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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座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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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2卷

几个小伙伴目瞪口呆地站在转弯处,左边十几米处是那两个物体,确切地说是两个动物,已经停了下来,面对面而立。十几米的距离看两个静止的物体,正值视力最好的年纪,子丑寅卯一目了然。若非亲眼所见,孩子们绝对无法相信刚才那疾驰而过的黑影竟然是一头猪,而且竟然是这头猪。猪的对面是一条黄色的狗,原来刚才是它在愤怒地追赶这头猪。此时看这条狗,体型只有猪的一半那么大,一脸猥琐地站在猪对面,时不时生硬叫两声,好像这叫并非出于它本意而只是为了面子。再看那头猪,后脚抵着墙角,半低着头,一脸愤怒地瞪着对面的小狗。原来猪被追到胡同转弯处时不明前方路况,误向左转而闯入死胡同,后悔时狗已经跟了上来。于是干脆转身,孤注一掷。如果不是孩子们一路跟来,只看双方气势,绝对想不出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这条狗明显被猪的气势给震住,不敢上前,又不好意思回撤,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意义低吠,好像身后有一堵无形的墙,远胜过猪身后的死胡同,这堵墙坚硬到不可推倒,高耸到不可飞跃。
形式陷入僵局,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连不远处观战的小孩子们都涌出一股尴尬之情。正在此时,隔壁胡同传来一声狗叫,听声音像是宠物狗之类的小型犬。对峙中的狗好像突然找到了台阶下,故意仰头朝胡同那边叫两声,以表示刚才那一声狗叫跟它有关,然后潇洒转身,摆出一幅“我还有事忙”的姿态,飘然而去。
孩子们都哈哈大笑,狗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眼睛偷偷朝这边瞄,身体似乎还颤抖了一下。回头看那头猪,刚才的气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悠闲地踱着步子。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因心中自豪,走路脚都比平时抬的高,以至于身体左右摇晃得更夸张,前进的速度却一点都不见快。这时,孩子们才明白:有一种速度叫范儿。
小窗里探出一个大叔的笑脸:姑娘,买豆腐吗?
安东月一惊,弄不清事情原委,只能先把问题回答了:不,谢谢。
快步离去,回头看一眼豆腐坊门前的石槽,里面的豆腐渣干冷许久。此刻,那不曾察觉却使坊主误解的笑容已不复存在。
靠马路右侧行走,尽可能右。在北京靠右行走,是因为熟知交通规则,靠右乃是最安全最合法的路线。在家里,这僻野孤镇,皇城根绵延十万里处,法律规则基本用于背诵和忘记,好人得不到保护,坏人得不到惩罚。在实践里总结出的经验教训,走在路上,靠里总比靠外相对安全,除中间外,左之左右之右都有里。之所以选择靠右,是因为此时正好在右侧。其实左侧在这里也同样适用,不过此时从右侧跑到左侧就必须横穿马路,增加危险系数,很多危险都发生在追求安全的路上。此行为无疑是多此一举,况且追求安全之路的起点本身就和终点一样安全。在一个没有交通规则的路段,同样危险的地方就同样安全。
路边栽着大树,隔十几米就有一颗。这些大树在小时候就已经长在这里了,那时候还是小树,瘦小却枝繁叶茂。如今的大树,枝叶已经掉光,只剩下秃秃的粗壮树干,外皮皲裂斑驳,周身塞满车辆驶过扬起的土尘。
小时候,路边曾经有一道渠,深一米五,宽一米。每年的雨水季节,渠内有水流过,自西向东,一直跑向村子尽头。有时候雨大,渠内水高至与路面平行。这不起眼的水渠天天躺在路边,与人们同行,触手可及,让人掉以轻心。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曾经不止一次,有小孩儿失足掉进水流急促的渠内丢掉小命。每逢下雨,来不及到学校门口接送家长的孩子都会顺着渠道往学校走。悲观而冷静的家长,则顺着渠道逆流而上。现在渠道已被沙土填满,高度与路面持平,经年累月,表面铺满与马路同种颜色质地的灰尘。心里装着它曾经模样的人,仿佛看得见路边有条一米宽的带子。一直通向路的尽头,远处和近处一样清晰,近处和远处一样模糊。
