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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房间里的东西狠狠地朝母亲扔过去:“为什么你和父亲不努力一点?为什么我们家要这么穷?你知道被别人看不起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这个家!我恨这该死的贫穷!”
母亲无声的啜泣起来,连反驳都不敢。她的啜泣声令我感觉无比烦躁,狠狠地踹了她几脚后,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离开的再远我也是要回去的,因为我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那之后,这个家变成了一个生物链,父亲殴打母亲,我强迫母亲偷父亲的钱给我用,寒假、暑假心情不好之余也会对母亲一顿拳打脚踢。
各种各样的讥讽嘲笑和恶意的恶作剧与无止尽的诬陷让我的性格无比扭曲。一方面,别人践踏我的自尊来获得他们心理上的快感,而我殴打母亲来发泄以获得一种扭曲的高人一等的快感。就算在学校再被别人欺负又怎样,回到家我还是有一个可以肆意殴打的人!
我不敢对父亲怎么样,只能将对世界的怨恨统统发泄到可怜的母亲身上!
然而我心底还是存在一米温暖的阳光的,那就是从来没有嘲笑过的班花方慧君。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就会被父亲殴打,相应的,我也会用暴打母亲还回来。到了初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偷偷地给方慧君写了一封情书。
很美丽的淡粉色樱花卡纸,练了很久的钢笔字写上去非常漂亮,装在带有薰衣草香味的淡紫色信封里,系上缎带,唯美的像是一个梦。
我怀着期冀、紧张、害怕等各种纠结的情绪,在中午众人都去吃饭的时刻,将这封情书放进了她的桌子里。
一整个下午我都无法集中精神听课,无数种不同的场景回荡在我的脑海里,简直坐立不安。
到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了,我见方慧君还坐在座位上,于是我也没走。果然,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方慧君从桌子里拿出那封情书,走到我面前,扔在桌子上,脸上一片冷漠:“你写的?”
我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强自镇定的点了点头。
方慧君轻笑一声,在春日的黄昏里,阳光淡淡的洒在她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有多动人,笑容便有多刺人:“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是哪种人?不自量力的人!”
“我们呆在一个班上也有三年了,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跟你说话?因为你连我和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家里那么穷,还要死皮赖脸的呆在最好的初中,我要是你我早就羞愧的自杀了!最可笑的是,你穷就穷吧,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买一堆名牌来穿,你一件衣服多久洗一次,三四天吧?是因为太穷了买不起那么多名牌衣服才这样吗?怎么会有你这么脏的人?”
“以后别再写这些东西了,我下辈子也不会看上你的,你令我恶心!”
原来,这才是她从来不说我坏话的原因吗?因为恶心到了不屑的程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原以为是你救赎的信仰,其实真相无比肮脏,这个世界真令人绝望!
