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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印迟眼神乱飞了片刻,扫到仪狄身上,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晚辈弄坏了您的衣服,看到您穿着破衣外出,实在过意不去,您既然没带换洗的衣服,不如,不如晚辈帮你把衣服补好,在地府的时候将就着还能穿……”
等印迟磕磕绊绊地说完,仪狄的目光已经变得饶有兴致:“你还会补衣服?”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龙宫公子,怎么可能会补衣服?
印迟看着仪狄的神情十分坚定:“会!”
仙者的衣服并非如凡间一般只是简单的一块布料而已,尤其是像仪狄这样有身份有地位还有洁癖的高位神仙,身上的衣服就是件法力超群的仙器,质地是上好的,加注的仙术是上好的,防身御敌的功效是上好的……总之各种上好贵重得很。以一般仙者的本事能拥有一两件好衣服就差不多了,仪狄的衣服大概会多些,不至于说少了这件就真的没衣服换,但要让他老子知道他把仪狄的一整套上好仙器都给扒拉成了破布,不把他打掉一层皮才怪,保不准还要刮了他的龙鳞给仪狄做身衣服赔罪。
这也是印迟硬着头皮要帮仪狄补衣服的原因。
因为印迟拿着外套在补,仪狄再厚的脸皮也不好穿着中衣到外面四处乱逛,便难得的耐下性子呆在房间里,看看书喝喝茶,偶尔抬头瞅一瞅印迟,没过一阵子还帮他把面前凉掉的茶换成热茶,只是忙于跟针线做斗争的印迟一直没顾得上去喝。
知道晚上仪狄忍不住有些犯困的时候,终于出声问道“衣服补得如何了?”
桌子另一边的印迟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也没给个明确的回复,仪狄便干脆走了过去:“我瞧瞧你补成什么样子了?”
印迟手里紧紧攥着衣服,仍是支支吾吾,却步肯松开。
其实仪狄一开始就没饱什么期望,只是找个盼头消遣时间而已。印迟耶稣不让他看,显然就越让他想看了。
好奇心被吊起来的司神大人于是摆出一副亲切的笑脸:“你既然说要帮我补衣服,早晚都是要让我看到的,就算补得难看些也不要紧,我素来不太在乎这些身外物,能穿就可以了。”
仪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了这通鬼话,便伸手去拿印迟手里的衣服。
印迟虽然不想给,但却不敢跟仪狄拉扯,终于乖乖的松了手。
事实上极其注重外表和服饰的司神大人,在看到这件他原本非常喜欢的外套现在的样子时,已经做好的心里准备还是咔嚓的一声,破碎了。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补得最难看的衣服。
没有之一。
仪狄还在对着手里的衣服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往印迟身上一瞟,突然皱起眉,抓起他的左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印迟左手的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满是红色的小血点,细看便知是被针扎出来的伤口。
做针线活被扎伤手是正常,可这大半天时间里印迟愣是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手扎成了个马蜂窝,他到底是在补衣服还是在自虐?
仪狄想到这心里蓦地有些冒火,抓着印迟的手一用力,印迟便没忍住抽了声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不会补就直说,弄成这样做什么?”
大概仪狄的语气带了些怒气,在印迟听来就成了他是因为衣服被毁而生气,手抖了一下,却没敢挣脱,低头呐呐道:“对不起,我……晚辈不是故意要逞能……可司神的衣物贵重,要是让家父知道,肯定,肯定要狠狠的罚我……谁知道却越弄越糟……”
印迟的声音到后面已经低得快听不到了,仪狄原本是气他把自己扎伤了也不吭声,结果看他这副委屈模样也气不起来了,蹲到他面前放缓了声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一件衣服,犯不着把自己弄伤?”
蹲下来才看到印迟的表情已经委屈得近乎凄凉,仪狄叹了口气:“要是让东海龙王知道我诓了他儿子帮我补衣服,还扎得满手的窟窿,回头再看到你这个委屈模样,不知道要来找我多少麻烦。”
印迟呆了一呆,急忙摇头:“本来就是晚辈有错在先,弄坏了司神的衣服,家父又怎么会找司神的麻烦……”
仪狄却听得又皱眉,手上力道又让印迟抽了一声凉气:“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捋顺了舌头好好说话?司神来司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端架子欺负你……我的名字起来就是让人叫的,懂么?”
