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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甘心的宛能又站了出来,“王,就算祭祀之事是有人作祟。但天降异兆却千真万确,又不仅有天石为证,更有人亲眼所见,如违天意,恐春旱愈演愈烈。”
宛能说完苗王沉吟不语,锐利明亮的双眸盯视了宛能一会儿,又看向了宛能身后的世子,世子被那目光看得不由一颤。苗王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只有眉毛略微一动,遂转向众人朗声道:“白马你认为呢?”
多时未言的白马见刚才我娘一番言辞挽回了不少颓势,有心乘胜直言反对蝶女另立,才要开口就被对面的宛能是以颜色含混道:“王,臣以为……”
白马顿住不言转脸看向中间的我娘,我娘倨傲的神色不该,似乎并不担心他下面的话。
倒是苗王急促道:“以为什么?”
终于,白马挣扎了片刻后道:“臣未见恶龙相斗之景,更不知天石来历是否如师兄所言,所以难下定论。”
苗王脸上现出了丝丝冷笑,转向下面一干人道:“诸位长老以为呢?”
白苗、花苗、黑苗、红苗四大部长老虽然对世子轻动干戈颇有微词,但对蝶女选立则各怀心思,从刚才的情形看黑苗,白苗两个长老似乎已经听命于了世子和宛能。
花苗和红苗两个长老的反应则似乎截然相反,花苗长老一副举棋不定的神态,红苗长老则镇定自若好像心里早有了计较。
我这才发现原来苗王和我娘蝶女都是红苗,而我随我娘自然也是红苗。我想蝶女的位置至关重要苗王和红苗长老定然不同意替换,依现在的情形看黑苗白苗两部都明显依附了世子,难保世子私下没有把蝶女的位置暗许二人,所以一旦另立便很难保证仍是红苗族人接替蝶女的位置,结果如此反而不如不选。红苗长老八成是大的这个主意,但人口单薄的花苗一系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我想不通花苗长老的心思,便乘我娘面向苗王的机会扭头看了看花苗长老,只见他呆望着我们这些跪在殿里的女娃愁眉不展。估计眼下没有人比他更踌躇难断了,同意另立则开罪了苗王,现任上级;不同意另立则伤了世子和德高望重的大巫师宛能,未来老板,当真是左右为难。
但他老盯着我们这些倒霉蛋干什么?难道我们脸上写着两全其美的良策吗?我纳闷地朝身边女孩看了看想知道谁比较有看头,一眼之下竟茅塞顿开。原来殿中所有候选的女娃黑白红三苗人数相差无几,而花苗人数寥寥,如此按比例花苗族女娃当选蝶女的几率便非常低了。
“杨长老,你认为蝶女是否应当重新选立?”苗王也意识到了花苗长老的决定关乎整个事态的发展,唯恐他受其他长老的想法左右竟先责问他。
“王,老朽以为此代蝶女……蝶女……”花苗的杨长老似乎还没下定最后的决心,一被问到不由含混支吾起来,这反而引得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他,在众人咄咄目光下他的心思似乎也愈发混乱,额角都已渗出了汗。
见杨长老踌躇不绝,宛能捋着衣袖漫不经心道:“杨长老以你的年岁不会不知道蝶女十年一择之事吧?怎也疏忽懈怠,忘记了禀告我王?”
