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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长道:“二小姐先息怒,听老夫说。”
“好,就听你怎么解释!”钱莫莫哼了一声,大咧咧坐在桌边拿起院丁送上来的茶喝着。
山长道:“书院赏罚一向分明,让齐倾离开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犯了什么错?”
“有士子说齐倾常常躲在堂外偷听夫子授课,打扰了士子们的学习。”
钱莫莫一愣,这一点倒并不是山长胡诌,她也亲眼看到了。
“纵然是二小姐亲自来为他求情,也请恕老夫不能答应。书院院规严格,齐倾犯了错,老夫只能辞退他。”
“书院的狗屁规矩是谁定的?钱不尽吗?”
山长摇头,“院规是谁定的并不重要,但这里是书院,守规是基本。上至山长,下至杂工,任谁犯了院规都要接受惩罚。老夫不能因任何一个人而徇私。”
钱莫莫有些害怕,她已经搬出了自己钱府小姐的身份,这是她唯一能够与人家谈判的资本。可是山长看起来一点也不买账。耍无赖那些招术只对钱不尽有效,现在她也没有办法了。
过了半晌,钱莫莫才开口:“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留下?”
山长眉毛一动,似一直等着钱莫莫说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道:“其实老夫也很惭愧,因为齐倾家中的情况实在是叫人不忍。”
钱莫莫想起齐倾对她说话时落寞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要齐倾留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个条件,需要二小姐应允。”
钱莫莫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看着山长,没有说话。
山长道:“钱大当家将二小姐送到苏门山书院,却并未打算让二小姐入学。而且二小姐之前对老夫也隐瞒了身份。老夫实在想不通钱大当家是何用意,因此不敢贸然放二小姐离去。这个责任,老夫担待不起。因此,只能委屈二小姐,暂时留在书院。老夫的条件是,请二小姐去西院做杂役,直到回钱府为止。若小姐答应,老夫就留下齐倾。”
钱莫莫咬牙切齿,她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没憋好屁!她很想豪气的一走了之,干什么受他威胁?可是想到齐倾的脸,她瞬间蔫了下来。
山长一直察言观色,心里震惊于齐倾对她的影响,盘算着这件事要不要报给钱不尽知道。
钱莫莫明白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有先答应下来再说。可她也不能太老实了。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也并不担心。只要我回府与二叔说一声,齐倾家的问题就全不是问题。而且我二叔还一定会责怪你威胁了我!”
山长暗笑,心道这位二小姐也并不如传言的那般愚蠢无脑。“好,二小姐请说吧。”
钱莫莫道:“第一,齐倾表面上还是书院的杂役,但我要你给他特权,就是他可以选择去听夫子们讲课,任何人都不能拦着他!第二,书院必须与齐倾签订协议,在规定的时间里,除非齐倾自愿辞工,否则书院不能辞退他!”
山长脸色沉了下来,这明显是视院规于无物!答应她的条件,日后叫他如何管理书院?
“山长不答应?”钱莫莫起了身,又道:“方才跟随我的侍从来接我回府,我还没有答应,但是眼下的情形,看来我只有回府找我二叔帮忙了。苏门山书院开久了,山长都老糊涂了,也该换个年轻点的!”
在钱莫莫迈出房门前,山长出声拦住了她。钱莫莫生怕他不叫住自己,这下总算安心了。
“老夫会着人安排协议之事,二小姐就安心待在西院吧。”
钱莫莫灿烂一笑,“好!”
山长微笑着点头,目送钱莫莫出了门。心想,从那个府门里出来的,怎么都是这么会算计的主?难道他真的在书院里待傻了?居然叫个小姑娘给唬住了!
钱莫莫虽然摆平了这件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从此往后不知多久的时间里,她都要与钱府牵在一起了。她不禁因为惹了钱不尽生气而有些小小的后悔,不然也不必绕这么个大圈子来帮助齐倾,还把自己也拴在了这里。可是,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她提的两个条件,都是考虑了又考虑的。她若是直接求钱不尽出面,齐倾一定会难堪。她忘不了方才刚刚见到齐倾时,他眼里对她钱府小姐身份的蔑视。他骨子里一定很骄傲,越是贫穷的人家,越有这样的傲骨,心底里不希望被别人看不起。要不是她在乡下住了那么久,也一定体会不到这些。
她想帮他,又不能做的太明显。要是方才山长没有叫住她,那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第三十章 争吵
钱莫莫被安排在西院的一间小院住下,进宝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的很整洁。
进宝嫌弃西院的厨房不干净,特地跑到东院去取饭菜。那些厨子不认识他,他也懒的多解释,直接塞了吊钱了事。出门在外少不得花钱,进宝不禁为自己的英明点赞。
饭桌上,进宝伺候着钱莫莫吃饭,不时拿眼光瞟她。
钱莫莫往嘴里塞着饭,口齿不清问他:“进宝你眼睛抽筋了么?”
