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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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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
“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这首《婆罗门令》通篇字迹娟雅沉稳淡定,唯独到了最后句笔意凌乱,可能作者写到此处当真是寸心万绪。而且到了最让人伤怀感叹的“未有相怜计”几个字上竟有一滴似水似泪的水渍,冲开了墨迹。
我看了有些难过,才要撇开眼就瞧见对面书案上歪在砚台旁的笔,在瞧瞧手里的文稿。难道……难道这是莆美人最后的遗作?
她去看望了太宗皇帝回来后,满以为自己不曾爱他,想如往常般睡下,谁知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了一夜才发现自己竟是爱他的。这迟到的领悟,最后只换得一句: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
她才悟了,就追他而去了?
是要告诉他,他等了一辈子的答案吗?
倒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啊……
我正在兀自猜测感叹,就听见旁边翠缕道:“姐姐,你看这里几十年过去了这锦帐竟还这般好看。”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正抚着那半掩的锦白帐子冲我道。可才说着话音还没落地,那三十几年未有人动过的床架,哗啦啦一下塌了下来,扑腾出一股灰尘。
我才要掩住口鼻,就发现手中的两页薄纸已经碎在了指间,向地上坠落时就化在了空气中,最后落在地上的只是些极细的白色尘埃。
这让我心中更添几分哀愁,感觉好像是自己打破了这个已经为莆美人和太宗皇帝凝固了的空间。尽管哀愁,但接下来的事还是要办的。
我和翠缕开始着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最后发现这些东西虽然看着还完好如初,但经过三十几年湖心潮湿的气候的侵蚀早已腐朽,不要说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顷刻间荡然无存。
我们直弄了几个时辰,最后落得的只是个空空荡荡的房间,连能做的座椅都没有。眼见着天色已晚,老内侍只是奉命送我们来顺便收拾一下,对东西有无一概不管。
我无奈只得拿出收拾莆美人旧物时找到一支玉钗给他,哀求他回去一定要把这里的环境禀明皇帝,可对着隔山打牛的事,也不敢多做奢望。
老内侍带着人离开后,整个天心居就剩下了我们孤零零的四人,活脱脱演绎了一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随着夜色渐浓,天心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我们四人只好翻出箱子里的所有衣服都穿在了身上,但仍感觉手脚冰冷,牙齿打颤。
直熬到了半夜近了子时,外面下起了似雪似霜的小冰凌,寒风卷着冰凌顺着窗缝门缝吹进来,我们实在冻得不行了,几人决定出去拣些树枝杂物烧堆火取暖。
“凤梧姐,你瞧我发现了什么。”锦泞发现了宝贝似地抱着个坛子跑到我身旁。
我打开坛子闻了闻,“是酒?”
“嗯。”锦泞兴奋地点着头,指着和天心居独立那座小屋道:“那间屋子原来是间厨房,里面还有好些酒呢。”
我仰头喝了一口,又还给锦泞道:“大家都喝些,暖和暖和。”最后锦愁呲牙咧嘴的喝完,我便把坛子扔进了火堆中,火乎的一下旺起来,我们四人也暖和了许多。
望着锦愁锦泞和翠缕冻得苍白的脸,我突然恼火起来,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幽禁在孤岛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我们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自己丰衣足食吗?
我怕他,怕和他撕破脸皮,怕他恐怖的惩罚,但他不能欺人太甚了,不能这么对待锦愁,锦愁是他的俘虏,但也是堂堂的乐朝皇帝,不是向他讨饭的乞丐。
恼羞成怒的我扭头看向锦泞:“锦泞,还有多少坛酒?”
“少说也有五六十坛。”
“好。”
不一会儿,天心居面向烈山韬天阙的西面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锦愁,锦泞,翠缕,摔啊,开心就继续摔,酒坛咱现在有的是。”我拎起地上的一坛酒递给锦愁,三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玩过了。
锦愁更是孩子似的一左一右抱着两坛酒走到燃得噼啪直响的火堆前,左手一悠一坛酒碎在了火里,火猛得一旺,开心得大笑起来。
我一边举着烧喉咙的三十年陈酿,一边笑看着他们三人,偶尔抬眼看看远处仍还亮着灯火的天阙,不由轻笑着心道:烈山韬,如此热闹的天心居,你要如何视而不见?
