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揭开船板!赶快揭开船板!”马培良站在驾驶室的门旁,手持喇叭筒高声呼喊:“大家不要慌乱!大家不要慌乱!已经上到船顶的,赶快帮船老大把船板上的东西推到河里去!快点掀开船板!”出事船上。人影憧憧,人声鼎沸。惊醒后奔来的韦平,赶来救助的李全华,想下船舱,哪里还能下得去!韦平心里明白,这时,任凭他如何地声嘶力竭高声呼喊,根本于事无补。但他还是在舱口本能地、焦急地呼叫:“郑婕!郑婕!”船老大大声疾呼:“不要挤!一个个上……”可是,似乎无济于事。船老大、李全华、韦平只好一个一个费劲地往上拉。有时候,还必须两、三个人拉一个才拉得动、拉得上!因为这些仓皇逃生者不仅争先恐后地相互挤轧,而且人缝间还有舍不得丢弃的包包袋袋!里面装着他们路途上要吃的、喝的、用的东西。这极大地延缓了他们逃生。船工和部分知青,心急如焚地将船板上堆的东西往河里推。想要尽快掀开船板,扩大逃生出口。可恨包都死沉死沉,不少的包还用绳子互相系连着,从而耽误了不少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宝贵时间。马培良已经脱掉军大衣,不等轮船头靠拢出事船,他就迫不及待地纵身跳了上来……他奔向舱口……用强劲有力的双手把挤成一团的逃生者,快速往上拉。李全华、马培良、韦平等人围着一米多见方的生死存亡舱口,焦灼地往上拉人。这时,舱内的水已齐腰深。忧心如焚的韦平多么想能看到下一个就是自己的亲人啊,可是娘儿仨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逃生窗口已扩大了很多。可是,舱里夺命的水,已迅速地漫过了大人的肩!水中的人头逐渐地稀少,不过,还能看到时沉时浮的头或高举出水面的手。尔后,再眼疾手快,有的手也很难抓住,或是够不到。马培良早已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水中救人。不管是死是活,一个接一个被他送出水面。马培良又摸到一个失去知觉,在水中飘忽的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举出水面,让甲板上面的人相帮拉了上去。原来,她的两手紧拉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都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裳。她就是郑婕!船板已被揭去。船工站在甲板或留下当跳板用的几块船板上,用带钩的船篙在水中反复探寻……老支书催促马培良:“老马,水里已经没人了,你快上来吧。要冻坏了。”马培良在老支书相助下爬上甲板。他就像泄漏气的皮球,筋疲力尽地瘫软在甲板上。老支书焦虑地催促道:“老马,快上机舱换衣服!这里不能呆。”马培良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让我喘口气……”他在去机舱前,回过头瞥了一眼船舱里的夺命河水——在聚光灯照射下,水面上泛着令人心悸的白光。不知谁作的记录或是估计,据说十几分钟,船舱里的水就没过了人头!喷涌灌进船舱的河水,漫到接近船板高度,便偃旗息鼓。因为船底已搁在河床上,船不再下沉。河面上。纷纷赶来营救的船只堵塞了河道。凄切的求救汽笛声停止了哀鸣。樊川镇卫生院里。这里是一片凄怆的哭声!有哭丈夫的、有哭老婆的、有哭孩子的、有哭父母的。呼天抢地、唏嘘不已、椎心泣血的凄惨景象,目不忍睹!还有两家,夫妇和孩子全家三口全都罹难,连哭丧送行的亲人都没有!医生、护士和在场的人,目睹此情此景,无不怆然泪下!韦平是知青中唯独一家四口溺死三位亲人的!妻子撇下腿有残疾的他,带着一对儿女一起而去。韦平趴在郑婕身上,痛不欲生地恸哭。他边哭边数说:“小婕呀,你辛辛苦苦十几年,好日子就在眼前了,我们能调回无锡工作了呀!你怎么就舍得去了呢?说走就走,连话都没给我留一句啊!为了我,你跟家里闹翻整整九年!你是特地回家跟妈和好的呀!你会让孤独的老妈多伤心啊!小婕呀,你怎么就忍心撇下我孤独一人,把两个孩子全带走啊……”韦平又走向两个孩子,抚摸着他们的小脸,辛酸地哭诉道:“我可怜的心肝宝贝呀,你们来到人世间只有几年,就又急匆匆地去了!你们该知道,爸爸腿有残疾,今后全指望着你们哪!”李全华含泪相劝:“要保重身体,不能再哭了。”韦平绝望地说道:“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有什么活头啊……”许多后来被打捞上来的人,虽然立即将他们送到当地的浴室或乡镇卫生院实施抢救,却没有一个得以生还!按电键的嘟嘟声中,江苏省扬州地区江都县樊川镇内河里发生沉船事故,溺死二十七条人命的骇人听闻的消息,顷刻间传到临海农场、市府无锡、省府南京和中央北京!