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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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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誓旦旦说完,给一共十九个军士盖了血印,又留下了那些撕下的战袍塞进锦愁衣衫中,他们才肯让锦愁上车,护送着我们出宫。
向南门走的路上魏周军士已经越来越多,其中已经有三四个军士倒了下去,最令我痛心的是连焕雨也在乱战中受了重伤。
“姐姐,就要到南宫门了,已经到水上迷径了。”翠缕拉开车帘看着,口气中隐隐含着即将脱困的兴奋。
“水上迷径……”我也撩开车帘看向外面看去,耳边不由想起万俟穆在我耳边说的话,无形中把怀里的玉玺抱得更紧。
车经过水上迷径继续一路向前,且战且行,可在就要穿过桥下植满荷花的永合桥时,魏周一支几百人的小队把我们围堵在了桥上。
大批的军队围住了我们,马车变得寸步难行。所剩的十几个军士奋力厮杀,最后只剩下了三人。
看看躺在车中昏迷的锦愁和面无血色的焕雨,我知大势已去,我们绝没有希望逃出皇宫了,若在不想办法顷刻就会被诛杀在此,而我和翠缕焕雨三人的命运还会更加悲惨,也许会变成烈山韬抚慰他将士的军妓。
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我把玉玺紧紧搂在怀里,感觉自己和锦愁已经走到了绝路,不由抓紧了锦愁的手。
也许,也许……锦愁本身就是谈判的筹码,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下玉玺,拿起茹贵妃给的珠宝,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我扯开包袱将珠宝像空中扬去,一时间,魏周军士见了从天而降的财物都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兵刃,开始低头搜捡财物,我便乘此空隙对着,这些人马中的将领拼命大喊:“乐朝皇帝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声声嘶力竭地喊叫果然有效,他们只当我们是宫中普通的逃命宫女,万没想到车上还有乐朝皇帝,一时都呆住了。那将领对麾下挥了挥手,兵士们立时闪出一条路,他策马上前,到了我们的马车前。
“你说乐朝皇帝在此有何凭证?”
我拿出万俟穆的令箭和锦愁的私章递予他。
他接过细看,然后眉头一拧怒道:“贱婢,你休要蒙骗本将军,谁不知乐朝皇帝是万俟穆老儿,这万俟锦愁是何人?”
我正色地看着他一指政通殿方向:“先帝万俟穆自焚于政通殿殉国,但先帝自焚已将皇位传于第九子万俟锦愁。他就是九皇子,现今的乐朝皇帝,你若不信可找人验看。但你若不禀报你王擅做决定,在此诛杀一国之君,必遭天谴。世代为乐朝百姓所不容。”
我说着撩开车帘让他看见里面昏迷的锦愁,而且一番说辞也让这个迷信的古人畏惧了,他招手将副将招到马前耳语了几句,那副将便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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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钧一刻
那将领在等待时命军卒向后撤开了十步距离,但我们马车前后仍布满了军兵。他们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我知道刚刚那些显露出来的珠宝和我们三个宫女,此时正是他们浴血奋战后最好的慰藉,只要过会儿有人来否认了锦愁的身份,我们,甚至是我脚下这辆马车都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终于,这可怕的沉默被打破了,一对英武的马队向这里飞奔而来。而奔驰在最前方的正是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烈山韬。
随着他的靠近,我看见他的脸色由初时的微微兴奋演变成了恼怒。他勒住丝缰黑色的战袍轻轻扬起,那一直守着我的将领此刻早已下马上前单膝跪地向他的主子禀报。
“皇上,这个宫女说乐朝皇帝万俟穆已在政通殿殉国,驾崩前传位于九子万俟锦愁。现在乐朝新皇就在车内。臣下不敢擅自做主,请陛下圣裁。”
烈山韬听着臣下的禀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我也无畏地看着他,时到今日,我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向后轻挥了下手,一个谄媚嘴脸文官模样的人跑到了他马前。烈山韬用马鞭指着我们的马车道:“你去看看里面的人可是乐朝的九皇子?”
