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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新妇-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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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臂膀比从前结实有力,身上的味道却从没变过。我闭起眼睛,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一切,果然仍如从前?

梁衡被魏安一箭射死的事,很快传开了。听说梁充痛哭不已,发誓要血洗淮阳,还要把魏安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这话放出来的时候,众人紧张了一阵,杨恪甚至加了两倍的军士守在宅院外,唯恐突然来个什么厉害的细作收了魏安小命。可是等了好几天,风平浪静。细作传回消息说,梁充那边丧事还没做完,他要先把梁衡下葬。
“老匹夫。”阿元在院子里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望望头顶的丽日蓝天,道,“好好的大晴天,出门逛逛集市嗑嗑瓜子多好,发什么毒誓打什么仗。”
我正在看魏安两天前摆在院子里的一个木件,听得这话,不禁笑笑。是啊,打什么仗呢,弄的天怒人怨有什么好。不过这种问题想起来太沉重也太复杂,我懒得思考,还是看魏安的那些个小玩意比较有意思。
“四公子去了何处?”过了会,我问。
“我也不知。”阿元说着,像想起什么,道,“我方才从外面回来,听说城外进来了一队人马。”
“人马?”我想了想,“吴璋那边的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颔首,望望天色,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该去看看裴潜呢。

我住的宅院离裴潜的府衙不远,外面的街上也都是军士。午后静得很,走到门前,甚至能听到外面的人在聊天。
“……听兄弟口音,不是中原人?”
“呵呵,小弟闽南人。”
“闽南可远呢,那边大么?”
“大!就说小弟出来的那个晋江城,在闽南也就是巴掌上的指甲盖。”
“晋江?没听说过,那边好玩么?”
“好玩不好玩就那样,不过有样土产挺有名。”
“哦?什么土产?”
“老抽啊!”那人高兴地说,“人们提到晋江,都说老抽……”
看到我,军士们停住话头,朝我行礼。
我点点头,走过去。
其实,我很怕魏安突然在前面出现。这些天来,每当我要去看裴潜,他就明显地对我甩起脸色来。我甚至觉得他越来越像戚叔,我要绕着道,才不会弄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从后门走进裴潜的府衙,一路都不见什么人。
而当我来到堂后,忽而听到些说话声。
我想起阿元说城外来了一队人马,心想着裴潜或许在会客,正要走开,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有些低沉,却让我的心猛然一震。
我回头,凑近窗格朝里面望去。
屋内的人不甚清楚,却足以辨认——坐在案前的是裴潜;坐在下首的人,身形笔直,是魏郯。

我走出府衙的时候,仍觉得思绪有些恍惚。
好巧不巧,迎面正遇魏安。
“长嫂!”他快步朝我走来,面上不掩喜色,“兄长来了,你见到了么?”
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看着他,只问:“他何时来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魏安说,“我原本想带兄长去看长嫂,可兄长说要先见裴将军。”
我点点头:“如此。”

我没有和魏安一起等魏郯出来。他为何来,接魏安么?这本是无可厚非,可重要的是我在这里,而且是他送我来与裴潜相聚的。既然如此,我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见面好还是不见面好?
他到底想的什么?我心里有些着恼。
不过,或许与我同样想法,直到入夜,魏郯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晚饭我是和阿元一起吃的,她显然已经知道了魏郯来到的事,总是看我,欲言又止。
“夫人……”终于,她把碗放下。
“别问了。”我叹口气。
阿元嗫嚅,重新拿起碗。
饭后,我听说又有一队人马进了城,是吴璋派来的。我不知道领军的是谁,吴璋那边的人我也不认识。
“夫人,你听到府衙那边的声音了么?”阿元不满地走进屋里,对我说,“那个吴璋派来的人,嚷嚷要什么伎乐,还叫季渊公子陪他饮酒。”
“哦?”我皱眉。裴潜的身体,郎中说过还不能饮酒,这话让我有些担心。“那他饮酒了么?”我问。
阿元摇摇头。
我望望天色,月亮还未到半空。外面现在人多,也不知魏郯在何处,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夜色渐深,魏安一直没有回来。将要入睡的时候,我披上衣服,走到前庭去。
先前的嘈杂声已经没有了。淮阳几经战乱,富户都不剩多少,何况伎乐。没有了伎乐,一心寻乐的人也闹不了多久。
大门前挂着灯笼,我走到那里,望了望。一名军士抱着矛倚在墙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有魏郯在,我瞎操心魏安做什么。心里自嘲道。
刚要转身,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大喝。
“嘿!那个女子!”
我看去,却见几步外,一人醉醺醺地拿着酒瓶,用手指着我,嘴里喃喃道:“谁说淮阳没有伎乐,这不就是一个女子?”
“公台公台!”他旁边搀扶着的人忙道,“这位可不是伎乐,这位是夫人……”
“什么夫人!”那人将手一挥,“去拉来,陪我饮酒!”
我皱眉,抬脚便走。可没等我把门关上,门突然被撞开。下一瞬,我的手臂被猛然拽住,一股难闻的酒气突然冲来。
“想走?”那人笑得猥琐,“先陪了我再走!”
“公台!不可!”旁人连忙劝道,又招呼军士来拉开。
我用力挣扎,但当我借着灯笼的光照看清了那张脸,心如遭猛捶,浑身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面改了一下~



