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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儿,刘邦刚归顺,不宜把事情闹僵。好好安慰妙弋吧。”项梁说道,把项羽推到了虞妙弋的身前。刘邦本是泗水亭长,后响应陈胜吴广起义,在亲友襄助下于沛县起义,被尊为沛公。前日才领着兵马来到薛城投靠项梁,算是新盟友,因此项梁多少也不得不给他面子。项羽清楚,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被叔父推到虞妙弋身旁,项羽支支吾吾地唤道,“妙、弋。”
虞妙弋看着刘邦就这样顺利过关,心下不由冷笑。她自然不信酒色之徒的刘邦几杯下肚就能醉成这样。不过,她此刻也没心情跟刘邦计较这些,也不想理会项羽,所以,项羽刚出声唤她,她就站起来,却是对着项梁低头福身,“叔父,妙弋累了,先回房了。”说罢就直接离开。
项羽因她淡漠的举止愣在当场,项梁赶紧推他,“还愣着作甚?赶紧去哄妙弋。”项羽被推着前进了一步,但走出一步却又回头,似一脸无措,项梁赶紧对他摆手,示意他追出去,项羽这才硬着头皮去追。看着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侄儿此刻就像愣头的傻小子,项梁不由捋须笑了。
*
宴会的欢庆声越来越远,夏侯婴、樊哙扶着刘邦上了门口的马车。刘邦一路步态颠颠,尽显酒醉之态,然而当他上了马车,那一直哼哼唧唧随意唱着小曲的嘴突然闭了,双眼再睁开时,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邦哥,你果然在装醉。”曾是沛县屠狗的樊哙有些五大粗,见刘邦醒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头哈哈大笑道。
“哈哈,谁说我装醉?你不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吗?”刘邦也伸手拍着樊哙笑道。不过这话樊哙没听懂,一旁听懂了的夏侯婴咳嗽了几下,示意刘邦低调点。
“沛公,那可是项羽的女人,您还是少惹为妙。”夏侯婴也是同刘邦一起长大的同县好友,起义前曾担任过试用的县吏,所以,比起屠狗的樊哙显得比较文雅点。
说到项羽,刘邦扬笑的嘴角一僵,眯起的眸子戾色一闪而过,“没想到项羽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居然有那样的力气。不过,有那样的力气又如何?还不是奈何不了我~”说罢又与樊哙抚掌大笑起来,似乎根本没把项羽放在眼里。
夏侯婴却没有他们这般看得开,“沛公,怎么说我们也是投靠在项家军麾下,不看僧面看佛面,少惹项羽,更少惹他的夫人。”
“夏侯老弟你是不是又有白头发了?”刘邦突然这样说道,手已经在摘夏侯婴的官帽,似乎还真想看看他是不是长白头发。
“沛公,何出此言?”夏侯婴拿开刘邦的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官帽,却听刘邦嘻嘻哈哈地说道,“你再老是这样想得太多、烦得太多一定会中年白头的~我这是在好心提醒你呢~”这话一落,樊哙就哈哈笑了起来,夏侯婴脸色一暗,敢情他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多管闲事了,不过,刘邦越是这样有恃无恐,夏侯婴越是不放心。
马车继续咕噜噜地行进着,刘邦、樊哙继续拍手行歌。突然夏侯婴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叫出声,“对了,夫人今晚要考沛公您《孙子兵法》的谋攻篇,您熟读了没有?”
“啊——我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了。”刘邦一呼后,两眼一闭,再次装醉睡去。夏侯婴无奈地摇了摇头,樊哙也耸了个肩头,还蛮同情地看了刘邦一眼。嫂夫人吕雉的厉害他樊哙可见识过,而这机警狡猾的沛公在老婆面前啊,每每只有装傻充愣的份,而今晚估计是想装醉了事。
*
就当刘邦装醉回家之时,项羽已经跟着妻子回到了屋里。
“妙弋。”项羽鼓起勇气唤道,虞妙弋顿足却没有回头。“你还在生气吗?刚刚让你受惊了是我不是。我没想到刘邦酒醉后会胆大包天。”项羽尽量轻声哄着。
“酒醉?你当真觉得他醉了?”虞妙弋回头,有些惋惜地看着项羽,论狡诈,项羽远不是刘邦的对手。
虞妙弋这样的眼神明显让项羽怒起,“你还生气是不是?好,我现在就追过去把刘邦那厮的一双手砍下!”项羽说罢就怒气冲冲地转身。
“站住!”虞妙弋拦住了他,“为什么你想到的处事办法只有血腥和暴力?为什么变通和狡诈你就是学不会?”这样的他怎么能让她安心离开?
