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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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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耐了啊,带着外人来害自己的亲人,我有哪点亏待你了?你说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少渊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老太太心慈,但不代表她就好糊弄,以前不计较,那是因为少渊活过来了,就当为少渊积德,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心软错了。越想才平复下来的心又闹腾了起来:“我只当你会知错就改,但是我想我错了,寻常人家养的一条狗好歹知道看门吠几声,知道感恩图报,可是你呢,为了钱谋财害命,今儿个我这个做姐姐的若是放置不管,只怕明天你就会去杀人放火,你就在你自己屋子里好好待着好好反省,如果让我知道你出了屋子一步,从此就不要回来了,你我姐弟情谊就此一刀两断,日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管。”
为他收拾了十几年的烂摊子,没想到,是自己惯坏了他,他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自己铸成的,佛祖,弟子终是妇人之仁,害了唯一的弟弟。
方义山虽然离去,却仍是留下了十几个人宅子外守着,平白里多出这么些人把守,府里上下众说纷纭,流言四起,虽不至于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地步,好歹也将韩府才平静下来的池水无端搅起了三尺浪。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老太太什么吩咐也没有,只是嘱咐了管家一切照旧,该种花的种花,该念经的念经,就似门外那十几人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那佛寺里摆着的铜像。
主人家的天塌不惊,他们做下人的又岂能自乱阵脚,于是到了晚上,该歇息的歇息,该值夜的值夜,灯火歇了泰半,只留了长廊上的松灯摇来晃去。
管家照了老太太吩咐提着纸糊灯笼守在石室外,他的职责是把风,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也算是见识过了,但惟数今次这桩事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起死回生……原以为只在那戏折子里才会发生的事,想不到今儿个还能见识,虽不能亲眼见证,然而能参与其中也算三生有幸。
石室内,棺材依旧在,夜明珠依然散发着若即若离的光,雪珍来回踱步,视线在石门口与铜壶滴漏前来回交叠。
石室内没有阳光,看不到明月高悬,又听不到更胜漏断,无法判别时辰,找管家弄来个铜壶滴漏来辨别时辰,照管家所说的,当铜壶里的沙子都流光时,便是子时。
怎么还没完?会不会沙子放多了?会不会里面有颗砂石堵住了漏口?……雪珍盯着滴漏时而咬唇时而皱眉。
就这一晃儿的功夫,雪珍从没觉着时间流逝得如此之慢,为何她在祠堂呆了三百年也不过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到了此时,才觉时光迟滞。
流沙一点儿一点儿流,雪珍那颗紧绷如满弓的弦也跟着一点儿一点儿的抖动,要让沙子流完,雪珍几乎可以想出好几种方法,比如说她可以换个更大点的漏嘴,又或者她可以直接将沙子倒在漏底,又或是干脆一掌毁了漏嘴……纵然她有许多手段能使沙子加速,却不能使时间加速,自欺欺人的事,她不做。
似这样如此焦急,烦躁,紧张甚至带点忑忑不安,这种如此复杂矛盾的感觉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好像记忆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且想想,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了,是那次站在千万人群里,等着盼着期望着他如神祇般遥遥走来,在千百双炽热殷切的眼神里,迎着风,沐着光,一步一步走上那汉白玉石铺就的高台上登高一呼,于是举国沸腾。
然而,他没有来,来的是他的玉佩和佩剑。
这一次,会不会……仍只是一场空?
