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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擦了头再睡吧,不然,会头痛的。
这一句,楚煊听了,恍如见到那个风清云淡如月一般的男子笑得暖如三月,言语宠溺地看着她。
泪,在双目微合之际,落出了眼眶。
在起身离开之时,尹子墨忽然心头一阵生痛。
是为了那个躲在暗处的女子吗?
一向来去如风无牵无绊的心性,怎么能为一人所动呢?
甩了甩头,毅然决然地飘忽而去。
接下来几日,宫人们都对她有几分惧意,加之楚烨也再未踏足这里,便也有些松懈,每日只是按时将吃食摆上再按时撤下。
楚煊吃得极少,几乎都是原封未动。
又一日,秋阳高照,碧空如洗。
院里有宫人们晾晒被褥,洒扫庭院。
几缕阳光透过窗格跳了进来,欢快明亮。
楚煊慢慢地下了床,身上的还是那件黄衫,只是皱折得不成个样子。
长长的乌发散乱在肩背,蓬乱纠结,脸上毫无血色,神情木然,整个人看起来如同鬼魅。
她慢慢地走到了那缕阳光里,扬着脸,将自己沉浸在那片光亮之中。
心底却如无底深渊暗黑阴沉,无论如何,那抹阳光也无法将那里照亮。
那股森冷寒意已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侵蚀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怎么会这么冷啊?
明明阳光明媚啊!
想点儿什么吧?不然大约会被冻死呢!
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其实原本也就没有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是要自己去做的,没有什么是要自己去承担的。
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恶梦。
一场,被人刻意安排的恶梦,而已。
呵呵,呵呵!
楚煊不觉笑出了声。
多好的一场梦啊!
一梦数年啊!
好长的一个梦呢!
师父!
楚煊忽然想到了那个一直以来自己都当他是最亲的人来。
他大概是什么都知道的。
当年还是他把自己带回了楚皇宫,交给了明妃,告诉自己,夏家的仇就交给自己了。
多重的一个担子啊,就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忽然,她又想起了明妃在世时,常常看着自己的眼神,如今想起来,分明满是疼爱怜惜。怨不得,自己有时会有她就是自己亲娘的错觉,当时还心有愧疚。却原来,那时她根本就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女儿,亲情表露而已。
都是自己的亲人啊!
可怎么想起来,心头有些怪怪的,仿似和他们离得很远很远,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就横在那里,再也无法与他们走近?
亲情又怎样?血亲又怎样?
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到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地位,比如尊荣。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付出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楚烨,而不,应该是夏烨。
那个真正的夏家的孩子,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潜心计谋,终于不负重望地登上了那个位子。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还是顶着楚家的名姓,等将来他的孩子仍然会顶着楚姓继续繁衍下去。
对那个早已葬身火海的夏家,又有何用啊?
楚煊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
阳光渐渐地离她而去,她依然抱着双膝,任由黑夜暗沉慢慢地将她拥入怀抱。
“阿煊,阿煊!”楚烨焦急地轻声唤着她。
谁知几日不见,她竟成了这副样子。
也不知烧了多久,脸上已没有人色,嘴唇干裂得犹如沙漠里的枯枝,额头烫得骇人,四肢却冷得似如寒窟中刚刚出来。
探手去拉被褥下的手时,被那里冰冷的湿意吓了一跳。
楚烨再仔细一摸,不光是被子,就连棉褥全都是湿透的。
“该死的奴才,你们就是这么侍候的?”楚烨狠厉地喝责着一众宫人侍从。
“来人,这里的人统统拉到后庭杖毙!”帝王怒了,这些人就是杀百次千次不足以平息此时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楚烨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人从被褥里抱了出来,那人身上的衣服竟还在淌着水滴。
扯下身上的披风,将楚煊从头到脚裹得了严严实实,大步流星朝着自己的帝宫而去。
148 进山
秋意渐浓,林叶转红,已是晚秋时节。
准备了许久的秋狩,终于在楚帝的钦点下,整装出行。
与此同时,相邻的黎国忽然给楚国发了贺表,恭贺楚帝寿诞将至,欲发使团为楚帝祝贺。
楚帝欣然同意。
独居远地的辽国,竟然也几乎同时送了国书,表示要与楚国修好共谋繁荣大计。
楚帝欣然同意。
楚烨稳稳地坐在龙辇之上,秋高气爽,天色晴好,四周的辇帏都卷缚了上去,好让山野风光一览无遗。
心情甚是欢愉。
楚烨不觉转头向后,身后紧跟着的一辆华车里,她就呆在那里。
自大病了一场后,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再没了从前的凌厉张狂,目光也变得柔和温婉,整个人因着病体初愈,看上去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韵味。
虽是心头也有几分心疼,但一想到她从此再不会离开自己,便又有满腔的喜悦充盈全身。
“这个是陛下特意命人送来的,你尝尝吧!”陈妃被楚烨派了与楚煊共乘一车,是个聪慧又无争的性子。楚烨就是看她心地纯良,才让她一路陪着楚煊。
楚煊围着厚厚的名贵的白貂绒的披风,因受了寒气伤了本体,养了许久,面色仍是血色全无,且受不得一丝冷气。
她抬眼看了看车案上摆放着的精致糕点,是她最喜爱的桂花糕。
看了半晌,她一言未发,缓缓地合了眼眸,依着软枕又靠了回去。
陈妃来时被楚烨专门叮嘱过,知她性子古怪,心有嫉妒的同时又心生怜悯。
唉!