宛能一席话后,杨长老脸色立刻变得犹如死灰,额角的汗竟淌过了眼角。这情景不禁让我心头一骇,宛能十几年不再苗王寨中,今日才一回来便把不可一世的白马死死制住,对诸位长老的威慑力更不必讲。试想当年他大权在握时,手段又该何等高明狠辣,世子诸事有他谋划,看来我娘是凶多吉少了。
我不敢在看可怜的杨长老,叹着气扭回头来,谁想目光竟会和我娘看向杨长老的目光在空中相碰。霎那间,她惊得凤目睁圆,花容失色,我则无奈的一记苦笑,努力用眼神告诉她,对不起,我认出了你,你不要吃惊,更不要晕,你晕了我们都得死。
好在我娘久经风雨,虽然一双美目像看见怪物般看着我,但情绪很快镇定下来。在加上时下人们的心思都在杨长老身上,没人注意到我们的异状。
我们都强自镇定尽力消化这个要命的相逢时,殿里形式有发生来峰回路转的改变。被宛能和苗王两厢逼迫太紧的杨长老竟然精神一泄,身体向前一倾倒在了我们这些女娃堆里。
早在殿中精神紧绷了许久的女孩,突然被杨长老身体一压都惊叫了起来纷纷起身退到一旁,场面登时又是一片混乱。被压的女孩都起身离开后,没有动地儿的我反而成了距离杨长老最近的人,我娘见状拨开众人走到杨长老身边察看他的情形。
她俯下身试探他鼻息的瞬间,满含眷恋地看了我一眼。因为怕她见我在这里乱了应对宛能他们的方寸,我极想让她知道我不会再这里和她相认让她安下心来,但又怕下面的杨长老是佯装昏倒听见,便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我娘是凤嬷嬷。”
她听了这话,审视杨长老病容的眼里竟不由闪起了泪光,我怕她再动情真的掉下泪来便起身退后了数步跪下。她自头上取下一支粗大的银发簪拔起簪头,里面竟是空心储着数根银针。她一连取了数根银针在杨长老的穴位上施以针灸,不多时后招手令侍卫将其抬走。
她起身前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已经如她平时见我般平静,但却有了更多意味,而我也为她更加担心了。随着杨长老的昏倒,殿中的形式又有了极大变化,本来可以和世子宛能舍命一拼的我娘,顷刻间已经变成了孤木难支。
世子,宛能,黑白苗长老都要求蝶女另立,而我娘这方白马受人要挟不置可否,苗王无法直言干预,独剩下个红苗长老即使反对,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为急转直下的情势所迫,难保他不会从善如流,蝶女重选恐怕已是在所难免了。
我这时在不用低着头,而是直直看着她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缓步走回苗王驾前。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我竟发现高居宝座上的苗王,在我娘站定的一瞬眼中闪过了一丝歉意。
我娘把银针收好重新戴上银簪,理好刚刚弄乱的衣裙,对苗王飘然施礼:“王,凤惜对蝶女重选之事也有话说。”
“凤惜……”苗王沉吟了一句,后面却断了声音。
“凤惜,你休要眷恋尊位,破坏了祖先选立蝶女的规矩。”宛能唯恐我娘说出什么不肯退位的理由,出言警告道。
我娘看向宛能和世子嫣然一笑,凤眸一转一盼犹若柔暖的春风拂面,立时醉得殿中半数人呆立当场却意动神摇,将诸般丑态尽收眼底后,她敛起笑意道:“大巫师,几时听凤惜说过眷恋蝶女之位了。”
宛能撇过目光不语,我娘遂转向其他问道:“诸位长老可听见了?那就是其他人听过?”
一干还痴醉未醒的长老官吏把头摇得像波浪鼓般,我娘冷笑着看了宛能一眼。
宛能虽然弄了个没趣却不以为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嘴脸。
我娘向苗王继续道:“王,凤惜要说的,正是凤惜也赞同世子和大巫师在这班十岁女娃中重选蝶女。”
“凤惜……”苗王和大祭司白马同时惊叫出来。
她却充耳不闻转过身来看向我们这些跪在地上的女孩,全日不理身前身后哗然唏嘘之声,坚定淡然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念头,试图用目光告诉她:我不干,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干,我要回家,我要回凤家寨。
但她回答我的目光却是,凤梧,你回不去了。
在拼命想拒绝的瞬间,我竟然忘了,一切从来都不是她和我能决定的。
第十二章 蝶阁夜话
我娘赞同蝶选的话一出口蝶选之事便已做实,就算苗王和白马再有异议也无济于事。白马面显颓色我倒可以理解,毕竟宛能如此热心此事一定是要安插自己的人成为新蝶女,那样白马大祭司的位子可能就被完全架空,上有师兄宛能挤兑,下面是新蝶女不能听任他摆布,大祭司恐怕以后真的只能祭祀祭祀祖先了。
我不解的是苗王何以会如此忧虑,居然在我娘同意重选蝶女后,露出了比白马还难看的脸色,难道我娘真的是他的情人?我却相信对堂堂一个统驭整个滇南苗疆的苗王,得失一两个女子决不会痛心疾首到如此难以掩饰的地步?
同意了重选蝶女后,我娘作为现任蝶女就掌握一部分的话语权,她当仁不让道:“大巫师,既然这些女孩子都是依祖先定例择选出来的,那是否也要依旧例由现任蝶女带回教养一段时间后,择吉日进行蝶选大礼?”
