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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和那盏茶,宝龄不会不清楚,而她当时亦是默认了的,在给她服下解药后,他蹭为她把过脉,正是一切正常。既然如此,为何会没有印记?
只有一个原因,她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并没有中毒,所以,并没有喝下解药。
宝龄愕然地张大了嘴,还有这种事?
昨夜……昨夜那样的“坦诚相见”,彼此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呈现在眼前,铭刻在心底,只是,彼时她实在浑浑噩噩,又羞于盯着邵九看,何况他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纵然见了那些印记,她也不会在意。而邵九,邵九自然知道了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印记……宝龄窘迫地想找个洞钻进去!
“我……”该说些什么呢?
该说自己当时是没有帮啊,为了让他与阮素臣不互相残杀,才决定那样做,还是……将心底最隐秘的那个想法说出来?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想看看,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有没有一点分量?
她正踌躇间,却见邵九微微一笑:“罢了,我骗过你许多次,你亦骗了我一次,这般,也算扯平了。”
诚然,当他发现她并没有中毒时,心头的情绪很是复杂,但渐渐的,却又释怀了。此刻如此轻描淡写,并非有意,而是真心。
过去的事,追求又有何用呢?
而且,或许,他还要谢谢她,若非她的谎言,他大概不知要何时才能看清自己的心,面对自己的感情,并且,更不会有机会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所追寻的东西,竟是可以轻易放下的,而另一些他从来或许不以为意的东西,到最后,却是一生都舍不开。
宝龄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忽都哽在喉头。
他欺骗她许多次,害得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甚至,就连她的身份,他亦一直瞒着她。
然而,最后,她也总算扳回了一局。
这一局,只因她唯一一次的欺瞒,他放了天下,放弃了自己一生最执着的东西。
究竟……是谁欠谁多一些?
她努力地去思考,想要找出一个答案,最后,却忽地笑了。
谁输谁赢,又有什么重要呢?爱情里本来就没有输赢。
重要的是,他还在,此刻就在她身边。这便足够了。
她望着他,心头如水一般的被溢满,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漠北——冷不冷?”
……
第二天清晨,宝龄与邵九便下了山,登上了回城的船。
昨夜一回到屋子里,她便简单地将要离开的想法告诉了招娣,想起招娣当时哭得梨花带雨、恋恋不舍的样子,她心中直到此刻还是有些不忍心,毕竟两人相处了那么久,从故宅都外头的风风雨雨。其实宝龄可以带走招娣,可是,算起来,招娣也早已过了这个时代一般女子出嫁的年龄了,倘若一直留着她,说不定便真的耽搁了她。招娣不能一辈子跟着她,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一念至此,宝龄忽然想起因为怕招娣一时找不到住处,所以她让招娣暂且留在山上,等自己离开时再离开,并且让邵九转告平野,好生照顾招娣。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桩奇怪的事,招娣瞪了一眼平野,小声道:“谁要他照顾,花猫”,而平野则神情古怪地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
宝龄不知道“花猫”是来自于什么典故,但看两人的互动,仿佛抓到了什么隐秘的东西,不觉微微一笑。
或许,等他们离开后,这件山间小屋里,会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发生吧?
此刻,宝龄站在船头,望着一波浩淼的湖水,船夫转过头,朝她会心一笑:“姑娘,没事了吧?”
船夫还是那个船夫,本以为只是一程的缘分,却未料到竟会如此巧合。
想到一年前,同样是这只小船上,彼时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宝龄心头说不出的感概,良久,才微微一笑:“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兜兜转转,风风雨雨,最终,还是得以与那个人同坐在一只小船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在说什么?”不知何时,邵九来到她身后,为她披上搁在船舱里的斗篷。
她望了一眼船夫,船夫爽朗地笑一声,转过头去,她朝邵九眨眨眼:“没说什么。”
绚丽的流光在邵九眼底请转,如同世间最华美的宝石,他笑一笑,牵起她的手,并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天之间:“快到岸了。”
曾经,宝龄是那么害怕听到这三个字,然而此刻,她却只是柔柔地一笑:“是啊,快到岸了。”
这一路山水,终于不会再因为到岸而搁浅,他们的彼岸,是属于两个人的,再也不会只身孤影。
“上了岸,是先投宿,休息一会,还是立刻出发?”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便啊……对了,你送我的那支竹萧,我根本不会吹,你教我好不好?”
“好。”
“上次你烧烤的那东西,很好吃,以后再做好不好?”