“你还是再怪我屠城一事是吧。”项羽扯出了一抹苦笑,“如今在你的眼里,我项羽与一个屠夫无异是不是?”心被这一笑扯痛,牵连着胸口上的伤,屠城那天他就在她的眼前拿着她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还好英布及时找来军医控制住伤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这几天竟一点也没有关心过他的伤势,她……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
见项羽瞬间脸色虚白地抚心靠在门扉,虞妙弋忙过去扶他,“项郎,伤口又裂开了吗?”说着想扶他到旁边坐下,哪知却被项羽一把推开,“我的伤你关心过吗?恐怕没有吧,你一定觉得我是罪有应得。对于那些枉死的人,我胸口这一刀又算得了什么?”
“不、不是。你不要动怒,不然伤口又会裂开。”虞妙弋心也被他揪疼,这几天她不是不在意他的伤口,只是,他身上的伤是她心上的伤,她暂时不敢碰触。而他也固执地不表现出任何不适,因此她更没法去关心他。
“不是?那是什么?”项羽抓过她的手,此刻比起胸口上的伤,他更在意她,“你原谅我了吗?”
“我……”虞妙弋吞吞吐吐,最后仍是转开了视线,没有给出答案。
见她仍旧无法释怀,项羽苦笑一声,抓过她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底,“你很失望是不是?我与你心目中的英雄差很多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根本算不上英雄,而只是一个杀人狂罢了,对不对?但是,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仍旧会屠城。也许我项羽天生就是一个杀戮者,但是,为了我至亲的人,为了复仇复国,我楚项羽可以遇鬼杀鬼,遇佛杀佛!”最后这句话是在虞妙弋的耳边冷冷地说着,虞妙弋完全怔住,任项羽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任他薄如剑身的唇贴上自己冰凉一片的唇瓣。他轻轻地吻着她,小心翼翼地吮吸她的芬芳,近在咫尺的重瞳之眸在此刻幽如深潭,让虞妙弋心口不由一窒。
“怕了吗?”项羽放开了虞妙弋,手抚过她的眼角,她眼底的惶惑与不安毫无遗漏地看进了他的眼里,项羽勾起的苦笑更深,“妙弋,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纵使全天下的人都误解我,我以为你也能理解我,站在我这边的。可是,可惜……妙弋,你不理解,你在害怕?如果怕的话就离开,在我还可以放开你时,你走吧,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说罢,他放开了她,转身开门,大步离开。
虞妙弋愣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心在抽痛,却茫然得无所适从……
“哐当”就在此刻,挂在床头的天子剑突然掉到了地上发出声响。虞妙弋心头一惊,发觉是天子剑时赶紧走过去,把剑捡起。这把剑是虞家的传家至宝,是她的嫁妆,也是项羽爱不释手的剑……
虞妙弋感伤地抚摸着剑身,喟叹连连。当手触及剑鞘时,才发现挂剑的绳子断了。手捧起那断了的剑绳,虞妙弋心猛地一抖,连带着手也颤抖不停。
“怎么会断?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断?项郎会不开心的,不可以断,我不要它断……”虞妙弋完全的语无伦次,泪终于滚出眼眶,一滴滴扑簌扑簌往下掉,砸碎在剑身上。她抱着剑坐到床头,试图把两头接好,可手就是抖个不停,让她花了好久才打好了结。可结打好了,虞妙弋却更是心酸,她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那个结,心揪得难受,仿佛那个结是打在心头般。
绳断无法复原,破镜无法重圆吗?
“不!”虞妙弋丢下了剑,起身拔腿追去,她不要与项羽的情缘就此了断。
、真相
三月天的晚上仍旧很冷,至少虞妙弋此刻只觉如临寒冬。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亦或更久,她一直在外面寻找着项羽,可又不知道上哪找。他在哪?是不是不会回来了?真的不要她了?他刚刚叫她走了,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虞妙弋走出了房间,在夜幕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一片茫然。他要她离开,可她要去哪?她为了他重生,他就是她的全部,他怎么可以不要她,她又如何能离开?