那人依言跑到了我们车前撩开车帘往里望了会儿,随即出来点点头:“启禀陛下,此人正是万俟锦愁,万俟穆的最小儿子。”
他回禀的空当,一直看他面熟的我才想起这人竟是当初出使魏周后,当着满朝文武说魏周新皇庸碌不能,三年内绝不会出兵的那个小吏,他发布过这番言论后竟被当时大喜过望的万俟穆加官进爵,甚至参加了新年的宫廷宴会。
烈山韬听罢又将他招到马前说着什么,但因为声音太低,我根本听不见,只猜出他大概是在问他什么。
究竟是什么?既然人已确定,他还要什么?我想到这些不解时,那叛臣竟又一头扎进了马车中翻找起来,只剩两条腿露在车外。
我突然了悟烈山韬在让他找的东西,正是万俟穆交给我的玉玺,想到这点我立刻也钻进了车中,此时,他一只手已经拿到了玉玺,但车内的翠缕也感到玉玺的重要,一手狠命将玉玺向自己怀中拽着。
看见这形势我突然后怕起来,如果刚才我交出的不是锦愁的私印而是这方玉玺,也许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为烈山韬的刀下之鬼了。
也就是说在烈山韬许诺给我们一条生路之前,这玉玺决不能交给他,我们几人的性命现在都系在这块石头上。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后,乘着翠缕和他僵持着,我极快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一匕首就捅进了那叛臣的腹部,然后,看了翠缕一眼示意她不要叫,随即将玉玺扯去明黄包裹拿在手中。
在那叛臣吃痛想要退到车外的同时,我又是一匕首刺向了他的腹部,但这次我没有把匕首抽出来,而是生生将他硬捅出了车外,拿着玉玺的手则扯着他宽大的衣袍,佯装成抓紧猛刺的样子,他踉跄地向桥栏退去,我则顺水推舟一把把这将死的逆贼推进了荷花池,就在他翻出栏杆的同时我抓着玉玺的手也松开了,他的死尸和衣袍里卷着的玉玺同时沉到了水底。
这一切都发生地极快,连我自己也几乎没有反应,只有行动。但这激怒了魏周军卒,两个军卒冲上前来,将我双臂反剪按在车上,但我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轻松地几乎想笑出来,因为我知道没有玉玺烈山韬是不会杀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放了她。”一直高高在上的烈山皇帝目睹了最后一幕后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于众军中显得威严不可一世。
我甩开后面两个军卒,跪在地上俯首道:“我乐朝皇帝愿向魏周请降求和。”这句话出口时,我知道它让整个乐朝蒙羞,让整个万俟皇族受辱,但我不在乎,我只要和锦愁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为了这个我愿意向烈山韬出卖我的尊严,甚至是锦愁的。
“既然已经请降,那为什么杀了他?”他那双锐利的鹰眸凝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吐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主虽请降于陛下,但那仍是一国之君。堂堂皇帝起容一个叛国逆臣搜查龙体,像此等卖国求荣的逆贼乐朝人人得而诛之,诛之而后快。”我给了他一个很冠冕堂皇的杀人理由。
没想到他看着我眼眸变得冰冷起来,最后那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开始冷笑:“乐朝男子若有女子一半的豪气胆识,何至于社稷沦丧。”
“我乐朝男儿也都是铁骨铮铮,毫不输于任何强族。不然,陛下攻下岳阳城时何以没有生擒一人,只得到一座死城?人与城共亡便是最好印证。”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种意气用事的话的时候,但为了阵亡在岳阳城的六爷和生死未卜的七爷,为了他们和那些死难将士的尊严,我一定要说。此刻,甚至忘记了自己和锦愁的性命正握在他的手里,把魏周只看做一个强悍的蛮夷部族,而非一个强大的帝国。
对于我近乎于挑衅的话,烈山韬没有情绪的脸上变得冰冷起来,凝着我的眼也更加无情。
但他最后只是侧头对一个貌似是他卫队长的人道:“把她们看押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侵扰。”说完便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依烈山韬言我们被一队人马押运到了平日太监们候值的小房中,我以为暂时我们安全了,没想到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锦愁头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一直昏迷不醒和第一次坠马一样。
可依现在的环境,无医无药,甚至连食物和水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有焕雨,看她伤的部位极可能伤及了肝脏,如果不快些医治恐怕情况比锦愁更糟。
