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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身看着她不解,没想到她弯身靠近我双目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道:“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一下愣住,好一会儿才想到这是天心居旧主人莆美人的婆罗门令,上次我故意没说完气这老太太的,没想到她竟时时挂在心间,足见她对太宗也是用情极深的,想到这里我竟不忍把最后一句告诉她了。
缓了好一会儿,看着她低声道:“太皇太后,当年的莆美人之死您可清楚其中细情?”
我说完想让她自己体会其中意思,可她却双目一闭含糊打断道:“算了,算了,去吧。”
我知她不愿也不敢细想其中细情,便兀自去追石头了。再看见石头时,他已经坐在了烈山韬的马前,我则骑在了那匹白色的小马上行在他们父子身后,可那句“寸心万绪,咫尺千里。”怎么也放不下了。
还好一路很平安地到了佛窟,一行皇家的祭礼,我带着石头也晕头地跟着行了。直到午后休息,我才明白太皇太后何以今日有如此感触,原来太宗和莆美人先后过世后,太皇太后并未许莆美人的灵柩葬入太宗陵寝,而是把她供奉在看守佛窟的皇家庙宇中,今日来不免心潮澎湃。
行过了浴佛节的祭礼,众人随在皇帝太皇太后身后随意参佛祭拜,我抱着石头只当是旅游不祭也不拜,但因为负重还是走到了后面,走着走着路就被一些宫妃堵着了,她们全部都朝着一尊佛像膜拜着,我不解抬头一看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们在拜观音,观音送子这里趋之若鹜。
我抱着石头想绕过去,可石头搂着我的脖颈好奇地道:“姨姨,我也要那个娃娃。”
“什么娃娃?”我顺着他指的看去,才知道宫妃们乞子都在拿观音坐下栓了红绳的泥娃娃,这习俗名叫拴娃娃,据说拿了的人就会有孕。
我笑着圈回了石头的手哄他道:“石头乖,那娃娃拿了就是生娃娃的。”
“那姨姨拿,姨姨生娃娃。”
“啊……”我弄了个大红脸,支吾了下道:“姨姨还未出嫁怎么生娃娃,而且姨姨生了娃娃就不要你了。”我吓唬石头道。
“那姨姨嫁给父皇,父皇要我,我要姨姨,姨姨要新娃娃。”
我的天啊,这话题说不得了,只会越说越让我尴尬,我从怀里拿出一块松软的梅花糕放进石头口中,封住了他的嘴。吃上了东西石头果真不再刨根问底,但却把手朝我侧后方大大张开了。
我回头看去才发现烈山韬此刻正笑看着我们,见石头要他抱,便上前两步接过了石头。我知道过会儿宫妃们起身发现他必然围上来就想离他们远些,却没想到他伸手一拉赶在宫妃们发现前,把我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通道中。
第十八章 冲冠一怒
我随在烈山韬身后在蜿蜿蜒蜒的佛窟中边看边走,他抱着石头走到一处佛窟就告诉我窟中石佛是哪一尊,司掌何事,有何佛教典故,我也就那么一路听着。
越听越觉得有趣,只是没想到战神一样的他竟会知道如此多的佛家偈语名谚。也不知走了多久,石头因为听不懂早就趴在他肩头睡着了,我想替换他抱着石头,他却将石头放在了旁边一座佛像脚下。
安顿好石头,我们坐在佛像下闲聊,我不由好奇地问道:“奴婢今日才知陛下原来也笃信佛教。”
他轻耸了下肩,看着窟外如血残阳若有所思地道:“朕不信佛,所知这些佛理典故都是小时候姚娘娘所教,论起来倒是诺比朕知道的倒要清楚得多。”
“姚娘娘是苍梧王的母妃?”