“……”印迟抽过凉气,看着司神大人居然专程用了个术法让他那些其实药都不用上的伤口愈合,越发有些呆,却又被他的话吓得回了神。
以前误以为仪狄是个闲散小仙时说话当然随便,现在还要他对这位大神直呼其名?那他的罪名不是又要多一条大不敬?刮完龙鳞可就是抽龙筋了啊……
印迟想都没多想便拼命摇头。
仪狄瞅了印迟一会儿,无言的放开他已完好如初的手,站起身来。
印迟偷偷看了看仪狄辨不出喜怒的神色,有些忐忑犹豫,可看到那件被他补得不成“衣”形的外套,终于还是开口:“那个,晚……呃,我弄坏了你衣服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爹?让我爹知道我犯下如此大错我就死定了……”
把“司神”和“晚辈”改成“你”和“我”,已经是印迟胆量的上限了。
这个改口倒也让仪狄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扭头瞧着印迟一脸胆战心惊却又小心恳求的神色,仪狄突然玩心大起,又凑到他跟前:“你这小神仙真是有意思,什么都说是自己的错,那昨晚我趁你喝醉要了你,难道也是你的错么?”
“……”
轰隆声又由远至近的响了过来。
等等,要冷静……
刮龙鳞……
抽龙筋……
……
印迟绷着一张几乎要血崩的脸,眼睛直直盯着仪狄脖子上还未完全消去的伤痕:“昨晚是……我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喝多了发酒疯,唔,以下犯上,还弄伤了司神,当然,当然也是我的错……”
仪狄讶然无语,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勉强收起笑:“好,那就算是你的错。不过告不告诉你爹,这个得要看我心情好不好。”
虽然印迟没见过仪狄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过想到仪狄黑起脸把则首踩来踩去的场景,估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十有**是需要绕道走的。
印迟向来怕他老子怕得要死,仪狄又是他绝对不可能通过暴力能解决的,所以仪狄的心情一定一定要好,至少他要努力想办法让他的心情好。
“真的千万别跟我爹说……至于衣服,我一定想办法补偿给你!”
“哦?”仪狄一副被勾起了兴趣的样子,“你要如何补偿?”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太多,印迟总觉得仪狄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瞟,心里忍不住发怵,生怕仪狄会接着蹦出句类似“不如你以身相许来补偿”的话来。
虽然说身为一个好断袖男风的神仙,仪狄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
老子一点都不断啊老子是直的!!
当然印迟只敢在内心这么叫上一叫,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我,我一时还没想好……”
仪狄看印迟攥着衣摆盯鞋尖的紧张模样,好笑了一下,不再逗他:“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唔,这件衣服……”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话稍微改了改,“你接着补。”
印迟正因为仪狄没让他“以身相许”而松了一大口气,仪狄已经径直去了床上:“时候不早了,先睡。”
……
仪狄半坐半卧靠在床里,看着杵在桌边一脸纠结就是不过来的印迟,打了个哈欠道:“原来龙族是喜欢站着睡觉的?”
“……”
印迟其实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仪狄是长辈是尊神,他一个小辈跟仪狄挤一张床于礼不合太过僭越云云,印迟甚至已经做好睡地板或者睡房顶甚至到院子里井边蹲一晚上的心理准备。
可在心里颠过来倒过去的反复了许多遍,就是说不出口。
再说,最于礼不合最僭越的事情昨晚都做过了,现在来讲究这些道理不是更加讽刺么?
