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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脑子里轰地一响,“出什么事啦?”
杏月已经一下子哭了出来,“是前面粮米铺子里的伙计来说的,说在水沟里发现了四爷,四爷溺水死啦。”
乔婉当即就像是被一把铁锤捶到了头上,不可置信之时,铁锤又捶到了她的胸口上,让她完全不知所措了,她对此难以接受,“怎么会,怎么会,不会的,下午还好好的啊,怎么会……”
她不敢置信,而本来要睡下的乔玉也听到了杏月的话,就只穿着小衫,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她瞪着一双大眼,哇地叫了一声,“我爹,爹爹怎么啦,我爹爹怎么啦……”
乔三爷家里一下子就全乱了,乔璟和顾骁也从房里出来了,安知桦和乔麟伏月也出来了,桃月正在前院和三太太一起救治四太太,三太太不断掐着四太太的人中,又让桃月去泡一碗参茶来。
四太太被喂了几口参茶人才稍稍缓了过来,开始她还眼神茫然,但是突然,她的眼睛就是一怔,然后人就从椅子上挺了起来,她对着大门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哭,“四爷呀!”
她又要厥过去了,三太太只好赶紧又去扶住了她。
四太太嚎啕大哭起来,要跟着粮米铺子来报信的小伙计去看乔四爷,三太太只让忙得脚不沾地的桃月去给四太太拿外衫来,但四太太等不及外衫,人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乔三爷、四爷两家全都惶惶然,大家都没法坐在家里等着,所以最后一起出动,只留了刘定在家里守门,让伏月去了不远处的柳月家里叫季婶子也回来守着家里。
粮米铺子里的掌柜,平常应该是很得了些乔四爷的好处的,毕竟他的货也是要从码头过,而且他也是个记恩的人,所以,明知死人不利店铺,他还是已经让人将乔四爷抬进了铺子后面的院子里。
乔家一家人过去的时候,乔四爷的脸上手上的泥水已经被用帕子擦干净了,只是一身青衫上面是湿淋淋的,而且满是泥浆,脚上已经没有了鞋子,只穿着袜子,袜子也是泥呼呼的。
四太太一看到这个样子的乔四爷,整个人就又要张嘴大哭,但是此时才是真正的被悲伤和痛苦没顶,真正的天塌地陷了,在没看到乔四爷之前,她还觉得那小伙计说的是假的,是骗她的,四爷根本就没事,现在这是实实在在看到了,她才不得不来接受现实,但是她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的,她觉得满腔的血和她满腔的爱都从身体里喷薄出来了,她的灵魂在这一瞬间没了,她要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来,她要哭,却不知道眼泪要怎么流,她要发疯,她要厮打,她要控诉四爷的可恨,他为什么要让她走,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定然不是一个自己会掉进水里死的人,他是被人害死的,但是,他现在躺在这里,什么也不能说了,他不会抱她了,不会哄她了,不会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让她不要等了……
四太太瞪着一双眼,张着一张嘴,在四爷的身边跪下后,她就要伸手去抱四爷,她整个人是无声的,像个人偶,她伸手的确是抱住了四爷,但是也是在那一瞬间,她就突然向后仰了,无声无息的人摔了下去。
三太太跟在她后面,在看到四爷那么泥呼呼的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儿热气之后,她也是震惊难过,无法言喻。
她心里定然没有四太太那么的痛苦,但是,这也的确像是天塌了一根柱子一般。
三爷死的时候,她难受得想要跟着去了,看着儿子女儿还那么小,才强撑了过来,现在乔家这一辈的男丁,是都没啦,三太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而四太太倒在了地上,惹起了铺子里伙计的惊呼,他们不敢去扶,三太太跪下去扶的时候,发现四太太已经完全软了下去,还以为她又是晕厥过去了,就又去掐她那已经被掐出血的人中,掐了一会儿,发现四太太毫无反应,而且瞪大着一双眼,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神采,三太太才突然颤抖着身体更怕起来,她把手指放到四太太的鼻息处,探了好一阵,不得不确定,的确是没有鼻息了。
四太太这是突然太过伤心,气没上来,死不瞑目了。
三太太这时候才大叫了一声,“大夫,叫大夫啊,老四媳妇,老四媳妇……”
、第六十七章(上)悲痛
第六十七章
大夫被找来了,但是找来了也没有用,四爷和四太太都是救不活啦。