一声幽幽的长叹。
生得再美又如何,呆在这华丽的牢笼中,又如何比得了山野之中的趣味?
楚烨向着猎场进发时,黎国和辽国已同时派了使团,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楚国都城而来。
金亦辰已从暗线那里得知,楚烨身边忽然之间多了一个宠妃,却又从不在人前露面。此次行猎,这位宠妃竟不顾大病初愈也要随行,为楚国一大谈资。
大病初愈?
金亦辰心头全是惊疑骇然。
会不会是洛洛啊?私心里他不想是,可又希望是。
若是,此时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啊!
若不是,那洛洛又会在哪里呢!
元昊在幻血的强烈要求下,带着他一同踏上了楚国之路。
许久也没有尹子墨的消息,只是前段时间接到他传回来的信息。
说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楚国,正陪着楚烨前往秋猎的路上。
无论如何,元昊再难安坐下去。
究竟是与不是,必要一眼亲鉴!
于是,不同的路线,不同的人马,却是同一个目的的向着同一个地点进发而来。
皇家猎场离楚都不过百里之遥,人马虽多,也不过半天时间就到了。
安顿好了一切,楚烨兴致极高,连歇息都不用,兴冲冲地就来到楚煊的营帐里。
陈妃见楚烨来了,知趣地退了下去。
楚煊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总归是也没摆什么脸色,还给楚烨倒了杯茶。
“这貂绒还暖和吧?”看着楚煊苍白的小脸,楚烨禁不住伸手握了握她放在几上的手,入手一片寒凉。
“一会儿我便带人上山,听说山里还有种极罕见的白狐,你喜净色,我猎了来再给你做件围领,马上入冬了,可别再受了寒。” 一席暖人的话语,从堂堂一国帝王口中说出,那是多难得的事情,只是听在楚煊耳里,却如过眼烟云未在心上停留半分。
看楚煊神情有些懒散,想是一路行来累了,楚烨便也没多留,又交待了让她多休息的话,便起身出了帐。
大约是都去了山上围猎,就连随行的女眷们的莺声燕语也少了许多。
楚煊缓缓地步出了大帐。
一片山青水秀,营地选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半山腰上,远远地还能看到一道山溪如一条银链垂流而下。
回首远望,山巅似乎接上了高天。
陈妃不知从哪冒了出去,“要是不觉得累,我们往山那边走走,散散心。”
这副身子虽屡遭重创,但毕竟经过多年的锤炼锻造,底子还是有的。
所以,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山路,沿途也看了不少奇丽景象,只是有些心慌气喘。
陈妃累得粉面通红,呼呼地喘着气,“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歇歇再走吧!”
“好。”楚煊第一次开口答话。
陈妃笑得开心,这位冰人儿终于愿意说话了,等见到陛下可要好好讨一回赏。
坐观了一会儿风景,楚煊突然看着陈妃,“你可喜欢陛下?”
“啊?”陈妃一愣,旋即面色微羞,“入了宫的女子,又有几个不想被君王宠幸啊?”