进宝委屈地哼了一声,“二小姐就不奇怪我居然在你去找山长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你会留在书院做杂役的事情?”
钱莫莫一顿,又飞快地夹菜吃饭,并没有回答进宝。
进宝放下筷子,很不理解地看着她,“二小姐!山长是故意让齐倾留下你的,他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真的,你怎么还要答应山长?”
钱莫莫放下碗筷,想为自己倒杯水,进宝忙将茶杯递给她。钱莫莫喝完了,看他一眼,才叹息着道:“那你说我怎么办呢?纵然我不答应,山长也还是会找其他理由留下我的。齐倾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进宝道:“可是我觉得二小姐相信了他!”
钱莫莫道:“进宝,你进入钱府之前,生活是怎么样的?”
进宝奇怪她突然转移话题,“进宝是家生的奴才,打小就住在钱府。”
“虽然你只是钱府的下人,但钱府是什么条件?随便一个下人都比穷人们穿的好,所以呀,你怎么能明白穷人的生活呢?就算他骗了我,我想也是被逼无奈,他一定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他既然因此骗我,说明他家的条件也一定不会比他说的好多少。”
“但二小姐你要仔细想想,齐倾之前对你的态度那么坏,可见过山长后,他的表现与之前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就不觉得他这个人很可怕?”
钱莫莫站起身,不想过多讨论,只道:“人都是要生存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么好奇怪的。”
进宝见她伸着懒腰往外走,忙上前拦住,“二小姐,先睡个午觉吧。”
“睡什么午觉?小姐我现在是杂役,我得去干活。”
“不行!二小姐怎么能做那些粗活呢?要是小姐觉得一定要做,那就让小的去好了!”
钱莫莫推开他,“发什么神经呀?当杂役的是老娘,又不是你,瞎凑什么热闹!”
“不行不行嘛!二小姐是千金之躯,做这些事情,说出去,要让别家的小姐们笑掉大牙的!”
钱莫莫不屑,“那就让她们笑呗!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牌的小姐,我以前过的日子可比这差多了!你说我是千斤之躯,那我更得好好减肥嘛!”
进宝一头黑线。
这时门外传来争吵声,两人出了院子。正见到几名院丁模样的小厮围住了齐倾。
“同样是书院的杂役,凭什么你可以自由出入东院?山长居然允许你入堂听课,真是好不公平!”
“你有所不知啊!人家齐大公子如今可是钱家二小姐跟前的红人,今天可以自由出入东院,明天没准就出得书院,直接到钱府当差了,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
“怪不得呢!想来山长手里那张死契,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齐公子若想走,随时都可以,还不是二小姐一句话的事儿!”
“要说这小白脸嘛,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你看看人家就凭着自己的脸挣到了好前程,真叫人羡慕呐!”
几个院丁说话越来越难听,被围住的齐倾脸色苍白如雪。
“哟,手里拿的什么呀?烤地瓜?站在二小姐门前是想送给二小姐吃吗?嗤!这么粗鄙的东西,你也好意思送!”
“就是就是!”
说着几人将齐倾手中的地瓜打落,软糯的地瓜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坨浆泥。
“你们在干嘛?!”钱莫莫开门正巧看到这一幕,气的撸起袖子就往前冲,把为首的一个人一把推了出去。
地瓜被那人后退时踩了一脚,彻底光荣了。
钱莫莫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地瓜。她没有想到,书院这样的地方,下人们竟都是这样相处的,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了,齐倾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现在很火,弯腰捡起那烂掉的地瓜扔到那院丁脸上,“都给老娘滚蛋!”