如此痛恨,过去到现在,自己能做的从来都是那么有限。
失落来得如此突然,让雪珍原就难以舒缓的心情越发的复杂,一时间是五味乏陈,犹如茫然无措的孩童迷失了路,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雪珍不敢去想以后的事。
毕竟,这一世他的名字是陈璟,不是韩陌。
心思徒然乱如成麻,剪不断理也理不清,有时真想着不救了,死了就死了,好歹他的尸身还在,能永远陪伴自己,谁也抢不走。然而她又是如此怀念从前。
时光不能倒流,往事只能回味,前生错过了,难道今生也只能当过客匆匆,她不要这样的,三百年是一个轮回,过了此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下去么?她不是琼花,能等夜华千年,就算她能等,可是三生石上姻缘薄里,红线另一头永远都不会是雪珍。
人妖殊途,开天辟地以来,又有几个妖得以善终,除去那一位得了菩萨相助的白娘娘外,同是妖,造化不同,机遇不同,造就命运不同。
现如今想来,什么都无所谓了,人如何,妖又如何,都被这一个情字迷了双眼。
自己是如此,恐怕卫央也是如此。
想她堂堂九尾雪狐一族,倒如今也跟个凡人似的,沾染了那些本不该有的爱恨离愁,丢失了狐狸的本性。她若是狡诈一些,该多好。
纵然千思万绪,到头来只余唇角一抹空叹。
沙子流光了的时候,卫央凭空出现了,仍然是一身红衣,雪月高眉,面容清冷,步履轻鸿,她说,“开始。”
于是,就都开始了。
陈璟的新生由此开始,雪珍的期望由此开始,然而卫央的死亡也由此开始。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雪珍私心,还魂代价
舍得,舍得,不舍又岂能得?
又有一说,鱼与熊掌,焉能兼得?
还魂草只有一株,雪珍怀揣小人之心,自她知道了韩陌喜欢的人是卫央后,又发现卫央的肉身还在,就心绪难平。
能死而复生,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她不相信,卫央没有私心。
要不然为何总有那么多鬼喜欢出来害人夺人性命,鬼跟妖都是一样的,很少有妖希望能升入九重天,但大多数妖都是希望修成人形化作凡人,鬼也是如此,森罗地狱,鬼灯如漆,曲径萤火明灭的地府,习惯了光,恐惧着黑暗,贪恋着红尘的爱恨别离,如果从不曾知道光的温暖,爱的美好,恨的刻骨,生的眷恋,死的不甘……
如果,卫央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韩陌,那么她是否……
这种假设,不敢想象。
她看起来,无动于衷,雪珍眯着眼,此刻她又恢复了她血液里生来的狐族惯有的本性——狡诈多疑,狐狸就是狐狸,就连怀疑人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勾魂,挑着狭长的眼一副强势语气:“我先说好了,还魂草是我拿来的,只能救陈璟。”
她倒是忘记了,还魂草的下落是卫央告诉她的,也许她是没有忘记,只是无视这点,反正卫央都当了三百年的鬼,又在地府混得不错,还能随意出没阴阳,凡尘早没有卫央的立足之地,干脆她就做她的鬼好了。
“你如果想要他活过来,就别那么多废话。”卫央冷冷瞪了一眼这只狐狸,这就是她不喜欢跟狐狸打交道的原因,多疑狡诈不说,还叽叽喳喳。
她的时间不多,成败在此一举,还魂大法被列为地府十大禁忌之首,看守很严密,单靠她自己微薄的法力根本就闯不进去,好在燕弛出手帮了自己,不然就算拿来了还魂草也是无用的。
陈璟的情况跟韩少渊不同,韩少渊还留有一魂一魄只需将魂魄引入身体即可,然而陈璟却是完全死透,心跳停止跳动,三魂七魄全都出窍离体,想要将魂魄重新归一并且让心跳动起来,还魂大法和还魂草两者缺一不可,还魂大法顾名思义是将陈璟曾经脱体而出的魂魄重归肉身,而还魂草则是让陈璟停止跳动的心再跳起来。
燕弛如果知道,自己偷学还魂大法根本不是为了复活自己,只怕会后悔帮了自己,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平白说她根本不想再入红尘,就算有还魂草有两株,她也不会用。
她很累了,只想身归混沌,从此不受轮回之苦……她的期望只是如此,可是说出去有谁会信呢。
艳鬼也许会信,但是她找不到她了,曾经发誓不入黄泉的艳鬼,却逃不过一个情字,灰飞烟灭了。
桩姬会信,但是她不可能听自己说了,自己不是在她面前说了后悔的话么,如果她还活着,只怕也是不信的。
因为她们都是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女子,只有自己不是,没心没肝。
说不清楚为何要对陈璟如此上心,明明他只是一个陌路人,可是不知从何时起,陈璟这个名字就跟阴魂似的,总绕着心头不散,常常心管不住眼睛,管不住脚,追随着他。
他痛失表妹时,忍不住入了他的梦,只不忍他为情伤神;
他遭人暗算,忍不住度他一口气,只不忍他少年薄命;
他突入梦,自己是高兴的,从来没有那样放心的闭上眼将自己交给他;
甚至,他闯入黑山,自己不管不顾不听燕弛劝阻,只怕自己一个来迟,他成了妖怪腹中餐;
可是,那个呆子,自己做了这么多,只是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要悖离自己的本意,为什么不做那贪生怕死的人?