“是。姚娘娘也是朕的养母。”他说着深深地看了后面的石头一眼。
原来他也是幼年丧母,难怪对石头总是和其他皇子不一样。只是若生母不在,他皇位得来也实属不易。我暗暗思量着就听见他把往事娓娓道来。
“我母后对后宫本是压制有方,先皇自登机起就一心开疆拓土,所以从未独宠过任何嫔妃,但我母后却万万没想到,百密一疏,她自己的亲妹妹竟成了她最大的敌人。母后虽忿恨交加但千思万虑后,还是成全了先皇和姨母,可不久她就忧愤而死,她临终前将朕交给了姨母代养……”
难怪他和烈山诺长得那么像,原来他们不仅是同父,母辈竟是一对亲姐妹,这样错乱的血缘关系究竟是缘是孽啊。
“她最后求姨母,说她得宠于先皇日后所出皇子定能继承大统,到时请她为朕求情,留朕一条性命。姨母自知愧对我母后,听了这话泣不成声,便在她床前对天发了毒誓,她有生之年必助朕登基,若有子嗣也必居于我之下,若违誓言她的子女便死于乱箭之下。”
我听了不禁由衷叹服这位姚皇后,她最后竟可以以弱示强让妹妹发了那么毒的誓言。这话岂不是在烈山诺还未出生前就剥夺了他继承皇位的权力,对烈山诺可也是如此残忍啊。
“那姚娘娘是实现诺言了。”
“岂止是实现了,我母后一归天,她便把我带在了身边,不仅是视若己出简直是奉若神明。诺出生后,她也是事事以朕为先。她的余生都在为朕抢,为朕夺,直到把朕送上皇位。”说到此处烈山韬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自嘲而苦涩的笑容。
“所以,陛下能体会慕容丑奴的心情?说外人是不会了解长期被自己的亲人压制的感受?”我这才明白在柔然时他怎么会理解慕容丑奴要杀兄长全家的心情。
“朕只是了解诺的感受。”
我默然了,不知该如何答他,试想我若有这样关系复杂恩怨交织的兄弟姐妹实在也不知如何是好,该爱还是该恨。顿了半天才道:“其实……其实苍梧王还是很爱陛下的。不然,苍梧王在柔然时就不会极力救陛下了。”
“朕知道,不过朕来世不愿意和诺再结缘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袋,拉过我的手到了一半煮黄豆在我手心。
我看着那些圆圆的豆粒矛盾起来,他不愿和烈山诺在结缘,可我却不知该不该和他在结缘。就我犹豫的空当身后的石头醒了,因为怕他滚下来,我立刻起身去抱他,便忘了手心的结缘豆,一把豆子都掉在了地上,还有几颗滚进了佛像后一个自然形成的小洞。
我看了顿觉懊恼,扭头歉然地看向烈山韬,他眉头拢紧样子也不甚好,便故意轻松得道:“明年,明年还可以再煮结缘豆,再结缘的。”
“你会煮吗?”
“会。明年煮了我还陛下一把。”虽然我一劲保证讨好,可烈山韬的眉头还是紧蹙着,我最后也没好性了,一把抱起孩子道:“你这个皇帝的心眼怎么这么小。”
这话可惹恼了烈山韬他伸手就戳在了我的脑门上,险些戳我一跟头,最气人的是石头看他戳我好玩,也拿那肥嘟嘟的小指头学,我一气就把他的小手叼在口中声称要咬掉,可他们爷俩对我的威胁只是咯咯笑。
浴佛节当日烈山韬就因为苍梧王班师回京,快马回宫了,但女眷队伍因为行动缓慢在佛窟住了一夜,翌日过午才踏上回程。
骑了小一天马我都要颠散架了,一踏上回天心居的小船就搂着石头犯困,等船到岸领着石头迷迷糊糊朝天心居,可等完全清醒后就觉出了不对,本来被各种树木掩映,在湖心有如翡翠的天心居,此刻光秃秃露着地皮,所有树木竟被一棵不剩地砍伐了个干净。
我担心天心居发生了什么变故,抱起石头一路小步跑就回了天心居,进门看见翠缕就急忙问她,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翠缕接过石头,一双已经哭过的眼睛经我一问又有些泛红地道:“你和石头前脚才走,宫里的内侍就来了,进岛便砍树,任我和公主王爷怎么拦都不行,只是一句话不说的砍,最后我也只问出一句话,他们说是皇帝让砍的,一棵不许留。王爷为了拦他们手还伤了……”
她话未完,锦愁听见我回来也跑了出来,见我便兴奋地道:“凤梧……”
我一见他左手真的被锦帕包着,顿时怒火中烧,明白了为什么他突然要所有皇子去参加浴佛节,这分明是要调我离开天心居,好让他的内侍们可以在这里滥砍滥伐。
“我到底要问问他凭什么砍我们的树?”深觉受了愚弄欺辱的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天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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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跑到了天阙,待侍卫回禀过烈山韬后,也没受阻拦的径直向天阙第五层走,没想到才上到第四层里面的贴身内侍就叫住了我,推门让我进了烈山韬的习武房。
习武房的门才打开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之声就传了出来,这件习武房布置的让人对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有一排兵器架子,墙上挂着几柄宝刃,简单至极的布置,让内面两个闪展腾挪对打的人一下就跃入了我眼中。