、杀人

我曾经悲愤,曾经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那些毁灭傅氏的人。但我从不知道这些东西压在心底历经五年之后,它们爆发出来的力气有多么大。
我挣脱,把那人狠狠撞到墙上。那人惊诧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我的指甲划出了五道触目的血痕。
他吐一口唾沫,脚步趔趄,醉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你……”
“胡振,”我走到灯笼下,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胡振盯着我好一会,脸色渐渐沉下,带着些不可置信:“你,你是傅嫤?”

胡振,卞后的表兄胡勋的儿子。
卞后得势之后,胡勋当上了廷尉,据我所知,父亲最后被罗织罪名又被扳倒,胡勋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
傅氏抄家也是胡勋带人去做的。父亲和兄长们被绑走之后,胡振见我的长嫂杜氏美貌,竟将她奸污。事后,长嫂含恨投井,而眼见傅氏遭此大辱,我的母亲亦不堪忍受,在囚室中自缢而死。
一切一切,当胡振出现在我面前,怒火犹如架上了干柴,一窜而起。
“夫人!这……”从人大惊失色,正要搀胡振,被他一把甩开。
“呵呵……呵呵呵呵!”胡振看着我,过了会,竟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
“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你啊。”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阴阳怪气,“我听说你在莱阳待得寂寞,就勾搭上了魏傕的儿子。怎么,如今又来淮阳,是来会裴潜那个老情人……”
胡振话没说完,突然拳风扫过,骨头闷响,他惨叫地滚倒在地。
裴潜不知何时来到,面色铁青地站在胡振面前:“再胡乱言语,我打断你的腿!”
胡振“哎哟哎哟”地在地上蠕动了一会,竟支撑着地坐起来。
“我胡言?”他的半边脸肿得发亮,将混着血和碎牙的唾沫向裴潜啐去,“裴潜!皇后不在了,你连我也敢打!你父亲那时候登门来求我父亲放过你们裴家,还说若肯成全,我父亲要什么他都给!呵呵!如今人走茶凉,你倒会替你旧情出气!还有你!”胡振转向我,笑得狰狞,“我记得你那长嫂姓杜?呵呵,当时她叫得可响,真够味!别以为你有了魏氏当靠山就敢惹我,我……”
一把短刀刺入喉咙,骨肉穿透的闷响截断了他的话。
胡振的嘴半张,眼睛瞪着我,圆如铜铃。
愤怒和戾气,如同血水一般将我的眼睛染得通红。
我喘着气,将短刀抽出来,看着他抽搐地倒下,血从刀口喷涌而出,自己的双手已经染得脏污。
“阿嫤……”身后,裴潜的声音低低。
我回头,他的脸在昏暗的灯笼下不甚清晰,其中的复杂和迟疑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说的是真的么?”我问。
“不是!”裴潜急急道,“我父亲当时虽怕,却从不曾参与陷害傅氏!”
“他去求了胡勋,如果胡勋要他陷害,他也会做,是么?!”
裴潜看着我,脸紧紧绷着,却没有说话。
四周安静无比。
我等着他开口,心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身上的血气慢慢发寒。
“阿嫤,”好一会,他低低地说,“都过去了。”
一团酸涩如火烧一般堵在胸口,阵阵生疼。
“可是于我,还未过去。”我低声道。说罢,看一眼他腰上空空的刀鞘,将刀放在他面前,起身走开。
“阿嫤!”裴潜急急地拉住我的手,“你去何处?”
抬眼,裴潜的目光如同深井,覆着一层水膜,心痛或绝望,已模糊不辨。
我用力,将那手挣开。
“别跟来。”我轻声道,慢慢朝门外走去。

