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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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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想想也好。如果说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来到十世纪的宋代,是她人生第一个转折点的话,那么前年她的生日就是苏雪奇的第二个人生转折点。就是在那一年的生日聚会上,李氏的一闹,催发了永昌郡主对马鸣的爱,从而改写了苏雪奇在这个时代的人生轨迹。去年,苏雪奇几乎整年都沉浸在伤痛之中,根本没有心思过生日。而今年,对苏雪奇来说,是她新生的一年,也可以算作她人生的重要转折的一年。
所谓毁于斯、成于斯,既然今天这个苏雪奇是从两年前那个苏雪奇变来的,就让今天这个苏雪奇再回到当初那个地方,从摔倒的地方象征性地爬起来吧。

苏雪奇坐着三庆的马车,来到蓝田郡主府。郡主府里的下人见了苏雪奇,都对她侧目而视,等苏雪奇稍稍走远,有的就窃窃私语起来。
苏雪奇来到花厅,见过蓝田郡主。蓝田郡主拉着苏雪奇的手,仔细打量了苏雪奇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苏雪奇眉边的花子,叹息说:“就是伤在了这里了吗?”
苏雪奇笑了笑,点点头。
蓝田郡主又叹息了一下,说:“你受委曲了。怎么只贴了一边呢?你一向不贴花子,是不是不就手,回头我给你找些我用的好的。”
苏雪奇笑着说:“谢谢郡主了,并不是没有了,实在是我本就不喜欢贴这些,如今留下了疤花了脸,没办法只好将就着贴一边,省得出来吓到你们。”
正说着,永昌郡主和马鸣来了,身后乳母抱着他们四个半月大的儿子,石榴手里拿着许多小孩子的东西。
永昌郡主一进屋,就冲苏雪奇走来,口中说道:“表姐,快让我看看你。”
苏雪奇坦然地看着永昌郡主,说:“怎么样?是不是很丑?”
永昌郡主叹口气,说:“表姐你受苦了。”
苏雪奇笑笑,说:“没什么,反正已经发生了。”
蓝田郡主说:“雪奇你真是个奇女子,凡是女人,有谁不看重自己的容貌呢?你竟然能这么淡看眉角的疤,说真的,就是换作我这个长你十几岁的半老徐娘,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苏雪奇微微一笑,说:“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蓝田郡主也笑了,说:“难怪你胖了些呢。胖了好,去年一年,你瘦得都脱了相了。如今一点点胖回来,脸上也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又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苏雪奇了。”
马鸣这时走到苏雪奇身边,对苏雪奇一揖,说:“表姐。”
苏雪奇也对马鸣一福,说:“表弟,好久没见。”说完,苏雪奇看向马鸣身后,说:“这就是你的儿子吧,来,快让表姑姑看看。”说着苏雪奇走向乳母,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小心地拖抱住,笑道:“这眉眼像极了郡主,但这骨骼这笑起来的模样,又活脱脱和表弟一个样呢。”
永昌这时笑着说:“表姐,你也这样说,我家玳儿真的像娘亲,不像我吗?”
苏雪奇看了看永昌郡主,笑道:“怎么?他叫代儿吗?”
永昌郡主说:“是啊,是郡马取的。”
苏雪奇看了马鸣一眼,说:“真是个好名字啊!”
马鸣看着苏雪奇,说:“表姐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吗?”
苏雪奇笑着说:“这么有深意的名字,当然好了。”
这时赵元杰走进来,笑着问:“什么名字有深意啊?”
大家见赵元杰来了,纷纷乱着给赵元杰行礼,赵元杰也一一给众人回了礼,又问道:“苏姑娘刚才说什么名字有深意啊?”
苏雪奇笑道:“我们正在说永昌郡主和子啸的儿子代儿。”
赵元杰笑道:“原来在说玳儿。”
蓝田郡主说:“人齐了,咱们还是到园子里去吧。”
于是众人起身,一起出了屋子,穿廊过门,绕过一丛芍药后,来到后园之中。

