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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抓了她一根手指,水绿的手不同于青蓝的手,她的手总是暖暖的,玩笑道:“本来就够笨了,再敲就坏了!
俏皮地吐吐舌头,一边从塌上做起来,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襟上的褶痕,一边歪着脑袋问我道:“小姐,你的字练完了么?”
我嗯了一声,有些懒懒地摊在软榻上,她便蠕动了身体过来,小脸在我头顶无限放大,缓缓欺近:“小姐,水绿笨得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才好。可是,水绿还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要不然,咱们回相府好不好?”
她的眼睛真好看,睫毛那么长,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触了触,便见她反射性地眨了眨眼睛,我又笑起来,索性大力地一把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从新坐起来。
“好啊,等过些日子我们便回家吧。”
我自然十分想念爹爹,如今哥哥去了边疆,我亦出嫁,他一个人肯定更寂寞了。可是依着北国的嫁娶礼仪,女子出嫁头三月之内事不能回娘家的,那是不吉利的事。是以,才未曾回家看过爹爹。
等太后寿辰过了,我便与萧靖和离,到那时……
再向爹爹请罪吧……
至于腹中孩子……我下意识地抚住腹部,也要向爹爹说吗?只怕依着爹爹的脾气……
我叹了口气。
“小姐,你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还未等我反对,她便急急下了塌,小跑着出去了。
实在是个急性子。
我笑着轻摇了摇头,瞥见窗外阳光明媚,便也下了塌,想要出去走动走动。
“我刚刚从碧池阁路过,看见了好多宫人,听说太后娘娘赏赐好多东西,还从宫里拨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这会儿恐怕正在宣旨呢!”
“那是当然了,皇上膝下无子,若沈王妃这胎顺利,就是太后娘娘第一个孙子呢!能不宝贝么。”
“谁说皇上膝下无子,你没听说么,皇上几月前宠幸了一个小宫女,那宫女也是个有福气的人,竟怀上了,太后娘娘一高兴,立即下旨升做了娘娘,真真羡慕死了。”
“去,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宫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你以为皇上那么多妃子,却至今尚无子嗣,是为何?”
“哎,总之,咱府里是要变天了!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连太后娘娘的态度都变了,更别说王爷了!槿妃娘娘也是个怪没福气的人,听说,王爷连大婚那晚都去的碧池阁,此后,从未踏足过饮绿轩。”
“……”
我隐在一簇树丛后,指尖触枝上,细细的小刺,有些扎人。园子里,两个修剪花枝侍女低低议论,声音隐约传来,我听了个大概,也不做声,抿了抿唇,悄悄沿路返回。
自从那日传出沈安洛怀孕的消息后,府里也算得上是门庭若市了,皆是来恭喜道贺的,王府里气氛一时喜气洋洋、热闹不已。
皇家本就子嗣单薄,沈安洛突然怀有身孕,各府里此般大动干戈的兴奋状态倒也见怪不怪。
绣花鞋踩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我低头数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饮绿轩,百无聊赖的模样。
还未踏进屋子,便见水绿已站在门口焦急张望着,见我回来,才小跑出来扯着我的衣袖道:“小姐你去哪儿了,太后娘娘派人宣旨来了,此刻正在厅里等着呢!”