方慧君没有苏樱歌漂亮,连她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可那时候就是喜欢方慧君,喜欢到被拒绝后,一度升起了自杀的念头。
可是你原以为你遇到了永远也过不去的事情,就在生活的继续里,慢慢的过去了。失去了信仰无异于遇到了最可怕的事,的确应该自杀,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强,最终我还是没有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选择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让自己能考上省里最好的高中。
虽然我不能像有钱人家的孩子那样,在中考的最后几个月,请名牌老师来家里补习,也没有那些名师自己编的重要的学习资料。但是在我废寝忘食的努力下,我还是以全市最高分考上了省里最好的高中。
学校的大门外拉着横幅,我的名字被写在最显眼的位置,虽然没有看到同学们的表情,可我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
一向暴戾的父亲整个暑假打牌也打得少了,逢人便说他的儿子是全市第一,有工友拉他去打牌,大多数的时候,他只是摆摆手,说要多存些钱租市里面的房子住,住得近些总好些,高三还得陪儿子高考呢,他的儿子将来可是要上北大清华的。
于是工友也乐呵呵的笑,说他生了个好儿子。
于是整个暑假,母亲被暴打的次数也少了。只是我在家中,成了说一不二的小皇帝,家里的事,什么都要听我的,一有不顺心的事,便摔东西打人。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全新的高中开始了,可是等待我的,却是更加阴霾的记忆。
省里最好的高中,几乎是有钱人的天下,每天早上一排的名牌车来送孩子上学,晚上下了晚自习,那些来接孩子的车子也排了好远。
穷人家的孩子是极少的,而且也显得格外不合群。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这个学校,来到这个学校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多么不足。
开学选班干部的时候,为了不耽误学习,我没有参选,只看着那些谈吐优雅的同学一个个走上去,自信的演讲着,那种浑然天成的风度,是我一辈子也没办法拥有的,我太穷了,也太自卑了,没有良好的家世做支撑,也没有各种艺术的熏陶做底蕴。
我不愿意和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做朋友,因为那可笑的轻视,明明自己是穷孩子,却也看不起其他的穷孩子,我将来是要功成名就的,怎么能跟这帮会泥腿子混在一起?然而我也不愿意和富人家的孩子做朋友,因为多年被嘲笑留下的伤疤使我产生了严重的自卑,我不想再做无畏的尝试,他们的世界是我进不去的,强行想要挤进去只会使我成为笑柄。
于是我孤立了全世界,成为一个穿着名牌衣服却不与任何人打交道的独行者。有钱人的生活是很丰富的,即使省里最好的高中学业繁忙,他们依然有时间搞各种各样的活动,而每一次的班会则是大家都踊跃参与的才艺表演时间。
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几乎网罗了所有的多向型人才,班长年纪轻轻钢琴已经在拿了全国钢琴大赛第三名,副班长去年则作为省少年队的队长参加了对韩国少年组的跆拳道比赛,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学习委员的油画师从著名的油画大师,小小年纪已在国内的油画界崭露头角,还在校内举办了个人油画展……
在他们耀眼的光芒下,只知道死读书的我几乎成为了一个隐形人。每周的每一节晚自习,都在安安静静的读书,他们却在学校的艺术楼从事各式各样的艺术活动。
“唉,晚上还要去美术教室画素描,这么多作业都还没写完呢,真是烦死了。”
“我们还要参加音乐比赛,最近的音乐排练忙死了,中午休息时间还要排练,你总比我好。”
“你们都比我好,你们下午去吃饭了,我呢,还要绕*场跑步,练跆拳道累死了,每天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
偶尔会听到那些天才们小小的抱怨,那些抱怨都是我羡慕不来的,然而更多的时候,听到的是他们的得意的声音,大声告诉全世界,他们又获得了某个奖项。
这样丰富的生活,这样充实的人生!
再也没有人关心我贫穷或富有,他们每天是那么的忙碌,而我也是那么的不合群。
虽然没有了关于贫富问题的嘲笑,但是他们的这种漠不关心却更让我自卑,我感觉自己像是天鹅群中的丑小鸭,那么格格不入。可是我心中还是存着一份期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站在城市最高的大楼,以上位者的姿势俯瞰风云。
最开始上高中的那两个月,我依然是按照以前的学习方法在学习着,可是初中考试的成绩一出来,我的心顿时坠落谷底。那是前所未有的糟糕成绩,居然是全校90多名。
重大的打击使我灰心丧气,我明白这次回来等待我的暴打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害怕归害怕,还是认命的走回去了。
果然,父亲看到成绩单后,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瞬间变身为陌生的魔鬼。我惨叫,我挣扎,却无力反抗,整整半个小时后,我倒在地上,睁眼看着小小的窗外阴沉的天空,只有聚集的小团乌黑云彩,身体很痛,痛的快要死掉了,却没有力气爬起来。
