“他们”……
第二十七章 困斗(上)
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睡眠必定大受影响,谁知竟是一夜无梦地酣睡至此。
当郑远真睁开眼时,虽然不过六点刚过,却已是睡意全无。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一瞥眼瞧见搁在一旁的叶脉书签,只觉脸颊尤带昨日的温暖,鼻息间似乎还能嗅出雪岳山清晨的那股清醒。
她笑了笑,每当觉得自己就快走上穷途时,却总能在狭路上逢遇着另一处的光明,即便失去了憧憬,却得来另一种心灵上的慰藉,是踏实,也是一种幸运。这才深感一句话,世上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不去计较,只管往好处想便也容易幸福了。
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拉开窗帘,想要见一见这崭新一天的灿烂,不料落入眼帘的却是满天的阴霾。
“远真,有人来……”忽然,赵佳紧张的呼唤从门外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郑远真尚未回神,来者已是急切地大步走了进来。
“唐骏?!”在看清来人的容貌之后,郑远真不禁惊疑不定,可待意识到自己仍穿着睡衣时,即刻转为窘迫,一手护着前襟,一边稍稍偏过身去。怨不得她计较,只怪这星火的人都非要驳去她的面子才乐意么?
唐骏原本是一脸的焦急,事出有因才如此莽撞,倒并未细想此时此刻一个闺房里可能遇见的场景,这会儿见了郑远真的反映,才找回了意识,当下也很是不好意思,退了两步眼睛看向一边干咳了一下。
“是出什么大绯闻了?”
听郑远真如此一问,唐骏紧迫的神情稍显讶异,显然是没料到她这样的反应,只道是她已然知道一切,却仍旧能淡定若此。却不知,郑远真实是为昨天被扇耳光的事耿耿于怀,见是星火的人,又如此莽撞,不免言带讥讽,“不好意思,还要劳驾通知我这个记者去赶稿。”
“没错,是大绯闻。”唐骏弄明白之后,不再停滞,只管赶紧办事,“只不过主角是你,现在快跟我走。”
“什……什么?”一瞬间郑远真忘了昨日,忘了睡衣,忘了自尊,所有骄傲的伪装都在那一声询问的瞬间化为乌有。
“没时间了,下面已经有很多记者,你还是快……先换了衣服吧。”唐骏暼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衣,不再多言退出了卧室。
郑远真虽不明白唐骏所说的真正意思,不理解自己正欲全身而退之时何以又牵绊至此,却能体会兹事体大,时间紧迫,于是匆匆换了衣服,在赵佳的帮助下草草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出了房门。
一开门,随着冷列空气直入喉头之时,喧闹的人声随之鱼贯入耳,不停不休地缠绕而来,好像自己飞舞的头发,遮去了眼,迷失方向。
“别停顿,紧跟着我!”
郑远真只觉眼前一暗,一顶绒线帽劈头盖来,接着便是唐骏低声的提醒。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啊!
她不知道此刻外面究竟围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如此围困的环境之下,唐骏有何办法只身将自己带离这里,却也只能惟命是从,一手任由他拉着,一手捂着脸埋头只管小步跑。
期间,偶有几次踉跄,但都硬挺了没有停顿。周围的声响渐近,她却只觉得眼前的石子路的颠簸凌乱,可即便如此,仍旧丝毫没有抬头的勇气。第一次,她感受到被困的无力,被强迫的无奈,以及失去自我判断的恐惧……
几番折腾终于到达了星火公司,然而这一连串快速又猛烈的举动却仍旧让坐定下来的郑远真惊魂不定。一下、两下、三下……她双手抱臂独自坐在倪岳的办公室里,手中轻缓地抚摸着仍旧泛着疼痛的地方。
刚才的突围来势汹汹去也匆匆,像极了盛夏中的雷暴,惊天卷来,呼啸而去,措手不及之时却已渐安宁,唯有湿润泥土的气息,以及发梢滴落的水滴才让人恍觉,一切根本真实!
至今她仍能感受到无数双手捏在自己胳膊上的痛感,一下一下的,好像同样捏在了她的心口无法呼吸,钳住了脖子无法呼喊。她原以为自己就会如此湮没于人海中,然而,却是被那一双双拿捏自己的手,硬是将她塞进了唐骏的车里。
那一刻起,她该觉得安全了,安静了,可是情绪却无法宁定。
她是被救了吗?然而,谁又是救赎者呢?唐骏,还是那些双手的主人?郑远真依旧不断搓揉着胳膊,心里暗自否定着,不!那些被双手捏过的地方还在疼痛,唐骏离去前的那一眼,只有完成任务的释然……被保护的永远只有一个。
她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Jill笑得英俊潇洒,而他身边的林总,笑得志得意满。低下头,眼神逐渐黯然,此时此刻,那两张笑脸是否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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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公司八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厚重的窗帘一拉而就,遮避了阳光,不透一丝气息。
时过半个多小时了,林总、唐骏、Jill、林星,以及两人的经纪人围坐一圈,各自沉默的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冷静的、懊恼的、担忧的、气愤的,却是谁也不愿在林总之前先开口说一句话。
林总的出现,或许并不一定代表着事态发展得多么严重,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也不表示他对旗下的两个艺人有多担心,他只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也要对他们略施压力,这样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得使事情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