为何,你从不懂我的心思……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七彩的魂魄随着卫央的咒语,逐一从陈璟鼻中进入,一丝接连一缕,雪珍紧紧拽着还魂草死死盯着冰棺中陈璟的面容,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她想做陈璟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人。
“他是不是可以活过来了?”原谅她不懂还魂大法,但让她一直忍到卫央开口,她觉得根本就等不了。
卫央收手,发动还魂大法付出的代价不是寻常人能受得起,天地万物自相平衡,有生必然有死,所谓还魂,其实不过是以魂换魂,地府勾魂只认魂不认肉身,陈璟本该死了,他的名字也被夜叉勾去了,然而卫央救活陈璟,地府少了魂魄,虽不至于造成天地浩劫,生死颠倒,但毕竟是逆天而行,逆天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雪珍不知道卫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来救陈璟,此刻她眼里心里只有陈璟,乃至于她看不到卫央气若游丝。
“把还魂草碾碎了,喂给他……就……行……了……”
好痛,仿佛全身的元气被人抽走了,又仿佛谁拿着针在刺她的心,她不是鬼么?为何还能感受到如此的疼痛?难道是因为她的肉身还在?
你本不该存在的,三百年前就该腐烂,为何还要出现?
究竟她的心,能经得起多少的伤和痛?究竟她还要承受多少命运加诸在她身上的玩笑?为何总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雪珍不知道卫央什么时候消失的,等她拿着碾碎了的还魂草回来时,已经不见了卫央的鬼魂,而棺材里那个白衣的卫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越来越透明,仿佛一碰就要化了,真是奇怪。
将还魂草的药汁一点点的喂给了陈璟,还魂草本是天界仙物,生来带奇香,不多时冰棺周身被一层光晕给包围,这光是浅紫色的,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却闻上去浸人心脾的香味。
“好香啊……”雪珍忍不住多嗅了几口,闻着这香,她才安了心,仿佛心头的千斤重担一夕间卸了,如此的轻松,就连浑身的毛孔都忍不住张开了自发吸取着这香味。
然而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片刻,与陈璟同寝的卫央也沾了那光,那香……
之前没有注意,雪珍此时才突兀的意识到,眼前这幅画面好刺眼。
玲珑佩,本来该是我的,只有我才有资格得到它。
你有什么资格戴它?卫央。
“他难过时,是我陪着他,受伤时,还是我陪着他,他要离开韩国,不做太子,是我千里相随……你什么都没有为他做,你有何德何能做他的心上人?”雪珍右手食指指着卫央,面对昔日的情敌,那些前尘过往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只觉委屈,不公,不甘心,难过甚至怨怼。
天下的女子都有一个通病,为爱伤,总是不忍心责怪心上人,反倒是将自身受到的委屈加诸在情敌的身上。
雪珍即便是妖,但她首先是个女子,之前忧心陈璟的死活,然而等陈璟真的能活过来后,雪珍那积压了许久的怨恨一股脑儿的冒出来。
雪白的手,合着那跳得极快的心,颤抖却没有收回。
生而为妖,杀一个人,轻而易举,要毁掉一具肉身,更是弹指一挥。
何况是一具放了三百年的尸体,鱼离了水,不可活,菜无心焉能不死,而卫央,没有了冰棺,化作瀣粉消失是多么的简单的事。
陈璟梦见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红衣女子,他看不清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她又分明存在,比血更红的长长的裙摆,在雾中拖得长长的,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她的左肩栖息,她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哥哥,你说过不会丢下雪珍的,所以求求你快点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情断墨城,南柯一梦
情不问生死,慧极必伤。
雪珍曾经在祠堂里见过一只蛾子,蛾子有着美丽的模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只蝴蝶在那翩跹飞舞。
三百年来,有人走进来,有人走出去,来来往往中没有谁看得见被困在这里的她。
唯有那一只蛾子,能够见着自己。
狐狸与蛾子,一个地上爬的,一个天上飞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还真就朝夕相对了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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