“好。”
……
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涯海角,哪里都是好的。
富贵双全、白头偕老。
执子之手,永不相弃。
番外——成全
我叫陆寿眉。
我出生在一个安静美丽的小山村,山村总共亦不过十几户人家,我上有父母,另有一个哥哥,唤作寿林,只比我大一岁。我们一家四口如同村庄里的其他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不富庶,却依旧生活的平淡而充实。
我原本以为,我会同这里的每一个女孩一样,安静的长大,随后,找一户通村的人家嫁了,世世代代,在这个村庄里扎根——直到,那一天的降临。
那一天,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其实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如同往常那般,我跟着爹娘上山砍柴。去地里忙活了一整天之后,回到那间狭小却温暖的小屋里,上床睡觉。半夜,我却被一阵心惊肉跳的喧杂声吵醒。
我站起来,朝屋外望去,浑身冻结成冰——平日村庄静静的夜被一片火光照的犹如白昼,十多个梦这面的大汉到处放火、抢东西,男人凄惨的叫声,妇人无助的哀鸣与小孩刺耳的哭闹声夹杂在一起。
然后,我看到那群凶神恶煞的、手里举着大刀的人远远地朝我们的小屋走来。。。。。。
彼时我们不过是十多岁,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爹和娘。
娘的脸已是惨白一片,而爹亦是一脸凝重,他们身旁的是与我一样,刚从梦中惊醒却还昏昏噩噩的哥哥。
爹娘将我和哥哥飞快的塞进了院子里平日存放杂物的大水缸中,这水缸虽大,但却亦不过只能容纳两个孩子的体积,爹娘无法同时多进来,我拉着娘的手,哭着不让她走,娘流着泪让我快些躲好,说他们也会躲起来的。并嘱咐哥哥:“阿林,你一定要照顾好妹妹!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准出来!记住!”然后,飞快地跟着爹爹出去了。
漆黑的水缸里,只剩我与哥哥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簌簌发抖。
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猛然听到了两声熟悉却陌生的声音,说是熟悉,是因为那声音从我们出生开始,便一直在身边,不曾离去;说是陌生,是因为那是我们从未听过的声音——那么恐怖、那么凄惨。
一瞬间,我与哥哥对视一眼,心像是撕裂一般,同时站起来,然而我们那个时候还小,纵然站起来,也不过只能露出眼睛罢了。
随后看到的那一幕,我想,我与哥哥,无论是谁,都终生无法忘记。而那一幕,在此后的岁月中,亦不时地出现在我的噩梦里,不断的鞭策我,我要坚强、要活下去,要报仇!
一片刺目的火光中,爹与娘双双到与血泊中,直到那一刻,两人的手还紧紧的牵在一起。
我浑身发抖,想发狂的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哥哥。。。。。。哥哥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他的拳头咯咯的发响,下一秒,他竟想跳出水缸。
那一刻,根本不容得我多想,我紧紧地拉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拉进水缸。
“你!”哥哥怒视着我,他的眼神犹如暴怒的小兽一般可怕,“让我出去!我跟他们拼了!”
我没有放手,纵然我心里跟他一样,恨不得亲手用刀捅进那几个杀死我的父母的人的胸膛,但我却只是死命的抓住哥哥:“不!”
“为什么!”哥哥几乎是低吼。
我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他:“难道你忘记了爹娘说的话?”
“爹娘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苍白的唇被我咬出了鲜血,我的泪水疯狂的留下来:“我只有你了,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若是有事,我怎么办。。。。。”
哥哥陡然瘫软下来,狂怒的眼神转变为刻骨的悲哀。
接下来,我已经忘记了我们是在水缸里呆了多久,只记得整个人犹如死去一般,在那黑暗的中,绝望者。
知道四周再也听不到一点响动,我们才爬出去。两人同时狂奔到爹娘的尸体旁边,哭了整整一夜。那个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我们两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弹跳起来,去如发现,朝我们走过来的是同村的平野。
平野与我们差不多一般大,平日来常与我们家玩耍,只是,此刻的他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的爹娘也死了,他也是被爹娘藏在了某处,才逃过一劫。
不只是如此,当我们走出了屋子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昔日宁静祥和的小村庄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是尸体与烧毁的房屋。。。。。。满目疮痍。
我们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村子里的小树林里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将那些亲人、邻里好生埋葬。
然后,漫无目的的走出了村子。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这村子,什么都没有剩下,再也不是那个温馨的家园。然而,我们又该去哪里呢?
我们三个人,从小到大,除了跟着父母去田里下地干活、去山上砍柴,根本不曾区别的地方,我们要如何生活下去?
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着,我们又饿又冷,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河里水流湍急,平野忽然哭丧着脸,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道:“不如。。。。。。不如我们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能跟爹娘相见了。。。。。。”
一时间,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我们望着激流涌动的水花,心头一片凄凉。
那个时候,当我狠命的拉住哥哥,不让他出去的时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爹娘死了,死的那么惨,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哥哥再去送命。
然而,当我们走出时,看到那如同地狱一般的情景、当看到昔日的家园再也不复存在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死了,以后要怎么办?未来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竟有了随着平野,与他们一同跳下去的想法。
直到后来,我想起来,亦觉得,倘若彼时他没有出现,我们三个人,便真的会这么跳下去了吧?
只是,这个世间从来没有倘若。
我遇到了那个人。
其实,我、哥哥、平野,我们是三个人一同遇到他的。我说我遇到了他,是因为,对于我来说,那个人,是不同的。
从我懂事开始,村子里有人出嫁的时候,我便喜欢趴在窗口看着新娘子坐在花轿上走过,并在心里一直以为,许多年之后的我,亦会同他们一样,坐在那顶朴素的花轿里,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改变只需要一瞬间,或许在你以往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担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便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第一眼,我便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倘若就这么死了,那么,便永远输了。”
我永远无法忘怀,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那么轻柔,去带着一种无法让人忽视的魔力,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我的耳中。我想,哥哥与平野也是一样,我们同时被这个声音弄得怔住。
当我转过身时,便看到了他——那个在往后岁月中,让我再也无法从心底抹去的少年。
彼时是初春,天却还有些凉意。马车停在桥上,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从马车里探身出来。修长的手撩着帘子,柳丝般温柔地扶起她的发,他眼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竟让那桃花都失了颜色。
——倘若就这么死了,那么,便永远输了。
这句话,平静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忽然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他走下马车,秋风卷起他的衣袂,他如同踏在云端的一片雪,那么悠闲而闲暇,他伸出手,手里是三个馒头,他便这么一动不动地放在了我们跟前。
。。。。。。
许多年后,我在会想起那一刻,仿佛是一种宿命的安排,无可避免。
我、哥哥、平野,跟着他离开了那条小河,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以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从此往后,我开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还记得第一次练武时,浑身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