月亮在天上露着一弯脸,地上模模糊糊,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动,犹如行尸。
街上有军士在巡逻,人影绰绰。不过那都不关我的事。
我在干什么?我要去哪里?
心里这么问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只想一直走,一直走,离开方才那些噩梦般东西。
“……夫人?”一人走到我面前,那模样,是个军士,“夫人何往?”
我不理他,只一直往前。
街上静悄悄的,我听到不知哪家的夫人在逗孩童,唱着:“月光光,照地堂……”
“……月光光呀读书郎,骑白马,过莲塘。”很久以前,乳母打着葵扇对我轻唱,“莲塘外,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
母亲说:“什么乡野俚歌,拿来乱唱。”
乳母笑道:“这可不是乱唱,我们女君与裴郎是天作之合。”
母亲也笑,看向我,眼里满是骄傲……
我哽咽了一下,想哭,却没有泪水。前方黑影重重,是城墙,下面燃着烛燎。
脚下突然踩空,我跌倒在地。低头看去,地上有个坑,我脚踝被崴了。钻心的疼痛从足部传来,我倒抽一口气,眼泪突然落下。
“夫人!”又有人朝我跑来,我抬眼,有些模糊,似乎是杨恪。
“怎么了?”未等他到跟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阴影笼下。
我愣住。
魏郯蹲在地上,把我的脚握在手中,皱眉:“崴了?”
我看着他,那眉毛眼睛鼻子耳朵,每一处都让我觉得厌恶。无名的火气蹿起,不顾脚上的疼痛伸手推他:“不用你管!”
魏郯毫无愠色,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前。
“看看边上,”他声音低低,“你打算一直让人这么盯着?”
我朝旁边望去,停住动作。那些城门下的军士和巡逻的巡视都围了过来,一双双眼睛,好奇又热心。
“我走开,你就只好爬着回去。”魏郯说。
我咬唇。
魏郯将握在我脚上的手松开。
我的额角一跳,连忙扯住他的衣袖。
魏郯唇边微微弯了弯,看我一眼,将我打横抱起。
“无事!别看了,都回去!”他对那些军士大声道,说罢,带我离开。

夜风仍然在吹,夹杂着近处温热的气息。
我由着魏郯抱着,一动不动。越过他的肩头,月亮在天上挂着,亮得有些刺目。
“想什么?”魏郯突然道。
我没回答。
魏郯也没再问,径自往前走,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脚步声。
“兄长!”当他走进一个巷口的时候,传来魏安的声音。
他跑过来,看到魏郯抱着我,愣住。
“长嫂怎么了?”他问。
“崴了脚。”魏郯道,“去让人打一桶井水,再烧一桶温水。”
“哦……”魏安点点头,转身跑进巷子里。
魏郯抱着我,也进了那巷子,没多久,一处宅院出现在眼前。
“公子。”院子里的几名从人纷纷行礼,看到我,不约而同地怔了怔,又行礼,“夫人。”
我看看他们,不太自然地点点头。
魏郯也不说什么,径自走进屋里。
他把我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尽量不碰我的伤脚。
当我终于离开他的怀抱,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跟这个人待着一起,我总会莫名地提着心。
从人将一盆水端到我面前。
“洗手。”魏郯说。
我这才想起来,低头看去,手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丑陋不堪。
先前的场面又回想起,我把手浸到水里,用力地搓,仿佛那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水波漾动,似乎正被某种颜色染得浑浊。
水换了三盆,等到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手已经搓得红红的。这时,从人扛着两桶水进来。魏郯走过来,伸手抬我的伤脚。
我一把推开他。
魏郯歪了一下,抬眼看我,目光沉沉。
我冷冷地与他对视。
片刻,他又伸手。
“不用你管!”我又推他。可他像山一样动也不动,我着急,抬起另一只脚便踹。
“坐好!”魏郯突然喝道。
我吃了一唬,脚停在半空。
魏郯狠狠地地瞪我一眼,继续蹲□,把我的袜子脱掉,捞起裳角,把脚浸到水桶里。
水是温的,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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