再往前,是一个丁字路口。垂直的一侧支路以坡道形式通向某个未知的远方,这条路曾经很少走,这条曾经很少走的路现在很少有机会走。“丁”字腋窝下,夹着一户人家。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家,安东月这样称呼它。因为这户人家有个男孩子,是她小学的同学。此男同学父母双全,可是,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家。老师说:要突出主要矛盾。
听母亲说,这男孩子已于前几年结婚,妻子也是他们的同学。当母亲说出女孩子名字时,安东月内心哭笑不得。就是那个全班所有同学嘲笑的女孩子,就是那个被称作烂天鹅想吃青蛙肉的女孩子,就是那个在所有人都羡慕安东月时而唯独嫉妒仇恨的女孩子。多年前,包括男孩子在内,所有人都把这女孩子的感情当做笑料。多年后,他们走到了一起。女孩子的父亲很有本事,家有上千万资产。多年前,女孩子家就有上千万资产,多年前男孩子的父母不知道女孩子家有上千万资产。现在他们有两个女儿,和两个即将出生的双胞胎男孩儿。安东月不敢想下去,怕最终得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恐怖结论。恭喜他,找到一个出生于80年代,却能微笑着生活在盘古时代观念里的坚强女子。
当地的学生智商并不算高,却一个比一个开窍早。一个年级有两个班级,按甲班乙班分。甲乙并没有优劣之别,只是代表两个班级的符号。老师的工作比较简单,上午在这个班级讲课,下午去另一个班级,如法炮制。所讲的内容完全一样,假如不出现突然咳嗽的状况,甚至可以一个字都不差。家长的压力就比较大了,孩子大多数时间都不在身边,除了担心孩子早退还要担心早恋。那时精神文明之花尚未开遍全乡,小孩子只知道该恋爱,不知该何时恋爱。三年级的时候,各村的小学从班里抽出几个名列前茅的学生参加全乡特办的一种考试,当地称为“尖子生竞赛”。安东月当年获得了全乡第一名,学校奖励一张奖状和一支钢笔,这个成绩一直保持到小学毕业。






☆、第五章 第3卷

安东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男孩儿是班长。老师选拔班干部,喜欢让学习好的学生做学习委员,一般是女孩子,长得帅的学生做班长,全是男孩子。小孩子的恋爱观比较简单,男孩子喜欢漂亮学习好的女孩子,女孩子喜欢帅气威风的男孩子。也就是说,女孩子喜欢班长。而班长喜欢安东月。安东月对班长也有好感,不过不是因为他帅气威风。她害怕别人讨厌自己,害怕那些讨厌自己的人,在别人远离她的同时自己会主动撤的更远。所以,她对他有好感,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
每逢寒暑假来临,老师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学生的同时总不忘紧跟一盆冷水。堆积如山的作业,让学生后悔刚才欢呼的声音过高。老师为了防止学生做作业枯燥,为学生组建学习小组。三五个学生一组,一个组里的人要么关系比较好,要么家住的比较近。安东月每次都被分到和班长一组,老师宣布之后,意味深长地笑。并且采用辩证学原理,把班长的同桌,也就是班长的现任妻子也分到这组。在不开设政治课的小学,那时候老师就懂得矛盾是一切事物发展的动力的原理。
假期的作业集中在一本叫做“寒假/暑假生活”的书上,告诉学生,你们的假期生活逃不出学校的掌控。为了丰富“生活”,分为语文数学两本。其实这些作业对学习好的学生来说根本用不了一整个假期,如果耐下心来去做,一般三五天就可完成。每个组里都有学习不好的学生,面对作业一筹莫展,如果仅凭自己做真的一个假期都完不成。但这些学生的觉悟都比较高,在学习好的组员做作业的同时做到绝对不打扰,具体措施是前几天不参加小组,自由活动。待学习好的组员作业做完后,突然光临,一天之内将作业完成。具体措施是,左手按着完成的作业,右手按着未完的作业奋笔疾书,脑袋以脖子为轴心在45度范围内回来频繁转动。
