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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你这么早回来,还未用早膳吧。”水湘云将林夕诺拉入屋内,好几天没见阳光的她,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柳儿,准备点早餐进来吧!”
“是,二夫人。”
“娘,屋内怎么这么暗啊?”水湘云拉着林夕诺依次坐入圆桌旁,林夕诺看着屋内暗暗的,一丝光亮也看不见,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水湘云亲自掌了灯,对林夕诺的问话,只是淡淡道:“这几日娘身子不大好,大夫说近几日不宜见光,所以就让丫鬟们装上了帘子,将外面的阳光阻绝。”说着,掩口咳嗽了两声,听起来确实有几分虚弱。
林夕诺扶着她的肩,语带疑惑,“有这种病吗?那严不严重啊?”
“这种病虽少见,却也无大碍,休息了这几天已好了差不多了,明日就可出房门了。”水湘云安抚的拍拍林夕诺的手。
“真的吗?那太好了!姐姐说爹爹和哥哥过两天就回朝了,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林夕诺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有发现水湘云在听到这一消息时,眼眸先是一亮,接着却又慢慢黯淡下去!
这时柳儿端着早膳走进了房门,房门打开的瞬间,光亮齐数涌进,柳儿反手将门关上,黑暗又填充满了室内。
“柳儿姐姐,我来帮你!”
林夕诺跑上前,本想将柳儿手上的托盘接住,却怎料屋中太黑,一个不慎,将粥碗打翻,眼看着就要落到林夕诺的头上,却从中伸来一个手臂,滚烫的粥全数倒入她的手臂上。
“二夫人——”
“啊,娘,你有没有怎样?”
林夕诺惊呼,上前就要查看水湘云的伤势,水湘云却抖了抖衣袖,不着痕迹地将左手移开,向着林夕诺安抚地柔声笑道:“娘没事。我去换件衣服。”
夜已深,林夕诺躺在水湘云的怀中,笑容满满的都是幸福。
“娘,你以前经常这样抱着我睡觉吗?”
水湘云抚了抚她如墨的长发,声音慈婉,“有的。那时的你才那么一点大,常常赖在我的身边,要我抱,要我陪你玩……”
“那我的爹爹呢?他也经常陪着我们一起玩耍吗?他是不是也很喜欢诺儿?”
“你爹爹……”
水湘云轻声呢喃,眸子里压着满满的都是痛楚,还有那一闪即过的嫉妒。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神态举止间,掩不住的风华绝代。她的存在掩住了她所有的风华,他的眼中也只有她,就连她死去了,他也从不愿施舍一点点的爱给她。他娶她也许只是为了那次酒误后的责任吧……
“娘?”
“睡吧,不早了。”水湘云好似很疲惫般,拍拍林夕诺的双手,合上眼睛,掩住了眸底的所有的表情。
“娘,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诺儿将所有的事都忘了?所以娘——”林夕诺撑起身,看向身边风韵犹存的女子,目露不安。
水湘云睁开眼,轻笑着拉着林夕诺躺下,眉宇间一片柔和光晕,“忘了也是一种幸福啊!娘希望你一生都开开心心的……一生都开开心心的……”好似很累一般,她搂着她沉沉的睡了。
“开开心心?”林夕诺喃喃地重复,这只是她的心愿吗?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弦被扯动,微微的温暖和酸楚缓缓浮出。
林夕诺起身,看向熟睡的水湘云,轻轻地勾起唇畔,笑容中透着暖暖的温馨,带着点淡淡的哀愁。
如若你跟圣影门没有瓜葛;如若你只是一个将军夫人;如若你只是林夕诺的娘亲……该多好……
林夕诺坐起身子,拿起水湘云的左手,将亵衣的袖子缓缓卷起,手臂上鲜红的烫伤那么地醒目,除了这烫伤,手臂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应该是被利器所割。有的早已结疤,现出淡淡的粉色,有的却是新伤……林夕诺心疼的想要抚上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放下手。
她将她的手轻轻放下,来到梳妆台边,将一瓶膏药拿出,来到床畔,细细地为她抹上药膏,绑了绷带,才安心的睡去。
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水湘云睁开眼,眸底满满的都是心疼。她伸出手轻抚上她熟睡的面庞,一滴泪水蜿蜒而下。