乔婉因为牵着小小的乔玉,是走在后面的,她们进了粮米铺子后,四太太已经没了气了。
三太太安氏搂着四太太,本来还强忍着,但是这时候也忍不住了,她不知道四爷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四爷怎么就死了,四太太也是,怎么就能这么就没了,她在悲伤之后又想到四爷家里的四个小孩儿,想到他家里以后的烂摊子,想到老太太最近又病了,想到乔翎不知所踪,想到自己儿子在梅花书院里读书,要出人头地,要的是银钱花,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糟糕,张大嘴也要哭,但是也和四太太一样,悲伤痛苦茫茫然不知所措都被堵在了胸腔里,一时哭不出来了。
她哭不出来,周围围的几个孩子,也一时没有哭。
乔四爷家里的大儿子二儿子都在铺子里做学徒,都没在家,乔麟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却十分机灵,他一看这个情形,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推开了本来牵着他的安知桦,一下子扑到了乔四爷身上去,他是哑巴,说不出话,所以他只是哑哑地乱叫,又摇动着乔四爷,但是乔四爷并不能像以前一样起身来搂住他,说乖儿子。
他发现乔四爷没了动静,就放开了他,这时候,他的眼泪已经如雨般哗啦啦往外涌了,他又去扯动他的娘,将四太太不断扯动,但是他的娘也没有了动静。
他嘎嘎地乱叫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恸哭,让人心惊难受。
乔璟下午才听乔四爷说了秘辛,乔四爷也做好了避祸的打算,但是,却为什么没有避开,对方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就又如此害了乔四爷,害了四爷整个家。
乔璟狠狠咬着牙关,嘴里甚至有了血腥味,他上前去将乔麟搂住了,乔麟在他的怀里不断扭打,一张脸因为恸哭而发红发紫,这是要痰迷心窍呼吸不过来的症状了。
乔婉看到这个情景,也是脑子里一片茫然,她将也哇哇开始哭闹的乔玉扔给桃月抱住,自己就赶紧跑到了乔麟身边去,她给了在乔璟怀里胡乱挣动的乔麟的背狠狠几巴掌,乔麟被她打得似乎也没有知觉,只是怔怔看着她,乔婉这时候将停止了挣动的乔麟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来,然后轻柔地开始抚*的背脊,不断拍抚,乔麟喘着气,咳嗽着,还是哭,但是脸色总算是恢复了些正常。
乔婉虽然面上能够保持镇定,其实心里也是又急又气又悲伤,同时觉得茫然无措,明明下午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人,怎么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说出事就出事了,说没了就没了。
她和四太太最初一样,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这些都不是真的。
但是随着安氏也开始哭嚎起来了,她才不得不回了神智,相信这些的确是真的,在相信了之后,她就同时知道了,乔四爷肯定是被害死的,一定与中午时候打探乔四爷的人有关。
她在这一瞬间看向了乔璟,乔婉的眼眶已经发红了,脸上是一种坚毅的决绝的带着痛恨的表情,眼眶里却是干涩的,是不会流泪的模样。
他看向乔璟,乔璟深深皱着眉,也是痛苦的,也是无措的,但是他的眼神却很深,他知道些详情,是乔婉不知道的。
乔婉看乔璟似乎是没有将乔四爷的死因讲出来的意思,就哑着声音提醒他,“哥哥,你不是知道些什么吗。”
乔璟这时候才抬头看向了她,他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又都被忍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事情厉害的人,要是将真相说了出来,他们家恐怕也都不能幸免于难了。
但是,要是让乔四爷和四太太死不瞑目,也是不能够的。
他只是恨,恨人欺人太甚,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这个世道不公……
顾骁没想到自己来乔家这么一天多,就接连遇到如此多事情,他在十分幼小时候就死了父亲,之后孤儿寡母,被母亲养大到十岁多,母亲也过世了,他最知道亲人离开的痛苦,最明白作为孤儿的痛苦,所以,他是完全能够感同身受的,但是,即使感同身受也没有作用,他无法给与他们安慰,也不知道该帮些什么忙。
悲伤无济于事,死了的人只能将他们厚葬,让他们安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