我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才跟着水绿一道速速到了正厅。
来的正是上次我在宫中见到的王嬷嬷,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
我作势欲跪,却被王嬷嬷一把扶住了,温和朝我道:“太后娘娘早便吩咐过,这些虚礼就免了。奴婢不过是来替太后娘娘传个话。
我见她眼中满是善意,十分温和,也不再客气,只请王嬷嬷落了座。
“太后娘娘整日念叨着您,却也不见您时常入宫,十分想念。今日借着召郡主回宫,也想让女婢问问,您可愿进宫陪老人家小住几日。”
我眼睛有些红,太后娘娘此番心思不可谓不用心良苦。这时间召我入宫伴架,定是担心沈安洛怀孕期间,我在这府中受了委屈。
38、萧靖番外
近正午的阳光分明带了几分灼热。
连王府门口那两尊精雕细刻的瑞兽仿佛都被晒得恹恹的,失了些许气势。
门奴懒懒打了个呵欠;忽瞥见一顶官轿缓缓移来;眼睛一亮;立刻正了色,匆匆小跑几步;到那轿子即停出垂手候着。
官轿缓缓停下;弯了腰,门奴恭敬将轿帘撩开,萧靖一直白底黑缎官靴首先着地;接着高大的身体整个倾了出来。
阳光亮得有几分刺眼;纤长的睫毛微颤;刚从轿子里出来的萧靖不适地眨了眨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底一圈青色显出些许疲惫,白玉般的脸亦比平日更苍白了些,少了一丝血色。
他抬眼看了一眼今日的日头,修长手指抚过额角太阳穴,又看看身旁垂首恭敬站立的门童,樱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只抿了抿唇,广袖轻拂,便大步踏进王府。
刘管家听说他下了朝,一手握着账簿,笑眯眯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萧靖点了点头,本没有停步的意思,等看见他手中账簿,眸色一深,倒是停下来了,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刘管家手中账簿,本就少了几分血色的脸一瞬间更苍白了些,连呼吸仿佛都敛住了。
“郡主与槿妃娘娘今日一早入地宫,临走时,娘娘担心府中混乱,暂时将账簿交予小人,王爷,您看这……”刘管家倒是仿佛没见他脸色不对,只将账簿双手奉上,等他定夺。
像是松了一口气,亦或别的什么,目光终于可以从那账簿上拔下来,抿得有些紧的唇这才微微兮开:“你便暂时收着吧。”便又作势抬脚离开。
“王爷,您脸色不好,可是晚间受了寒?奴才去请太医来与您瞧瞧?”刘管家见他面色委实苍白了些,快步跟上,几分担忧道。
“不碍事!”萧靖摆了摆手,忽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刘管家,你派人将影月轩再好好休整一番,不要出差错,郡主不知哪日又闯祸了……”
刘管家知他虽面上对郡主严厉,实是疼爱不已的,连忙点头应是。刚想在劝劝他让太医到府上来瞧瞧,又见沈王妃身旁的丫头紫嫣迎面而来,显然是来找萧靖的。便只看了一眼王爷脸色,暂不做声。
说来也怪,王妃有孕,连太后都对沈王妃热络起来了,倒是自家王爷,反倒对沈王妃淡了下来,甚少踏入碧池阁。若王妃派人来请,通常也只以政务繁忙打发了。
刘管家也是有几分眼色的,主子不提,他也一味装聋作哑,若是沈王妃打发了丫鬟来旁敲侧击,也一并以王爷政务繁忙为借口回了,完全与萧靖一个鼻孔出气,气得紫嫣好几次咬牙暗骂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
此刻,紫嫣见好不容易等到萧靖下朝,眼底不禁滑过一丝喜色,但面上却实是忧心不已的模样,朝萧靖恭敬福了福,低声道:“王爷,王妃今日恹恹的,早膳也不过略略用了几口,整个上午只坐在窗前发呆,奴婢看着王妃面色不好,您看……”
“既是如此,可去请了大夫?”未等紫嫣说完,萧靖已高声打断,有着几分苍白的脸上虽未曾显出过分不耐,但声音却是冷冷的。
紫嫣自然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心中诧异,王妃哪里是身体不适,不过是想见见王爷罢了,若是以前,王爷定是二话先去碧池阁看看再说,如今,听这口气,不仅没有要踏入碧池阁甚至竟有暗暗怪罪自己护主不周的意思,当下惶急起来,只诺诺应道:“未曾。”
萧靖再不言语,只凉凉地的眯眼睨着面前这位据说在他靖王府八面玲珑的丫鬟,眸色深深浅浅,看不出喜怒,却生生让紫嫣打了个寒颤。
“奴婢这便去请大夫。”紫嫣哪里还敢请他去碧池阁瞧瞧王妃,恨不得插一双翅膀飞离萧靖视线外才是,便匆匆作了辑退下。
刘管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步之外,亲眼见萧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划过一抹厌恶,他心下一惊,未曾留意间,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
王爷这般直露心绪的神色,这样多年,他竟已很久未曾见过,碧池阁的那位主子,倒不知做了何事,惹得王爷这般不快!