若不是烈山韬惯穿黑衣,单凭容貌我实在无法从运动中的两个人看出哪个是他来。也就是因为分辨出他们,我才确定苍梧王烈山诺还朝了,看来他算好躲过浴佛节的日子回来,这就难怪烈山韬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他们两人并没因为我进来而停止打斗,反之切磋倒是到了最激烈的时刻。我眼见不分伯仲的两人,随着打斗的激烈慢慢分出了高下,烈山韬逐渐落了下风,原本对他的一腔怒火也因替他担心而抛到了脑后,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只顾死死攥着着急。
可就在烈山诺近乎疯狂地把他兄长逼进绝境,烈山韬反抗的招数也也愈发凶狠时,烈山诺的气势突然收住,招数也转成败势,连连向我在的方向败退,也不知他是不是脑后长了眼,我躲向哪里,他就退向哪里,就在退到我身前三尺有余的地方,他突然提枪转身向我而来,而紧追在后的烈山韬同时一柄长刀也当空劈下。
如此形势烈山诺只要一个回马枪就可反败为胜,若他执意刺向我,后背就必然交给了烈山韬,可他的眼神中却散发着一种戏谑而坚毅的光,似乎誓要将我也搅入他们之间的争斗中。虽然明知道这是他们兄弟的切磋演练,但我还是本能地连向后退直到身体紧贴在了墙上退无可退时,又缩紧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为枪尖会刺到自己时,那枪尖带着一股寒气撩过我的发丝消失了。我吓得除了自己的心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烈山诺带着恭敬语调的声音,“臣弟败了。”
我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他们,此时烈山诺长枪戳地神情自若地站在我身前,而烈山韬站在他背后,手中的长刀刀刃朝内搭在烈山诺肩上,隔着烈山诺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见那刀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了下去。
随后,他声音淡定如常地道:“你的枪法又精进了。父皇这枪你喜欢已久拿去吧。”
“谢陛下,若无事,臣弟退下了。”烈山诺得了先帝遗物,却未行大礼谢恩也只是淡淡地道了谢,转身而去。
他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住提枪转了回来,站定在我面前,将枪缨上挂着的我几丝断发夹起,眼含嘲弄地道:“还给你凤姑娘。”说着将发丝轻搭在了我手腕上。
我捏住自己的头发真想用它们勒死眼前这兄弟俩,本来受了哥哥的欺负来算账,却在这儿又受了弟弟的愚弄,他们这狗屁地方能不能有点儿人权。
我怒火中烧将自己的头发狠狠捏进掌心,对着已经朝外走的苍梧王朗声道:“王爷且慢。”
烈山诺踔枪站定等着我下面的话,我皮笑肉不笑地围着他边走边道:“头发其实断了就断了,本不用还的。但还就要还我双倍。”我说着走到他身后拿起他的长发向旁边锋利的枪尖横着一撩,他的一缕头发就断开了。
在烈山兄弟惊讶的目光中,我不紧不慢地挑了几根拿在手中,然后将剩下的也轻轻搭在烈山诺腕上,也轻描淡写地道:“多余的还给王爷。”
本来得了枪又愚弄了我,甚是得意的烈山诺此刻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则看向烈山韬想着该如何和他算账。可他望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和些许无奈,最后都化成一记轻笑,转身把刀放回了架子上。
受了瘪的烈山诺拿着自己那缕头发讷讷地走了出去,我本以为剩下了我们俩人可以质问他为什么要砍掉天心居的树,却没想到烈山诺出去后,几个内侍立刻走了进来,递上帕子给他拭汗,换了干爽的贴身衣物,好一通折腾后,他才披着外衣向五层的天阙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好不容易等到又剩下我们两人了,才迫不及待地道:“陛下为什么要砍掉我们天心居所有的树?”
“出去两天石头可累坏了?”他席地坐在小几后,擦拭整理着他的匕首,马鞭等物。
我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火气更盛了,声音又大了几分道:“为什么把我们的树都砍了?”
“你就为这事来的?”
“对。奴婢想要陛下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如果说朕没有你要的答案呢?”他头微扬起凝着我。
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一觉睡醒就突然看我们的树不顺眼的?可他没有,我又能怎样?我这时才想到我其实没什么和他谈判的筹码,一下反而语塞了。
就在这空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