买菜回来的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顿时痛哭失声,不顾形象的哭喊着叫上街坊四邻将我抬上出租车,急匆匆地送去了医院。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色,绝望的色调深深地渗进我的心里,我心想,就这么死掉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还是会不甘心,不想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左边的胳膊被打得骨折,可是却没有那么多钱躺在医院,只过了一周,我便回了学校。
那之后,我的性格更加扭曲,觉得全世界都欠了我的,最欠我的就是我的父母。我不能拿父亲怎么样,只能变着法的折磨着母亲,看她伤心、痛苦却依旧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扭曲的快感。
我把母亲当做低贱的仆人一样使唤着,稍有不顺便是谩骂殴打,我的性格孤僻又极端,内心极度阴暗。
尽管后来我废寝忘食及的读书,每天在题海内钻研,可是我的成绩还是不见什么起色。别的同学有各科年级组的组长做家教,还能上各种昂贵的补习班,我什么都没有,只能缩在自己的角落,死读书。
直到有一天我的同桌问我:“你为什么不去发展写兴趣爱好呢?兴趣爱好能开发智力,也能使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对你的学习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你这样每天花费十多个小时学习,大脑长期处于疲惫状态,对学习只会是事倍功半。”
原来这才是我的学习越来越跟不上的原因吗?以前嫉妒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即使玩着各种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成绩也能那么好,原来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开始发展兴趣爱好,注重开发智力,才会这样。
那之后,几乎每一天我都要对母亲发一顿脾气,怨恨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时间都安排在读书里,如果他们当年能注重发展一下我的兴趣爱好,一切都不会是这样!
三年的时光过得漫长而痛苦,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在一直往下滑,我恨这个世界,可是我是那么的不甘心!
每次在看书看到累极了的时候,抬头看着窗外停在电线杆上自由自在的麻雀,我都有一种痛哭的冲动。可是那份痛苦和压抑埋藏的太深,我早已哭不出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彻底的解脱?
我的梦想很简单,考上清华,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努力干,将来出人头地。残酷的现实像是一把刀,一刀刀凌迟着我,它不会顾及我的痛苦,要割到最后才愿意让我死去。
高三最后两个月的最后一次班会,同学们表现的异常积极,说是为了毕业后彼此能够记住,要将所有的才艺都拿出来展现给大家。
全班人都表演完了,就算没什么才艺的都唱了首歌。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尹流赫在班里都三年了,从来都没表演过什么,眼看着马上就要毕业了,尹流赫,给我们来一个吧。”
我沉默的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依旧安静的做着我的数学题。
班上又有几个同学开始起哄,都吵着要我上去表演一个,最后,叫我表演的同学越来越多,我只能将自己的头低的更低,自欺欺人的来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一直在旁边看同学们表演的班主任也看不过去了,说道:“尹流赫,这是我们班最后一次班会了,以后大家就要天南地北的走了,你还是上台来表演一个吧。”
我终究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来,站在台上,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只能定定的看着讲台。
那时候学校的广播天天在放光良的《右手边》,听的久了我也会唱了。
慢慢的开了口,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调的弦,生涩难听,我紧张的唱着这首歌,明明知道自己唱的很难听,明明看到下面的老师同学皆是神色古怪的样子,依旧硬着头皮唱完了这首歌。
唱完后,下面有几秒的沉寂,然后,不知是谁捂着嘴低低笑了起来,随即这笑声便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迅速传遍了教室,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后越笑越肆意,完全没有顾忌我感受。
我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逃也似的回到了座位上。
同桌忍住笑,对我说了一句:“声音还是很有磁性的,可是你唱的也……是从来没有唱过歌吗?一点技巧都没有。”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同桌被我的眼神瞪的打了一个激灵,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们都是有钱有才学习又好的未来的精英,只有我想是一个笑话,被硬生生的安插在这里!
这三年来从不在我面前嘲笑我,是出于有钱人的优越感不屑于嘲笑我吧?直到这一刻觉我的像个笑话才会这么发笑的吧?
这件事想是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