院丁被烂地瓜糊了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钱莫莫。他身边的人忙将他拉起来,几个人推推搡搡着走了。
钱莫莫回身看着齐倾,他背脊挺的很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薄的身体仿佛雪片似的,看的钱莫莫心中难过。
齐倾转身回院子,不一会儿扛着扫帚走出来,路过钱莫莫身边时,也没有说什么。
钱莫莫喊一旁愣神儿的进宝,“把扫帚拿给我,快!”
进宝“哦”了一声,忙折回院子去找。
钱莫莫一路跟在齐倾身后进了东院。
此时士子们没上课,都去食堂用饭或者午休去了,因此东院很是安静。
齐倾把围着东湖的小路扫干净了,又去打扫几个亭子。他在哪里扫,钱莫莫就跟着他一起扫。
活干的差不多了,齐倾停了下来,坐在面对东湖的一块石头上。
身边递过一方洁净的手帕,齐倾才抬头去看钱莫莫。
她灿烂地笑着,完全不知愁为何物似的。
“谢谢。”齐倾安静地接过手帕。
钱莫莫纠结着该怎么安慰他一下,可却想不出合适的话。
“齐倾很惭愧。”
“啊?”
“山长利用我留二小姐在此做杂役,可齐倾却没有办法拒绝山长。如今,西院的人都知道二小姐是被钱府赶出来,留在这里做下人的。他们表面上说着那些奉承的话,其实心里都很得意。”
钱莫莫却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以往他们看不起我,我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却连累了你。”
“没关系!”
齐倾扭头看她,她脸上还带着笑,好像真的不在意似的。
钱莫莫道:“我二叔就是为了把我绑在这里,好牢牢的控制我。就算山长不找你,也会找别人。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我也是躲不掉的,何不随遇而安?”
“但别人却落井下石。”
“我才不怕,我从小到大都在打架。做了钱府小姐,已经很久没人跟我打过了,所以现在的状态让我很自在!大家都是平等的,我把他打了,他也不能说我仗势欺人。”
齐倾惊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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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上班,晚上码字,虫子都没时间抓,呜呜
第三十一章 我要去找她
钱莫莫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进钱府之前,是住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的。我跟我娘一起生活,虽然不至于吃不饱,但也绝对不会有富余。人人都说富贵好,但其实富贵不如自由。我以前生活虽然穷,但是我很开心。”
齐倾皱了皱眉,低声道:“是齐倾误会了二小姐,以前我……”
“不要提啦!我以前做穷人时,也有仇富情结的!我能理解!”她大笑着拍拍他的肩。
齐倾眼眸动了动,没有说话。
钱莫莫上次教训家丁的事情被传到了山长耳朵里,按照书院的规定,院丁之间起了冲突,就必须接受惩罚。这次事情的起因是齐倾,于是山长便决定两人一起受罚。
苏门山书院的北院是一片菜园子,院里有专门管理菜园的院丁,平常少有人来。北院之后,就是茫茫山林,因林中曾有猛兽出没,于是北院与山林间就竖起一道高高的围墙。
钱莫莫与齐倾,就被打发到北院中劳作三个月,以示惩戒。
进宝因为不能陪同钱莫莫,愧疚的什么似的,帮钱莫莫收拾包裹时,往里面塞了不少零食和碎银子。
钱莫莫倒很淡定,她觉得这是可以与齐倾独处的好机会!
两人搬到北院后,日子一直很平静。只是钱莫莫发现,每天晚饭后,齐倾都会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害她想找他培养一下感情都好难。
钱莫莫本不想跟踪别人,可她实在想知道齐倾在做些什么。于是这晚她放弃了吃晚饭,一直守在厨房门口,终于发现了他。
齐倾出了厨房,左右看了看,才朝北行去。经过了一片片的菜园,到了围墙前,一闪身,就不见了。
钱莫莫惊奇不已,忙来到围墙旁边查看。看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小门什么的。正打算放弃,见旁边墙边上有个很小的洞口,地上还有衣衫拖过的痕迹。原来齐倾是从这里出去的,她犹豫了片刻,弯腰钻了出去。
钱莫莫消失了三天。
第三天时,钱不尽亲自赶到了苏门山书院。
会客厅上,山长与众夫子站在钱不尽两旁,面前的地上,跪着脸色苍白的齐倾。
“北院的人说,二小姐就是因为跟着他才失踪的!”进宝气愤地指控。
山长道:“齐倾,你每夜跑出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