并在无锡市民中广为言传。特别是有人在临海农场务农的家庭,(除了已收到从樊川邮电局发回告安电报的)他们的亲人更是忧心忡忡、寝食不安。次日午后, 时任省委副书记惠裕、副省长陈佩华、交通部长郭耀明、临海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无锡市革委会副主任李开、无锡安置办主任顾颉,以及省交通厅、公安厅、农垦局、省航运公司的许多领导干部都陆续来到出事现场。事故现场。沉船已被拉上岸。船身侧着。水泥船底可见一条长长的划擦痕,和一个小面盆口大的洞。樊川镇人民政府办公室里。干部们和调查组在事故现场勘察后,召集各方人员在这里开会。追究事故责任,研讨处理善后事宜。会上,议定:知青的物质损失照价赔偿;给予死者每人赔偿金,大人1500元,小孩750元。在事故责任方面,各方却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临海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我们要的是最少能载三十五吨的铁壳船,省航运公司调度给我们的却是载重只有二十来吨的水泥船……”省航运公司:“……农场只图省钱,不顾后果地严重超载人和物,是造成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交通厅:“……不准人货混载早就有明文规定……”公安厅:“……为啥有章不循?无视知青生命……”船队老支书:“……河道里不该有影响正常航行的大石块……”无锡市革委会副主任李开:“……河道里的大石块,经我们向当地群众了解,它是‘*’运动中,武斗的产物。这次沉船事故是‘四人帮’造成的祸患!樊川地区当年和全国各地一样,对立两派武斗相当激烈。当一派获悉对方将由水路撤退,便在对方撤离的去路上,拦截到一条装运石块的船,用刀枪逼着船家抛石下河……事隔多年也没认真、彻底地疏浚过。河道里残留的石块,曾经造成多起事故,终因没死人而没被充分重视。以致昨晚酿成了重大恶性事件……”这次事故,创下了共和国内河航行史上,一次遇难人数27人的最多记录! 27人的罹难日——“”,是历史上“二。七。”大*,惨遭军阀吴佩孚*、屠杀记念日。这一天,也是韦平终身难以忘却的记念日。在“77。。”这天,他的人生在樊川翻船。“妻去儿去”,(普通话2与儿,7与妻谐音。普通话7与无锡话“去”谐音。)给他酿成一出人生莫大的惨剧!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河道里的大石块是“四人帮”留下的祸根!是“*”的贻害!它导致了这次惨不忍闻的沉船事件!它给临海农场的十位罹难知青的父母、骨肉至亲,以及十七位失去至爱、造成骨肉分离的知青家庭,编导了二十几出生离死别的人生悲剧!成了他们今生今世永难消释的伤痛!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十六章
临海农场大礼堂里。七九年元月的一天。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隆重召开。三中全会后,复查*冤假错案的工作在全国大刀阔斧地展开。春风拂煦,党的温暖很快就吹到了临海农场。总场场部大礼堂里,“冤假错案*大会”的横幅下,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最后宣布:“……我代表农场革委会和农场党委,对在这场运动中惨遭错揪、错斗、错定的全场七十八位干部群众,严正宣告:彻底推翻横加在你们头上的,一切诬陷不实之词!昭雪让你们蒙受了多年的冤屈……在这里,我们沉痛悼念受*致死的周力钧、赵宏……等九位同志……”杨士均给在场的被*人员颁发*证书。李全华接过期盼多年的*冤狱的证书,逐字逐句地读着。持证书的双手在颤动,紧闭的嘴角在抽搐,激动、苦楚、欣慰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思绪万千。十年的覆盆之冤哪!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又能有几度金不换的青春年华?总场场部机关办公大楼前。当日。李全华经过这里,正好遇见许栋梁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李全华不想理睬他,装着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许栋梁纡尊降贵,主动跟他打招呼:“李全华!哎呀,好多年没见面了。欸,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吧?”