第二章 未及相怜
因为天心居是魏周太宗皇帝亲自赐名的地方,再加上那段传奇,没有烈山韬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上岛,这样一来我在天心居防火的事任他是皇帝也要半夜爬起来过问过问的。
果不其然火烧了不到半个时辰,映亮了半个天心湖,几十名内侍就驾着的船赶到了岛上开始救火,而我们则被押回了岸上。
令我没想到的是烈山韬亲自到了岸边观察天心居火情,见我们上了岸,也不传召别人单把我召进了一间湖旁一座小楼内。
他着着黑色锦缎的睡袍未束腰带,斜歪在一张大椅子上,不同以往正襟危坐的身形经旁边昏黄的灯光一拉,显着几分慵懒。
“不要以往烧了天心居,朕就会给你们另择地方居住。”他撑着头警告我,半眯着的眼睛蕴含着怒气。
“天心居失火乃是天灾,绝非奴婢所为。”我可不是纵火犯,我们只是生火取暖的荒岛流民,是你自己愿意接我们回来的。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道:“就算那里烧得一无所有,朕要你们住你们也必须住。你烧一百次,朕便把你们送过去一百次。”
“启禀陛下,那里不用烧也是一无所有。几十年风雨侵袭下,当年莆美人的旧物都已化成齑粉。”这才是我要说的重点,你把我们放到那里也就算了,可就这样把我们扔过去,难道要我们自生自灭吗?
“一无所有?”灯光下的烈山韬拧紧了眉头,样子有些茫然。
“对,正是一无所有。莆美人当年所用之物早已腐朽,就连太宗皇帝亲自赐名的天心居也因几十年无人修葺,门窗破损,梁朽瓦碎破败不堪。”
烈山韬感觉其中有异,招手叫来了,身边的内侍总管。那个内侍总管又下去查证,好半天后回来禀告了内情。
原来太皇太后不仅对天心居中住的人恨之入骨,连天心居三个字都成了宫中禁忌,不许人提。经那日烈山韬提起后,他又正式把天心居赐给了锦愁居住,更是触了老太太的霉头。
所以老太太的耳目在烈山韬哪儿一听说他要修葺天心居,添置日常生活所用器具,便从中阻挠,而经办此事的人既不敢得罪老太太,又不敢把事回给烈山,只想着我们是寄人篱下的俘虏,吃了这个哑巴亏也是敢吃不敢吐,万没想到我脑袋一热来了个火烧天心,闹得满宫都知道了。
我踔在那里把事听明白了,心里暗自嗤笑叱咤疆域绵延千里的烈山家后院竟如此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便可以罔顾皇帝意志只手遮天,大概是烈山家的男人喜欢往外跑打仗,所以对后宫疏于管理才弄出这么个症结的。
一连串的宫人被牵连出来,跪在他脚下,能招得都招了,此刻谁也不比谁脖子硬,一刀下去只有妄杀的没有放过的。他身边那个太皇太后的耳目自然也不能幸免,可奇怪的是就要揪出那人时,他竟弯子一绕把那人又包住了。
经过和他的几番较量,我深知这个哑巴亏我不肯吃,他也是决计不肯的,眼下先把事压下了,不定那日就要十倍百倍地还给老太太,留下的那人早晚要派上用场的。但这不我关事,我只关心他要怎么安置我们四个人,怎么下这个台阶。
将几个牵连进来的宫人拉出去杖毙后,他闭着眼也不发话,兀自搓着眉头,想来没吃过这样的暗亏,正在运气忘了还有我这么号人在。
他运气我也运,我捂着自己的胃按摩,刚刚冷得牙齿打颤喝了下去的酒,此刻在胃里翻得难受,到了这暖烘烘的房子热气一腾酒劲又上来了,人也晕陶陶的。
怕他还没想起我就睡着了,我主动开口道:“陛下,究竟要如何……呃……安置……呃安置我们?”怎么太饿了也会打嗝?我捂着嘴不相信自己竟打酒嗝,对烈山韬一句还没说完脸已经通红了。
他撩开眼皮瞧着我,“看来也不是一无所有啊。喝了不少嘛?”
我本有心驳他一句,但考虑自己在打嗝就算了,可还是很糗地又打了一个,“呃。”
妈呀,好丢脸啊!刚才理直气壮的气势都没了,我把头垂得更低了。
“天心居的陈酿?”