待说完,又忽地想起眼前这位,顿时心里又有些忐忑。
“你若能,一心只为陛下,那荣宠便离你不远了。”楚煊抛下一句,让陈妃心里顿时激起了阵阵涟漪。
有些好奇,又有些关切,“那你,为什么——”
楚煊忽而一笑,看得陈妃心神不免一阵激荡,如此笑容,被女子看到都难以控制,更惶论男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打断了陈妃的话,又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陈妃心头突地泛起一种异样。
身侧山风飒沓,空寂旷然,侍卫们远远地立着,一点儿也不放松警惕的样子。
陈妃心下稍安,“山风寒劲,还是回营去罢,到底你身子还弱着呢!”
楚煊却安坐不动。
“我有些渴了,你帮我取些水来,可好?”
陈妃有些为难,倒不是因为楚煊像指使下人的口气,只是楚烨交待过,寸步不许离开她。
“我这样的身子,跑都跑不过你的,你不用担心。”楚煊紧跟着的一句话,让陈妃顿时有些窘态。
“哦,对了,侍卫们带的有,我找他们取些来。”
陈妃起身出了亭,那亭子地势高,她是向下走,楚煊居高临下,看她看的清楚,她却是无法看到高处的举动。
看着她走得低远了,楚煊旋身出了亭,丝毫没有方才拖沓迟缓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箭步如飞地朝着山头行去。
149 是谁
愈向上走,山风愈是劲猛。
楚煊觉得那风来势汹涌,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从自已的身体里穿透而过,留下满身的彻骨寒意。
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貂绒披风,胸肺间随着急促的呼吸撕裂一般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这个身子已然破损到如此地步了。
楚煊不怒反笑。
又有什么关系,至此,也不会再有人还想要利用这个身体再做任何的事了吧?
山顶,极为舒阔。
风反倒小了许多。
几株苍松孤立着,屹立迎风,颇有风范。
脚下是不知名的小花,也不管时节气候,兀自开得热烈。
立在山边,极目远眺。
远处,山峦起伏,气势宏伟,山天相连,无边无际。
金亦辰大约已经收到了信息。
估摸着,在回程的时候,就应该能遇上了。
陈妃当新闻说给她听的事,就包括辽国和黎国同时出使楚都这两件事。
楚煊微微一笑。
尹子墨可不是省油的灯,哪会在一边袖手旁观,一定是舍不得如此热闹的场合没他的演出的。
一想到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眸,楚煊忽地皱起了眉。
他眉间是不是真有一颗痣,自己还真没注意。也是,那么一双夺人心魂的晶眸灿若寒星,谁又会去细看是不是有颗痣啊!
远远的,陈妃焦急地呼唤声一声声地传过来,大约是逆风的原由,传到山头来的已经是很微弱了,还有一些侍卫们的声音。
此前,楚烨已当众宣布,封自己为宣妃,众人一路便以宣妃称之。
陈妃这样叫她时,被她冷冷的一瞥,说了句,不许这样叫我,便吓得不敢再如此称呼,只得你啊我啊的叫着。
此时,急了起来,和着一群侍卫跟叫魂似的漫山遍野地叫着,“宣妃娘娘,宣妃娘娘——”。
楚煊皱紧了眉头,真够难听的!
先回去吧。
转身之际,突地脚下一颤,继而一阵剧烈的抖动自脚底心传递而来。
蓦地心头一惊,怎么回事?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碧空,猛然间暗了下来。风更强劲了,其中还裹挟着凄厉的嘶鸣声,隐隐有雷霆之声传来。
风势越发劲猛,楚煊一个没站稳,“扑嗵”一声摔倒在地上,“咯嚓”,又一声,一个黑影朝着楚煊砸了过来。
楚煊奋力朝一边闪去,那黑影轰然倒在地上。
原来,是一棵苍松,大约老枯朽干,实在禁不住强风,拦腰折了。
地龙!
楚煊心念电闪。
身子就着地势,朝着山下扑去,口里厉声喊着,“快下山,是地龙——!”
陈妃和侍卫们终于看到了楚煊,不顾险情,就要爬上来接她。
楚煊急得冲他们直挥手,“下去,快下去——”!
一部分侍卫护着陈妃先向下走,几个侍卫继续向上,说什么也不留她一人在最后。
山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已经有些不小的山石从半空砸了下来。
楚煊想跑得快一些,她还不想被地龙给吞了。无奈,方才用尽了力气,身体里像着了火,腿脚却似踩了棉花,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块飞起的碎石迅速的从高空坠落,一个侍卫看得真切,骇得急叫出口,“快闪开——”。
楚煊待看到时,那颗碎石已朝着她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