在大夫来确认四爷和四太太都的确是死了,没有救了之后,三太太也在粮米铺子的掌柜的安慰和帮助下,开始想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办了。
下玄月挂在天上,那么明亮,照在地上,有水的地方反而反射着光,容易让人误踩下去。
粮米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们都还以为乔四爷是误踩进了水沟里,因为下了暴雨,水沟里被水填满了,以至于才溺死在了里面。
但是乔家的人都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三太太从四太太对她说的话里知道,乔四爷家里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乔四爷是要出门避祸的,而且还让三太太先到了她家避祸,但是,乔四爷却没有避开这个祸,就这么死了。
两个死人实在不好一直在粮米铺子里,所以之后就有伙计去找了马车来,将四爷和四太太都给拉回了乔四爷家里去。
乔三爷家里所有人,在这个因为下了雨凉爽下来的夜里,本以为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却谁也没有睡了。
他们到乔四爷家里时,乔四爷家里的大门并没有关严实,只是拉上的,粮米铺子里的小伙计说他来四爷家里叫人时,门就是这么掩着的,没有关严实,但是叫了人却又没有人应,里面毫无灯火,那小伙计受了惊害怕,才又跑到三爷家里去找人的。
乔璟在乔四爷家里四处地查看了,没有看出什么情况来,他觉得乔四爷是在家里被人拉出去的,那时候下着大雨,黑灯瞎火,没有人在路上,所以不会有见证人,而且,那么大的雨,雨声能够掩盖其他声音,也许乔四爷有求救过,但是没有人听到他的求救声,所以也没有人救他。
、第六十七章(下)悲痛
乔璟只恨自己没有力量,他像只鬼,又徘徊进乔四爷的书房里去,里面还是白天见过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只是里面的主人,再也不会来了。
第二日,周围邻里都知道乔四爷昨夜雨后走夜路误踩进水沟里溺死了,而且四太太因为伤心过度,当场就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也死了。
这真是个大噩耗,大家听后都十分唏嘘,又来适度地表达了悲伤和关怀。
乔四爷和四太太的丧事在周围邻里的帮助下开始办起来,而乔四爷家里的一个下人,也在当日下午,在河下游被发现了尸体,也是被溺死的。
这下,就有了些另外的猜测和狐疑,只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听闻乔四爷家里出的噩耗,本来就病了的她病情就更严重了,她没好让三太太安氏再去伺候,反而让了牛妈妈来探问情况和帮忙。
牛妈妈在乔四爷家里也抹了抹眼泪,说,“四爷和四太太,人一向是不错的啊,这怎么就早早没了。”
乔婉当时正在旁边,也没有理她,只让丫鬟红菱去招待她。
顾骁是来乔家游玩的,却遇到了这种事情,乔家要办丧事,乔璟自然不好再留他下来玩,就想找船送他回扬州去,高邮到扬州不远不近,一个白天足够到了,要是走得快,还用不着一个白天,快马要不到两个时辰。
乔璟带着顾骁从四爷家里回了自己家,此时人都在乔四爷家里忙碌,三爷家里就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季婶子带着柳月回来在照看房子。
柳月挺着肚子,给在书房里的乔璟和顾骁上了茶,柳月出去了,乔璟才对顾骁说,“西卿,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好再留你继续在这里了,留你下来,反而让你帮忙做这做那,不得闲不说,而且是没有轻松的时候。我这样招待同窗,实在是十分地不妥当,以后,再邀请你来,带你游一游高邮。”
顾骁叹息一声,说,“子徽,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没有了父母的人,我能够不知道亲人离开的痛苦吗。我们是同窗好友,你也知道,邀请我去做客的同窗有不少,我答应下来还真只有你一个。你觉得我是图着来你家好好地玩一场吗。那只是因为我认可你,和你相交。现在你的叔叔婶婶过世了,你难过,我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在你家里帮忙,我作为你的好友,那是理所应当,要是在这时候,我还只是图着来玩一场,那么,我也不值得做你的好友了。你也不用让人送我回扬州,我在你家里,能够起点作用,我就在这里,我要是在这里是碍着你们了,那我也就自己自觉离开。”
顾骁一向是个话少的人,此时说了这么多,乔璟自是十分感动。
他坐在书桌边的凳子上,这时就突然将脸趴在了书桌上,顾骁听到他发出像是受困的野兽一般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