六月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还没到晌午,太阳已经白花花地晒下来,几只丹顶鹤停在芭蕉叶下躲阴凉,看见人来了,张了张翅膀,放下抬起的脚,稍微挪了挪身体,马上就又把一只脚抬了起来。
水阁尽头里已经安排下教坊乐工,笙簧丝竹色色有都。
众人纷纷在水阁里坐下,乐工们吹弹起来,说不尽的旖旎。
大家吃吃喝喝,聊着些清淡的话题。苏雪奇忍不住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到雍王爷?”
水阁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赵元杰叹息道:“你以为四哥不想来吗?他也得出得来才算。”
苏雪奇不解地看着赵元杰,说:“王爷您的意思是……”
赵元杰看了看槛外的湖面,说:“那个女人把四哥看得紧紧的,不瞒姑娘,就是我也有日子没见着四哥了。”
苏雪奇大大吃了一惊,说:“吴秀和我说王爷……说王爷他和王妃决裂了。”
赵元杰又叹了一口气,说:“是决裂了没错,只不过不但是四哥他和那个女人决裂了,那个女人也和四哥决裂了。那个女人说,她有三个儿子,她什么也不怕;但是,她不能被人欺负着、压着。”说到这里,赵元杰看了看苏雪奇,接着说道:“那个女人还说,她的东西,就算她不要,也不会给了别人,所以就每天把四哥关在保和宫里,不让四哥出门。”
苏雪奇摇摇头,说:“可是王爷就由着她吗?王爷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
赵元份悠悠地说:“谈何容易啊!从四哥成亲那天开始,就是那个女人压着四哥一头,四哥已经惯了,再加上整个保和宫的下人这些年来都被那个女人打骂得怕了,谁敢不听她的?”
苏雪奇追问道:“这么说,王爷他连行动也不能自主了?”
赵元杰恨恨地说:“谁知道呢?四哥就是硬不起来,四哥真要硬起来,总也不至于连宫门都出不来。换成是我,那样的女人,我早就一纸离书送她回娘家了,还会让她闹得不成样子!”
蓝田郡主这时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得出来,元份对那个女人还是很有感情的,那个女人怎么说也是允宁、允怀、允让的娘。”
赵元份说:“这样才麻烦,允宁、允怀、允让有那样的娘,跟着也受罪。”
蓝田郡主说:“算了,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今天是雪奇的生辰,咱们得说点喜庆的事。红玉快生了吧?”
赵元杰笑道:“还得一个多月呢。”
蓝田郡主点点头,说:“一个多月还不快,到时候我封一份大礼给你送去。”
赵元杰笑道:“我先多谢柴姐姐了。”
永昌郡主高兴地说:“还有我,我也送五叔叔一份大礼。”
众人说笑着,渐渐忘记了被禁足家中的赵元份,高兴热闹起来。

苏雪奇在蓝田郡主府看完歌舞,吃完酒,回到外城横桥子的家中。丁家的孩子哭得正热闹,苏雪奇打开门进到自己的屋中。上一刻的热闹和喧嚣立刻退去,苏雪奇的生活中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雪奇觉得酒有点上头,有点头晕,就和衣躺下。迷迷糊糊中,苏雪奇想,赵元份应该总有一天会受不了李氏的压制的,等到他反抗的那一天,李氏的“末日”也就到了。
苏雪奇想错了,赵元份并没有反抗李氏。
赵元份一直自责,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当初选错了李氏,把这个不讲理不懂礼毫无德行的女人娶进了赵家。是他让赵家丢了脸,是他令苏雪奇遭受了无妄之灾、奇耻大辱,是他让下人经常受到李氏的呵责和鞭笞,是他令婢仆一而再再而三地命丧黄泉。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说到底是他酿成了这一杯苦酒,允让才五岁,允宁和允怀也还小,如今为了三个孩子,他只能将这杯苦酒吞下去。李氏不让赵元份出门,他就整天整天呆在屋子里,喝酒看书,看书喝酒, 喝醉了就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醉生梦死。
赵元份整天整天地自责,酒多伤身,忧思伤神,没几个月,人瘦了一大圈,渐渐地就缠绵病榻,彻底用不着李氏对他发出禁足令了。