小学毕业,安东月成绩优异,考到了外地一个好的中学。男孩子还在本地上初中,业绩也有所提升,从小学班长升为初中班长。从那以后,安东月很少与他联系。人在慢慢长大,心也渐渐成熟。她发现,当初那份情感只是超越友情的一种特殊感情,还远远不能用爱情这样沉重的字眼来定义。想起来,已经可以抿嘴一笑。有一次放假回家,碰到男孩子,对方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马路边,安东月穿着白色长裙,双手背在身后笑而不语。男孩子长高了,高过她一头,站在对面心有灵犀地抓着散碎的头发。时间让人成长,时间让那些过去看似永远解答不了的难题收起深沉的面孔,微笑着向未来的方向挥手告别。
再往前走一百米。马路左侧有一户人家,家中的女孩子是小学时最好的朋友。在班里,属于大姐大那种类型的人物。这个女孩子确实是个人物,不是人类的人,是人物的人。脑袋不算聪明,擅长旁门左道。抽烟喝酒都悄悄修炼出来,精通各种男孩子喜欢的体育运动。经常逃课,钻到游戏厅打币。学习上也完全不努力,甚至努力于不学习,每次考试都为班里垫底。总体来说,过着苍天有眼的生活。老师们那时候都反对安东月和这女孩子在一起玩,怕影响到她的成绩。连安东月自己都搞不清楚,两个成绩相差悬殊,性格迥异的人竟然能够如此亲近没有隔阂。她曾经刻意想过这个问题,每每找不到答案。后来她放弃了,因为她突然领悟到,不因任何理由形成的友情难道不正是最可贵的吗。已身在最可贵的友情中,为了获得最可贵的友情,而拼命寻找理由,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吧。对于老师的忠告,安东月总是默默聆听,不摇头也绝不点头。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被女孩子教“坏”,一如相信女孩子绝对不会被自己教“好”。
女孩子初中毕业后便放弃学业,家里给找了工作,就在本地,每天住在家里,一天三顿饭都不耽误在家里吃。几年之后,相继结婚生子。对象是外地人,是个穷地方。女孩儿的父母为了女儿能够生活的好,婚后在门前开了一间小饭馆,女孩儿的对象过来一起经营。安东月听母亲说,女孩儿的对象脾气非常好,对她百依百顺。上大学一次假期回来,在女孩儿家门口碰到她。女孩儿怀里抱着孩子斜倚在门边,和安东月说话略显羞涩,眼神无法稳定与安东月交汇,时不时跑回孩子的脸上,好像那一刻是在对孩子说话。目光再次与安东月对接时,流露出一种新生般的解脱之意。安东月发现自己丝毫不生气,因为她感觉女孩儿并无敷衍之意,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躲闪。虽不知为什么,却可跳过谅解直至怜悯。选择躲闪的人必有其恐惧的东西,旁人没有理由干涉,让其恐惧的人更不应加以指责,这个时候哪怕不予理睬也算是一种美德。看到她抱孩子的姿势娴熟,孩子悠然自得。心中突觉欣慰,这就是她的生活。他人难以打搅的生活。
女孩儿家的房后是一座小山。当地人称之为“山”,准备去它上面叫“上山”,已经在它上面叫“山上”。因为它四周呈斜坡形状,中间有一个尖顶,且长满绿色植物。可惜其最高点也顶多高出地面十几米。安东月有一次拿“山”的照片给一个大学同学看,该同学家住南方,崇山峻岭之中,看后不屑地说:这也叫山?!最多只能说你们那的路不平。说完觉得不妥,仿佛安东月家乡的父老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认知,千百年后被证明是错误的,而揭示这个错误的人正是自己,实在罪恶。不忍,话锋一转:这在我们那叫丘,所谓丘是指小体积的山,所以,本质上还是山啊。
于是村里人依然叫山,安东月继续叫山。只是每一次说出山时会有一些不自在,会下意识看别人是否有异样的反应,又不敢做的太明显,担心别人会因为自己的不自在产生异样的反应。
别过同学的家继续往前走,刚踏出几步,心中的沉郁突然回复。仿佛受重伤被打了麻药的人正在虚妄的无知中说笑,突然药劲退去,伤口的剧痛重新浮现。从这里往前大约有一公里的路程,这一段路程小时候只是在上学放学的途中匆忙行走,一带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回忆。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儿,走在一条长不大的小路上。一条与梦或梦想绝缘的小路,只看到现实。就像置身于聚光灯下的细密年轮,匆匆与岁月,毫发毕现。
安东月快速行走,脚上穿一双平底球鞋,与地面接触几乎发不出声音。尽管如此,每走一步心里都觉不安,觉得路人会因为她踩踏地面发出声音而指指点点。于是尽量不盯着自己的脚,左右张望,企图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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