长期爬墙掀瓦惹是生非让他老子头疼的印迟,在他几个同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哥哥的带领和熏陶下,不可能成长为被道义礼数塞迂了脑子的神仙,龙阳断袖之情经过各色凡间戏文的演绎,在印迟心中也已经升华成了“不以联姻获利繁衍后代为目的”的“不受烟火世俗玷污”的高尚情感。
所以印迟不会因为一次“酒后乱性”就觉得人生从此灰暗没有希望,也不会因为仪狄是个断袖就用异样眼光看低他。
但作为一个立志要靠自己本事娶老婆的神仙,印迟虽然体谅断袖之情,却并没有打算在自己身上发展这种“高尚情感”。
于是两相冲突之下,便冲突得他有些大脑阻塞转不过弯来。
仪狄等了一会儿,看印迟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又慢悠悠道:“我向来睡床睡习惯了,所以是不会挪地方的。不过要是让你睡地板,甚至是出去另找地方睡的话,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专横霸道?虽说我本来名声就不大好,却实在不想平白无故的多出个欺负年轻晚辈的骂名来,不然,我心情会很不好的。”
“……”
被看穿想法的印迟觉得十分窘迫,但一听仪狄说他会心情不好……
仪狄心情不好的话……
刮龙鳞……
抽龙筋……
……
印迟默默的脱了鞋袜外套在床边缘上躺了下来。
“这床不窄,你睡进来一些,别又像今早那样滚下床去,我若没睡够就被吵醒心情也会不好。”
“……”
印迟默默的往里面挪了一挪。
这床不窄,但也不宽,所以印迟这么一挪,便挪到了挨在仪狄身边的位置。
印迟木头似的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心里想着第二天找翊姗收拾个房间搬出去。
仪狄终于满意的没再开口,大概是睡了。
印迟这大半天精神和身体双重折腾下来,一躺下就觉得困倦袭来,于是揣着一颗战战兢兢的心也合了眼。
就在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印迟听到耳边仪狄说:“我挺喜欢你这小神仙的。”
在刮龙鳞抽龙筋的潜意识威胁下,他听到自己口齿清晰的回答:“晚辈也很喜欢司神。”
答完他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印迟在和前一天相同的姿势中醒来。
仪狄睡得沉沉的,松散开的长发披了印迟一头一脸,也不知道他昨晚上是怎样一个睡姿,双手牢牢的把印迟搂着,呼吸声平静绵长。
印迟轻手轻脚的撩开仪狄的头发,头皮发麻的略微抬起头,看到他们两的衣服都还妥帖的穿在身上,松了半口气。
接下来的半口气要等他成功溜下床以后才能松。
可是无论印迟怎么想办法都掰不开仪狄的手,一次稍微用力了些,眼看就要成功脱身了,熟睡的仪狄皱眉不满的哼了一声,手臂蓦地收得越发紧,勒得印迟差点没嚎出声来。
司神大人说过,他没睡够就被吵醒的话,会心情不好。
于是印迟不敢再乱动,继续僵硬的睁着眼,像个抱枕一样被仪狄勒着,凄苦的等着他老人家睡醒。
结果这么等着等着,印迟又就着这个姿势迷糊睡过去了。
直到仪狄心满意足的睡饱醒来,印迟死猪般的回笼觉也没醒。
跟仪狄睡着时平静绵长的呼吸不同,印迟睡着时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些许呼呼的声响。
真的……很像一头小猪……
仪狄盯着印迟微张的嘴唇许久,终于克制住俯身下去的想法,轻轻拿开印迟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他身上的一条腿,下了床。
正要推门出去,仪狄突然感觉到门外不远处有两人的气息在,便站在门后,凝神去感应。
“我说,仪狄司神怎么跟传言中说的不太一样啊。”
“嗯,除了前天晚上估计不是他压了印迟君就是印迟君压了他之外,书行端正得都快比得上珩胥君了,哪里有色鬼流氓的样子?”
“就是就是,看今早印迟君一副被喂了春。药的样子我还白高兴一场,结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嘛。”
“印迟君被喂了春。药么?仪狄司神喂的?”
无申无丘正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窃窃私语得专注,突然身后传来和颜悦色的声音:“本君没给印迟喂春。药。”
……
以后八卦厉害角色的时候,要记得先走出其能力范围之外再八。
无申无丘僵硬的转过身,僵硬的扯出笑容——
“仪狄司神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仪狄带着一脸闲适的微笑点点头,却看得无申无丘寒毛直立。
就像一个本非善类的人,犯到他手上后他却和颜悦色的冲你笑,这场景绝对比看到他直接翻脸更让人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无丘看了看仪狄身后紧闭的房门,想趁他没折腾他们之前脚底抹油:“那个,印迟君还没起,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不然容易吵醒了他……”
仪狄仍然微微笑着:“嗯,如此也好,他昨晚多耗了些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