他边说边伸手,热情地要握手。李全华打心底里不愿意搭理他,但是又觉得狃于成见不理不睬,不近人情,还有失大度。为此,李全华虽然没有跟他握手,还是用手拍拍装*证书的口袋,没好声气地搭了腔:“谢谢你的关心!今天刚刚解决。”许栋梁装出愤愤不平和不无责备的神态,说道:“农场领导也真是的!拖拖拉拉……”李全华不愿听他假惺惺的说辞,便应酬地随口问了声:“是来农场了解情况的?”许栋梁用预先编好的话回答道:“是来蹲点的。”李全华甚感意外,就又顺口问了句:“到原建湖农场?”许栋梁答:“不。我准备到原来的射阳农场。”其实,许栋梁早已身败名裂。县里将他的诸多恶行材料上报到盐城地委,经调查核实,盐城地委给予他党内记过和革职退回原单位的处分。他不愿回到农场,已经去无锡呆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他是听说农场知青,将能返回无锡的消息,特地从无锡赶来的。他不愿到原单位丢人现眼,于是,经他死皮赖脸地再三乞求,被分派到三个农场合并前的射阳农场,一个不种水稻,专门种棉花的队里,当了一名农用物资临时保管员。草滩中的坟地。七九年春节后的一天。这儿是于玲玲、赵宏、周力钧等人安息的地方。坟地上的小草还没有返青,小树还没有吐新叶,情景显得萧瑟、凄凉。不过,他们的墓前都有了墓碑。从墓碑上鲜亮的红、黑漆写的墓志,一眼便能看出,墓碑才安设没多久。今年春节,知青们都没有回城探亲。因为,无需多少时日,他们都将永远离开农场,回无锡工作了。临走前,李全华、于莉莉携带两个孩子,到这里看望于玲玲他们来了。他们缓缓走向于玲玲的墓。还没走到,于莉莉就已泪流满面。她怀着愧疚、自责的心,趴在姐姐的坟头上,悲痛心酸地哭诉道:“姐姐,今天,我们全家看你来了。姐姐呀,我知道,你最后听到我说的那句话,让你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打那以后,直到送我上船回(无)锡,你一直都闷闷不乐,不愿意跟我再说一句话。到死都没再搭理我!姐姐啊,你就原谅我吧!我真不该对你说出那样尖酸、冒犯的话来……你的不幸离去,让我终日不得安宁!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听你的话,和你一块在农场里过年,你是不会死的!这都怨我呀……姐姐啊,你说的不错,我是太自私了。我确实是只想我自己!为此,我已经得到报应,老天爷都发怒惩罚我了!让我莫明其妙地得了病因不明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姐姐啊,你就别再怨恨我了。我一直都在经受良心的煎熬,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啊!哥哥也说,他懊悔死了,千不该万不该,给你写去那一封让你感到绝望的催命信!他几次关照我,要我来你这儿,代他对你说一声,他做错了,实在是对不起你!我也明白,现在我们对你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用了,你再也不会回到我们的身边!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你就香消玉殒,许多人都在为你惋惜、落泪啊!姐姐,你所经受的伤害和屈辱,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我们很想知道:是谁,害得你怀孕和走上绝路投河的?又是谁,为什么要掐死你?沉冤莫白!你要是黄泉有知,显显灵,让我们知道吧。现在能为你报仇雪耻了啊……姐姐呀,我们就要永远离开农场,回无锡工作去了。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再能来看你。唉,又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了……愿有赵宏陪伴你,不要觉得太孤独、太寂寞。你就在这里安息吧,苦命的姐姐啊……”于莉莉哀思、内疚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李全华低头肃立在于玲玲的墓碑前哀叹,热泪充盈眼眶。两个女儿站在爸爸两旁,也跟着伤心地抽泣。他们又来到赵宏墓前。李全华在赵宏的墓前肃立默哀片刻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抽出信封里的*证书。他对赵宏说道:“小赵兄弟,在我离开农场去无锡工作前,看望你来了。这是你的*证书,我替你寄给了你的父母。他们看后悲喜交集,写信托我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