“诺儿,娘会保护你,娘再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她掀开被子,下床来到外厅,轻轻转动高架上的花瓶,一个小小的暗格出现在眼前。水湘云伸手将暗格中的一盆植物拿出。起初看不出它的形状,只看到黑乌乌的一团,随后一束月光打下,乌黑的植物终究现出了原貌。
这盆植物如此的怪异,上面结的不是树叶抑或花果,而是一个个像是虫子一样的乌黑蠕动的东西。此刻的它们像活物一般,躁动不安地扭动着,看起来极是恐怖骇人。
“这一次的食物会让你们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你们都安静下来吧。”水湘云看着这盆植物,目光阴寒。
她举起左手,将腕上的绷带解下,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左臂,狠狠地一刀下去,顿时鲜血横流,落入蠕动不安的植物上,它们立刻停止了不安的躁动,慢慢地吸吮起来……
☆、第七章 叹,情深几许
翌日清晨,白雪怜独自一人携琴行至将军府的莲花池畔。莲花池畔依旧是一片惨枯景色,如今在这秋风的吹拂下,更显悲凉。
白雪怜抱琴卧坐于河畔,将琴搁置于膝上,俯身轻拨弄清净的水面,一圈涟漪漾起的瞬间,水波的凉意透过她的指尖蔓延而上,让她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
原来,秋已临近了啊……
白雪怜慢慢收回手,将纤白十指轻置于弦上。唇角轻扯出一抹无奈笑意,眼底满满的都是缱绻缠绵的惆怅。阳光初射,照得她的笑容盈白羸弱,瞬间那若有若无的哀伤从她的笑容中盈蔓而出,静美无声。
高顶屋脊上,黑袍男子静立而站,初秋的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瑟瑟作响,宽大的兜帽将他的面貌遮掩的严实,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有那刚毅完美的下巴在兜帽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他迎着风,负手而立,宛如雕像般,巍然不动。
谁也不知他何时站在那里的?又站了有多久?
他只是站在那里,瞧着莲花池畔的女子,没有任何动作,只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盛满了太多无法看清的情愫。她的那抹笑容,他看得那么清楚,清楚得让他的心也狠狠的抽痛着。男子狠狠地将眸子闭上,那片痛苦那么沉、那么重,刚强如他,也终究是承受不住。月儿,他的月儿,也终究厌了吗?
一片琴音传来,男子终究是将紧闭的眼眸睁开,那片痛苦也被深深地压了下去。
琴声泠泠,如潺潺的溪水涓涓流淌,带着女子小小的希冀与淡淡的感伤。风微抚,片片枯黄的落叶飘零而下,伴着清冷的琴声不停地舞啊舞,舞啊舞——
琴声还未终结,忽听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唤,白雪怜止了琴音,看向匆匆跑来的小丫鬟,问道:“何事?”
“大小姐,宫中来了圣旨,二夫人让大小姐去前厅接旨。”
“好,我知道了。”
白雪怜将琴放置池畔,随着丫鬟匆匆往前厅赶去。高顶屋脊上,男子衣袍飘动的瞬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白雪怜赶往前厅时,府中之人已到了差不多。林夕诺一见白雪怜到了,眉眼处堆满了笑意,兴奋地迎上白雪怜,“姐姐,你来啦……”
水湘云闻言,转首的瞬间,笑容也凝在了唇畔。她看着白雪怜,双唇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越发的失了血色,最终她还是颤着双唇吐出了这一生都不想再想起的人。
“梨夫人……”
那眉,那眼,还有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那一身的白衣……
水湘云僵立在原地,好似忘记了所有的动作,就连林夕诺唤了她很多声,她也没有听到半句。
“娘?娘?娘,你怎么啦?这是姐姐啊。”
过了片刻,水湘云好似翻然醒悟,敛了眉间惊恐的神色,不再看她一眼,转过身同高公公道:“麻烦高公公了,可以宣读圣旨了。”
顷刻,满室的人都跪在地上,静候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上写的无非就是将军府护国有功,忠勇可嘉,特赐予将军府无数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上好的胭脂水粉……
“……待老将军与少将军反都之时,再对其另行赏赐!”