“终于看透了吗?” 某猫的声音突然插入虞妙弋的心里,虞妙弋也习以为常,没再被它吓到,但她也没有理会它,只是自己继续走着。
“喂,你竟敢不理本司!”某猫立刻现身,在她眼前张牙舞爪。
你不也不理我么?在襄城我不知道呼唤了你多少次,你却始终没有出现。虞妙弋用心声回道。
“喂,要为了你的项郎重生的可是你自己,说要改变他、挽救襄城的人也是你吧。你自己做不到竟敢怪到了本司头上?”
所以,是我无用?他所谓的男儿战场我还是无法理解。他说我不理解他,怎么会呢?我与他走过了七年的风雨,我就是相信他本性不是那样的残暴,但是,他为何会执意屠城呢?还有,他也不要我了。他要我离开,他在赶我走……虞妙弋苦笑着,泪再次滑出眼眶。
“所以,你放弃吧。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某猫拍拍她的额头,劝慰着,“项羽他也许就是一个天生的杀戮者,襄城屠杀而后还有坑杀二十万秦兵。虞妙弋,你挽救不了他的。放弃吧,随我去见地藏菩萨,这样不必再受轮回之苦。”
不……虞妙弋仍旧不舍,但她又觉得好无助好渺茫,泪又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但除了哭,她还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再一次,虞妙弋厌恶自己的无能。某猫看着潸然泪下的她,叹了一口气,“走吧,天命岂能因你一人而改变?七年的时间很长,你确定你能坚持下去?而且此刻项羽不也撵你走了吗?你还留下干嘛?”
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要逼我,让我冷静下。虞妙弋捂起了耳朵,此刻心里正如乱麻一般,不想做出任何决定。
“好吧。”某猫无奈地摊开手,“总之,你想放弃随时都可以。承受不下去就呼唤我吧,我先走了。”说实话,它也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说。
某猫遁了,虞妙弋走到了院中,坐进了凉亭沉默着。
*
“哎,你说我们少将军是不是太狠了?屠城啊,那日我就在旁边,看着那血腥的场面,都有些作呕呢。”凉亭旁的假山后似乎有人边生篝火边谈话,想来是值夜的士兵,只是他们谈论的话题让默泣中的虞妙弋心上加伤。
“呵,你当真以为我们的项少将军是嗜杀之人?”另一个人接口道,声线清朗沉稳,“从表面上看是如此。不过,你若把当时的局势和将军的处境结合起来考虑,你会发觉屠城是在情理之中且也是一个最好的震慑秦兵、迅速进师援助项老将军的上策。”
“当时的局势?呵,有意思,阴兄弟你倒说来听听。”
“首先,项家军响应张楚王陈胜起义,如今兵马也不过六万余,而当时项老将军率领去讨伐叛贼秦嘉的兵马就有四万多,少将军攻打襄城的兵马就不过两万余。如若只是攻下襄城、取得粮草,这两万人马应该足矣。但是,当时成功收复秦嘉兵马的项老将军却想趁势西进,那么必会与当时驻守在栗县的秦将章邯交手。”
“项老将军和章邯交手与少将军屠城有什么关系?”
伙伴的这一问让那人勾起了嘴角,“还不明白?你不要忘了当时这个秦将章邯干了什么大事。”
“这个……”最先引起话题的这个士兵思考着,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个被唤作“阴兄弟”的人笑了,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兄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知道埋头冲锋陷阵永远都出不了头。”
“得了吧,不要卖关子了,你倒说说。”那个士兵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虞妙弋也渐渐收回了眼泪,屏住呼吸听这人高论。
阴姓士兵又笑了下,似乎还摇了摇头,但很快就继续说道,“我帮你理理前因后果吧。首先,秦将章邯率军攻打张楚王,致使张楚王失踪,张楚王麾下的秦嘉不思寻主反而另立他人为王才遭项老将军引兵讨伐。张楚王是什么人?他可是第一个举起抗秦的旗帜,他与假王吴广一揭竿而起,有多少人云集响应啊。可惜,他还是抵挡不了章邯的黑甲秦军。由此足见章邯此人不容小觑。项老将军打败秦嘉后士气如虹,因此才想西进,但以项老将军目前的军容,想与章邯黑甲军正面叫阵明显的力不从心,所以,在攻打襄城的少将军才会为了援助老将军而星夜行军。但怕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怕就怕少将军没法星夜行军。阻在襄城与栗县之间还有几座秦兵驻守的城池。如果每一场战都要像打襄城那样拖个十天半个月,那么等到项将军赶到栗县估计什么也挽救不了。还有啊,别忘了我们当时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