也许以为我娘已经认清了和他们不可抗衡的形势,宛能这次到未加刁难,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扶着胡须得意道:“这个自然,按旧例这些女孩子应先由现任蝶女代为教管一段,然后择日蝶选。”
“那好。”我娘转向苗王道:“不知王还有什么吩咐,若没有,凤惜现在就将这些女孩子领回蝶阁了。”
见事已如此苗王挥了挥手示意我娘可以带着殿中一干女孩退下了。我娘领旨才要走退下,却被世子出声拦住。
世子对宛能一拱手道:“大巫师,既然是择距滇池方圆百里的十岁女孩,是否王邸中的女孩也应在备选之列。”
“王,臣真是老朽了,若不是世子提醒,真是要出大纰漏了。”宛能一拍脑门佯装刚刚想到的样子,笑着向苗王陈禀道。
苗王听罢对世子露出了一丝冷笑:“世子还真是心思细腻啊。传我旨意宣召王邸中所有年满十岁的女孩速来大殿。”
眼见侍卫领了命令出去,宛能和世子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满意的笑纹。
将二人神色看在眼底的我也忍不住心中暗笑,宛能和世子这出双簧还真是从头唱到了尾,这大概是他们计划的最后一步了,把事先安排好的自己人安插进备选女孩中。
不多时,殿外传来了细碎杂乱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侍卫已经把王邸中所有十岁女孩召集来了,但领她们进入大殿的却不是侍卫,而是一个服饰华丽容貌秀美一看便知地位非同一般的女孩。
以她为首的五个女孩鱼贯而入来到了苗王驾前,她飘飘一礼,殿中众人又是一阵议论,连我娘脸上也显出了吃惊之色。
“凤瑶!你怎么来了?”苗王惊讶地问着下面瓷娃娃般秀丽可爱的女孩。
“父王不是您召王邸中满十岁的女孩前来吗?难道您忘了凤瑶今年也已经满十岁了?”苗王十岁的女儿凤瑶娇嗔着走到了王座前轻摇起了父亲的大手。
苗王并没回应女儿,反而将一束愤怒的目光射向了下面的世子。
“父王,你召女儿和这些女孩子来干什么?”凤瑶放开父亲的手,蹦蹦跳跳跑到我们这些女孩中间,弄弄这个的发簪,拨拨那个的胸牌,一脸好奇的样子。
“郡主,这些女孩子是要备选蝶女的,郡主的年龄也正好可以参选。”宛能弯下身子和小郡主凤瑶解释道。
“父王,要重选蝶女?”凤瑶惊讶地看向父亲。
“凤瑶,这里没你的事,速回瑶台去。”苗王极力压制着怒火对女儿命令道,显然是不愿意女儿参加蝶女选立,成为蝶女,但郡主凤瑶的态度却出人意料。
她不仅没被父亲的言辞吓倒,反而使劲摇着头撒娇道:“父王,凤瑶也要选蝶女,凤瑶早希望能向蝶女一样能呼唤蝴蝶了,随蝴蝶起舞,那样子多美。”
“凤瑶……”苗王怒喝了一声,才要命人将女儿带走,世子就站了出来。
“父王,凤瑶在备选蝶女的范围之内,她又愿意参加,何妨让她一试,而且这次参选人多,她也未必会选上。父王,阻拦了到显得有失公平了。”世子话说到这份上,苗王在不好说什么,但父子俩的脸面也算彻底扯破了。
也正是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完全明白世子和宛能的计划,世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妹妹凤瑶参选蝶女,最后能登上蝶女的位置,掌握带神传意的权力。而且碍于凤瑶的特殊身份和苗王,我娘也不能像对待普通候选女孩一样施以手段。将凤瑶安插进备选女孩中,他和宛能更是多了一条洞察我娘、白马和苗王动向的传声筒,这一步棋真可谓一举数得,连苗王也被制得死死的。
见事已如此我娘并未多言,而是照单全收,把凤瑶和其她四个女孩一并混入我们的队伍带走了。
我们施礼退下时,我看见苗王脸上已不能掩饰地现出了一抹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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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带着我们出了大殿,我才发觉天色早已黑透,多日的春旱让天空一片乌云也没有,夜空中的繁星多得简直无以计数闪闪烁烁悬在天边,好似我和娘吉凶未卜的前途忽明忽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我们沿游廊绕到了大殿后,我这才发现原来在大殿后的山体上也有一个如同山牢入口的洞口。不过,这个洞口不仅有两扇巨大的木门可以关闭,还有苗兵守卫,洞内比较山牢中要规整得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更重,不仅洞顶非常平滑,连地面也是以石板铺就,而且整个山洞相当宽阔可以容四个人骑马通过,我们走了不多时就走到了山洞的尽头,直到走出来我知道什么叫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原来整个苗王王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