圣旨终于宣读完毕,水湘云接了圣旨,一行人叩谢完圣恩时,高公公并未有立即辞身离去,而是让一个小太监呈上一物,来到白雪怜的身旁,尖声细气的说道:“月姑娘,奉太后娘娘懿旨将这霓裳羽衣赐予姑娘,望姑娘能够好好利用。太后说,希望洗尘宴上能见到姑娘不一样的一面。”
白雪怜微有些愕然,片刻后,她将脸上的愕然之色敛去,一片盈盈笑意浮上唇畔。
“有劳公公了。”
“姑娘客气了。老奴要回去向皇上复命了,就先行告辞了。”
“公公慢走。”
高公公走后不久,水湘云深深看了眼白雪怜,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霓裳羽衣,眸光微凝了凝,没说半句话,带着一干丫鬟仆人径自离去。
“姐姐,娘她——”
“没事的。”白雪怜眉眼柔和,凝眸浅笑。
水湘云的那一声“梨夫人”久久萦绕在她的耳畔。所谓的“梨夫人”乃是林夕月的娘亲,看水湘云的神情,她们之间的纠葛怕是很深吧。
“姐姐,昨日我已照你的原话将爹爹归朝之事告知娘亲,娘亲虽未有什么反应,可是我却看到她眼底那若有若无的哀伤……许是娘亲也是个不得宠的姬妾吧……”林夕诺低下头,神情有些难过。
白雪怜见她如此,轻笑着拉起她的手,“诺儿,这些烦心的事就不要想了。你不是一直想听姐姐的《霓裳曲》吗?这几天细细考究了下,曲子已谱得差不多了,诺儿可想听听?”
“真的吗?太好了!姐姐教的霓裳舞,我都快记不清了。”林夕诺眼眸放光,那些忧心的事也被她搁到了脑后。
白雪怜轻笑,拉起林夕诺的手向着后院行去,最终到达了那座莲花池畔。
白雪怜在莲花池旁站住,并未有去弹琴的意思,而是低下头轻抚手中的霓裳羽衣。她低垂着头,林夕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许久,她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传至林夕诺的耳畔。
“你知道太后为什么会把霓裳羽衣赐予我吗?”
“太后应是想让洗尘宴上增加些趣味吧……”
白雪怜抬起头,眸光清涟,带着些许笑意:
“太后还是不愿意放弃啊!皇上早已表明了态度,不会让林夕月当皇后,更不会娶林夕月。林夕月擅舞。一曲霓裳舞更是惊人魂魄、动人心弦,惊动了整个夏安国。一身红衣更是将这舞发挥得淋漓尽致,妖而不媚。太后想让她以舞赢心啊!但是自她十三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舞过霓裳舞……”
“林夕月也会霓裳舞啊,这真的是一个很巧合的命运呢!但是林夕月为什么不再跳霓裳舞了呢?”
白雪怜转过身,看向满池的残荷,心中柔肠百结。她突然转过身,将霓裳羽衣递予林夕诺,对着林夕诺轻置一笑,柔声道:“这件霓裳羽衣给你吧,也许你更适合穿它。”
“但这是太后给你的啊,要是给我了——”
“没事的,太后如若问起,我自会给她答案。诺儿,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如若是林夕月她也断不会穿上这件衣服,红衣会更适合她——”
“那白衣就更适合姐姐啦!姐姐穿上白衣是最好看的!呵呵……”林夕诺接过白雪怜的话头,笑得甚为开心。
“你啊!”白雪怜无奈地轻笑,转身走至池畔,坐于地上将琴拾起放在腿上,复又对着林夕诺道,“诺儿,这首《霓裳曲》你仔细听听,那日我想让你代我去舞……”
“我?”林夕诺指指自己,有些迟疑,“但是,但是如若太后看见是我跳,定会怪罪于我,治我个欺瞒之罪,那就不止我一个人该倒霉了。姐姐,你也知道,这些个古人都拿人命当草菅。就算太后不怪罪我,如果我要是跳得好,把我随便赐婚于哪家富少爷,那我——”
“诺儿,你过来……”白雪怜满眼笑意,拉住林夕诺的手,笑道,“你以为这些姐姐都没有想到吗?并且精明如太后,她定会料到林夕月不会跳这霓裳舞,而会找人替她。自五年前的那一舞后,林夕月就发过誓,今生今世再不会舞。深知林夕月性子的太后,又怎会怪罪林夕月……不过,诺儿,我们……”白雪怜贴近林夕诺的耳畔,如此这般的轻声说着什么。
“嗯!我知道了姐姐,这舞我会跳!”林夕诺开心地点头,大声地应诺。脑袋却微微偏斜,看向长青树后匆匆离去的青色身影。待那身影离去之后,林夕诺向着白雪怜眨眨眼,轻声道:“姐姐真聪明!太后果真派人来探听了。”
“不是我聪明,而是我是从21世纪来的,对那些女伴男装的伎俩早已免疫,谁是女谁是男自是一眼就明。”
“是哦!”林夕诺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难怪我看着那个小太监就有些别扭呢!原来如此啊。现在想想,她好像就是那日在太后寝宫我向她借笔的那个侍女。”
“嗯。确实是她。”白雪怜轻声应道,指尖轻移,舒缓的琴音便从她的指尖流泻。
“对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