我焦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在过去的三个时辰里我不停乞求门外看押我们的两个军卒,求他们让我见烈山韬一面,得到的回答却是堂堂皇帝陛下岂是我要见便见的。
我心里清楚只要玉玺没有找到,烈山韬召见我们是迟早的事。可锦愁和焕雨现在急需医生和药物,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那个屠夫皇帝拨冗召见。
“姐姐,你别走了,坐下休息会儿吧。如果你再倒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同样经历这番巨变的翠缕白天时还能强自镇定,现在暂时没有了生命之虞,反而撑不住了。由其是在床旁守着昏迷的锦愁和焕雨却无能为力,更让她止不住地泪水涟涟。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翠缕别怕,不论怎样我们几人都不分开,生死与共。”我看着锦愁坚定地道,心里已经打定了和他共生死的主意。
我们正说着门突然被打开了,我赶快走过去想和看守说要见烈山韬的事。谁知还没张口一个人就被猛推了进来,抢了几步扑到了我身上,我扶住她瘦削的身子,一见那碧蓝的眼睛便惊得叫出来。
“芸雅公主,您怎么怎么在这儿……”她满身血迹泥污,竟穿着一件小内侍的衣服,若不是那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睛真让人认不出来。
“凤凤梧姐姐。”万俟锦泞一见我便哭了出来,一把把我紧紧抱住。此时大难临头,她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矜持规矩了,开始放声痛哭。
“公主您别哭,有话慢慢说。”我抚着她的头安抚道。
六公主万俟锦泞本来是住在娉澜宫后面一处别院的,平日由茹贵妃代为教养,但自茹贵妃生病后,御医便暗示皇上不要再让公主亲近茹贵妃,所以这个几月来她便很少来娉澜宫。
茹贵妃对我们这些人出宫安排中,本来也有锦泞的,可焕雨去她的别院找人时,里面已经人去屋空。本以为她已经和教养嬷嬷先出宫了,现在看也是被困在了宫里。
我正安慰着芸雅公主,推她进来的那个兵士就不耐烦地道:“哭什么,有什么你们等会儿再说,你先出来。”
他说着一指我,翠缕和锦泞一见他要带我出去都惧怕起来,恐有不测过来扯着我不让去。
我看着那军卒正色道:“谁要见我?你们皇帝陛下有言在先任何人没他命令不得侵扰我们。”因为料定烈山找不到玉玺,所以我这会儿是不怕见阎王,反倒怕见小鬼。
“正是皇帝陛下要见你,还不出来。”
听了这话我松了半口气,向翠缕和锦泞保证了一定会回来。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了那半段褪了色的五彩丝绳拿在手中,便和那个军卒去了。
入夜后,烈山韬的御驾停在了万俟穆昔日理政的南巍殿中,距离关押我们的房间不远。入殿前我理了理早已污迹血迹斑斑的衣衫,把那半段五彩丝绳紧紧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此夜烈山韬是要向我讨问玉玺的,而我则要是来向他讨要他欠我的人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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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南巍魔影
我被一个侍卫领进了南巍殿,往日恢宏庄严的宫殿经过这一日战争的摧残也显出一派颓败之气。
我进入时烈山韬并没坐在昔日属于万俟穆的御座上,大殿中只有左右各一排的皇家亲卫。凭心而论魏周的气象和乐朝确实迥异,但看皇帝近前之人便让人深有体会。
乐朝皇族身边一向都是内侍宫女左右侍候,而烈山韬我至今还未看见一个内侍或女眷。想来烈山家治军果真是有方的,也难怪他去年深秋时说一年后要我把五色丝绳挂在家门前,那时他就很有把握一年内轻取乐朝。
我想着不由轻轻叹出口气,低头看着躺在掌中的半段五彩丝绳。
“后悔吗?”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身边响起。
我抬起头,不知什么侍候烈山韬已经坐在了御座上。
此时他已脱去了盔甲和战袍,但仍是着着一身黑色绣金软袍未束腰带,半倚半坐在御座上,神色有些慵懒地眯眼看我。
“陛下。”我恭敬地向他施礼,心里却想着他的问题?后悔吗?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说过悔青肠子这句话,但这话形容我时下看见他的心情实在太轻描淡写了。
“朕的话好笑吗?”他带着一丝不解地看着我,狭长的眉微微皱起来。
“我没笑。” 以我时下的心情悲痛大哭还来不及,怎么会笑?我抬眼看着他冲口反驳,因气愤一时忘了尊卑之礼。
他挥手让两边的亲卫退下,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你在冷笑。”他眼眸深深凝着我,不容我逃避地看着我。
是吗,我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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