有一天,赵元杰去保和宫看赵元份,李氏推脱了半天,拗不过发怒的赵元杰,只好让下人领着赵元杰去看赵元份。
赵元杰走进赵元份的寝宫,只见屋里光线非常暗,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赵元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已经十月天气了,寝室里还挂着夏天的纱帐,赵元份身边连个侍侯的人都没有。
赵元杰几步抢上前去,坐在床上,看着瘦弱的赵元份,险些落下泪来。赵元杰哽咽地说:“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赵元份喘着粗气,说:“五弟,你来了。”
赵元杰点点头,说:“四哥,这才两个月没见着你,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赵元份虚弱地喘着气,坐起来说:“这都是我造的孽,我活该受着。”
赵元杰心疼地说:“四哥,就算是有人造孽,也不是你。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赵元份喘了几下,等气息均匀了些,说:“苏姑娘还好吧?我出不去,一直放心不下她。她脸上的伤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赵元杰点点头,说:“既然你关心苏姑娘,你就自己养好身体去看她啊。那个女人算什么?你是王爷,凭她怎么管得了你!”
赵元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然后又说:“我听……她说,苏姑娘的脸毁了容,是不是真的?”
赵元杰也叹了一口气,说:“四哥呀四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苏姑娘她的脸上是留了一条疤,所以她平时在那里贴一个细长的花钿遮住,倒也别致。”
赵元份点点,说:“一个细长的花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真的很别致吗?”
赵元杰说:“四哥,你赶快好起来吧,好了自己去看。好了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
赵元份大声地咳嗽起来,半天也停不下来。
赵元杰一边给赵元份拍着背,一边说:“太不像话了,这么冷的天了,怎么屋里什么也没有,厚褥子也没有一床?”
赵元份咳完摆摆手,说:“你小声点。算了,我不想和她吵,所以才没要。”
赵元杰生气地说:“那怎么行,你不要,我去管她要。”说完,赵元杰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七十四)逃了就不是佛了
赵元杰和李氏吵了一架。
小叔子骂嫂子,能占着什么便宜。赵元杰气得浑身直冒火,又不能上去打李氏一顿,又不能让别上人去打李氏一顿,最后只好偃旗息鼓,烦躁地离开了保和宫。
赵元杰一分钟也没停留,直接去了大内。
宫里的下人看赵元杰一脸的官司,都不敢说什么。赵元杰问过内侍黄门,知道皇帝在睿思殿看书,就直奔睿思殿而去。
内客典使鱼玄恩见赵元杰来了,上前给赵元杰见了礼。赵元杰问:“皇上有没有说不让人打扰?”
鱼玄恩摇揺头,说:“皇上今天兴致好,什么也没说。要不,小的去给王爷说一声?”
赵元杰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找皇上就行了。”说着轻轻推门进了睿思殿。
睿思殿里静悄悄的,赵元份穿过堆得高高的书架和书箱,才在一个书架前找到皇帝。
皇帝正在入神地看书,赵元杰上前一把拉住皇帝的衣袖,说:“三哥,可找着你了。”
皇帝吓了一跳,看清是赵元杰,笑道:“五弟,你怎么来了?来来来,你读书多,帮三哥参详一下《成唯识论》中所讲的瑜珈修行最后一个境界‘究竟’到底应该怎么才能达到?”
赵元杰从皇帝手中接过《成唯识论掌中枢要》,说:“我的三哥呀,亏你还有心在这里修禅,四哥都快被家里那只胭脂虎给折磨得不似人形了。”
皇帝吃了一惊,问:“是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也的确有日子没见老四了。”
赵元份把事情原原本本从头到尾和皇帝说了一遍。皇帝听完,生气地说:“太不像话了,这个女人,父皇活着的时候,就不像个样子,如今竟然为了一点小事禁锢丈夫,哪有一点妇德!五弟,左右今天没事,我这就和你去看老四。”

李氏见皇帝来了,不情不愿地行了个内廷的家礼,然后瞪了赵元杰一眼。
皇帝看了看保和宫在场的下人,说:“五弟妹,我今天来没别的,听说元杰他病了,我来看看他。”
李氏没有说话。皇帝心里生气了,但还是压着火对保和宫的下人说:“带我去看看你们王爷。”
保和宫的下人答应着,斜眼看了李氏一眼,低下了头,没敢动弹。
李氏看下人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没用的东西,你又没怎么样,谁还能吃了你!皇上来了,还不带着皇上去见王爷。”
下人答应一声,赶紧引着皇帝去赵元份的寝室。下人把寝室的门推开,皇帝和赵元杰走了进去。
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大殿和走廊里都点起了灯,可是赵元份的寝室里灰灰的,只剩最后一点自然的微光。
皇帝皱了皱眉。
下人赶紧去点蜡烛,寝室里亮了起来。
皇帝看见赵元份躺在床上,一副凄凉的样子,人也瘦了很多,说:“老四,你这是干什么?”
赵元份看赵元杰领着皇帝来了,就要起身见礼。
皇帝上前按住赵元份说:“自己兄弟,又是在家里,你又这个样子,还讲那些俗礼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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