我点点头。
“真是糟蹋了,糟蹋了。用了多少?”聪明如他,一个酒嗝已够让他推测出我那把火放得是很有料的。
我瞧着他那一脸惋惜好酒的模样就格外恼火,胃里也更加难受了,才要说,如果不是那些酒,我们四人冻饿死在岛上也没人知道,可嘴巴才张开更糗的事就发生了,一个分外响亮的酒嗝连着一串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响了起来,尴尬的人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在我把头埋得更深时,某人嘶哑的嘲笑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笑!有什么好笑的。他吃得饱穿的暖,姑娘我都快饿死了。
我被他笑恼了,猛抬起头瞪着他道:“有那么好笑吗?我们已经一天水米没……呃……没沾牙了。那岛上又冷,饥寒交迫地熬了大……呃……大半夜……”
他瞧着我发牢骚也不生气,只是尽情讥笑,气得我胃更疼了,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委屈,最后索性按着胃蹲在了地上,赖着不起来了。
他掩住笑,招来内侍耳语了两句,没多大功夫,内侍将几盘糕点放在了几案上。
“过来吧。”他看着地上赖着的我道。
其实不用他请我自己也会过去的,有吃的还跟他客气什么?我将手帕平铺在桌面上想要先包给锦愁他们,没想到却被他按住了盘子。
“乐王和奴婢们可是吃了上顿没……呃……下顿的。”怎么?我们都惨成这样了,还不许连吃带拿?
“他们也有,吃你的吧。”
我抬眼瞧着他,有点儿怀疑他会这么周到,可他瞧都不瞧我而是自己竟挑了块核桃酥饼放进了嘴里,吃到一半就把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把盘子推给我,“这个给你。”说完,自己就开始品尝别的。
这什么人哪?不喜欢就给别人,吃就吃,反正我现在是饥不择食。
我平时也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但这会儿是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打嗝,他大概觉得我太有碍观瞻,便倒了杯水递给我。
为了免得过会儿一个嗝,把东西喷他脸上,我自觉拿着水和盘子到一旁吃去了,正吃得忘我,就听见外面的内侍尖着嗓子喊着:“太皇太后驾到。”
娘诶,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这才告了一黑状把老太太牵连了出来,她怎么大半夜找来了。更糟糕的是我一听太皇太后四个字,嘴巴里的那块类似年糕的点心稀里糊涂地滑到了嗓子眼后,就再不肯往下去了,不上不下地黏在那儿。
我猛捶着胸口,希望它快下去,别让这副窘像被太皇太后看到,奈何怎么用力还是不行。没办法我向旁边的内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拍拍我的背。谁想他们一掌几乎拍得我吐血,扭头一瞧下此重手的人原来是烈山韬,这就难怪了。
又要趁机报复吗?我瞪着眼睛用眼光问他。
“九死一生都过了,你也不想最后自己是噎死的吧?”他说着脸上带着淡淡地嘲弄。
你也知道我这条命是九死一生啊!我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皮,默认他继续下手打击我。
他又是很用力的一掌,这次震动那块年糕终于从嗓子滑了下去,归胃了。
好不容易喘上这口气的我抚着心口,喘道:“噎……死……我了……”
话音还未落地,太皇太后人已经走了进来,瞧见我身子不由怔了一下拧起了眉头,随即目光又移到了烈山韬身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不同。
我这时才发现,烈山韬的手还在轻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马上横跨了一步闪开他的手,屈膝给太皇太后施礼退到了一旁。
烈山韬返身坐回了椅子上,对太皇太后也不言语只对身边的内侍低叱道:“你们谁多事扰了太皇太后安置。”他说着犀利逼人的目光扫视着老太太身边内侍。
“陛下不要迁怒他们,人老了睡眠浅有个风吹草动就醒,更何况是火光都映亮半个皇宫。”太皇太后坐到一旁地位子上从容道。
“原来皇祖母是为了天心居起火的事,那皇祖母大可放心,火已经救下,人也没事。”烈山眼皮都不撩地理着他的袍子道,对老太太的敬重程度可见一斑。
“这么说陛下果真还是安排他们住进了天心居。”
“不错。”
“陛下,天心居乃太宗时的禁地,岂能给他们这些降臣居住?”老太太拿出一块祖宗牌位来压人。
“太宗已龙驭多年,天心居的人世也早已淹没。如今只剩空空一块地方,皇祖母还是放开怀抱吧。”明知道那是老太太心头一块病,他竟不遮不掩直接劝慰道。
听了这话几十年没有受过瘪的老太太手握着扶手,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不料烈山韬这还不算完,而是继续道:“朕早有言在先如果皇祖母不交出后宫印绶,便要把乐王安排在天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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