“王爷,可要让人摆膳。”心中虽万分诧异,但当了靖王府多年管家,自然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刘管家稳了稳情绪低头恭敬道。
却并未听到萧靖回答,抬头间,只见萧靖背过身,摆了摆手,已经走远。
萧靖所住清渊阁位于王府东侧,与西侧的饮绿轩几乎隔了大半个王府,除了大婚那日他不得已来过一次,便是从未踏足过。
是以,当他漫无目的随意踩着步子到了饮绿轩时,一时竟也分不清到底是何处,只见院内不知何故,燃起淡淡青烟,心中诧异,顺着石子路一步一步踱了进去,等走进去了,才隐隐约约辨出主屋后的一丛丛绿竹,这才记起,这是当初管家向他询问时,因为离得远,他随意安排给苏槿的饮绿轩。
苏槿……
此时,这名字溢上唇间,竟是又酸又涩,分不清是苦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只得百转千肠,生生从舌间压了下去。
“这是在烧什么?”他见院子里,两个丫头燃了个火盆,正欲将手中画卷类的东西仍入盆中,不禁好奇问道。
那两个侍女抬头见是萧靖,一时又惊又奇,相互看对方一眼,慌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王爷。”
“回禀王爷,这是娘娘进宫前吩咐奴婢们烧掉的。”其中一丫鬟倒也伶俐,虽是第一次见萧靖到饮绿轩,心中早已惊起一波骇浪,面上却算镇静,平平答了萧靖的问话。
“给我看看。”
萧靖伸手接过那丫鬟呈上的厚厚一叠画纸,抬眼一瞧,起初竟实在不明白画上是何物,等瞧仔细了,又见画旁提了一行小字:“萧靖,你这头蠢猪!!!”
所以,这条歪歪扭扭、尾巴卷卷、鼻孔朝天的东西竟是民间所说的“猪”么
所以,在她眼里,他居然是头猪么?还是头蠢猪!
两个丫头见王爷一见那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心中一跳,一时吓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
萧靖一张一张的翻,有在树下酣睡,躺着流口水的猪,有翻着白眼仰着鼻孔的猪,有染成朱红色暴怒中的猪,也有湖里湿淋淋的猪……
简简单单的画,不过几笔勾勒,时而配上几句小字。
“猪,你太黑心了,含烟多水灵一姑娘哪……哼!”
“猪,你竟敢进窑子,不过看在你至少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不罚你跪搓衣板了。”
“猪,饮绿轩好无聊的,我想家了!”
“猪……”
“猪,我的洞房花烛夜没了!”
“猪……”
“娘娘平日心绪不佳时,便爱作画,画时又气又恼,等画完了,又一个人看着画偷着乐,平日里每张画都由娘娘亲自收着,从不给奴婢们看。今日不知为何,临走时竟吩咐奴婢们统统烧掉。”另一个丫头见萧靖眉目温和了几分,不禁补充道。
萧靖越往后看,笑意愈深,等一一翻完,见面前两个丫头好奇地偷偷打量自己,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她走时是吩咐你们烧掉?”
“是。”
萧靖沉默不语,原本溢出了些笑意的眼睛又缓缓暗了下来,只将画卷又递还给丫头,叹气般道:“既是如此,那便烧掉罢。”
那丫头依言要拿,扯了扯,竟是不能从萧靖手中接过,有些诺诺的望着萧靖的眼,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靖自觉无理,放了手,看着丫鬟将它们一张一张扔进火盆里。不知是火势太大,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身体里某个部位被烧得火烧火燎的,有点疼。
“王爷,您要进去看看么。娘娘屋子里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您慢慢看,奴婢给您奉茶。”
他下意识朝厅堂望了一眼,然后像是瞬间做出某种决定,闭了闭眼道:“不了!”声音已冷了下来。
说罢,便匆匆拂袖而去,他走地急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仿佛多停留一秒,他便再也走不了了……
39、阿婉
天气渐渐热起来,肚里的小东西也开始慢慢长大;所幸;我原本骨架便小;特意穿了稍稍宽大的纱裙遮掩,也只让人以为胖了些 ;倒也未曾引人猜疑。
太后娘娘是喜静之人;我初到慈宁宫时她偶有时机便宽慰我几句,见我不曾有十分忧郁之色,反而还略胖了些;便也宽了心;只握了握我的手;笑得温温和和,眼底一抹疼惜一闪而逝。
我知她老人家喜静;也不敢多作打扰,只每每请安时才与她闲聊几句,有时,太后兴致高了,也会拉着我的手聊聊我娘亲的事,我自觉有趣,听得十分认真。
我还未来时,已有一位答应住在院子对面,便是我进宫前在府中听到的那位宫女,因为有了皇家第一个子嗣,太后娘娘十分紧张,特意让她移宫,暂住在慈宁宫里,每日饮食之类,也定是由太后娘娘亲自过问,无人敢怠慢一二。
我来时与她初初见过一面,十分清秀的女子,行事说话亦都十分小心,谨慎有加,既无因如今怀中骨肉有半分娇色,也不过分讨好太后,不知为何,我总觉她身上有股子懒劲儿,仿佛并不愿搭理这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