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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始至终,北宫墨离也没让白沐起过身,白沐就这么直挺挺跪着,面对北宫墨离的勃然大怒,温言道:“皇上可知,绯玉久未离开京城,为何突然宁毁容貌,也必走北辰一趟?”
一句话,令北宫墨离更加气结,却偏偏被说中了痛处,忍道:“无需故弄玄虚。”
白沐平和着声音道:“皇上,绯玉并非恃宠而骄,北辰一行……她已有自绝之意。”
北宫墨离暗自咬了咬牙,“说下去。”
“皇上,世人皆云忠心不事二主,但如若跟随的主子欲将其逼上绝路,绯玉不是愚忠之人。
皇上软禁封昕瑾,外放卓凌峰,将绯玉孤立是其一;屡屡扣着解药,想迫使绯玉向皇上低头是其二;其三,皇上明示暗示,欲百般堵死绯玉的出路,仅留一条入宫之路,绯玉不欲走,那便是死路一条。
皇上,恕白沐无状,逼人太甚,不反之则自毁。”
一席话,历数北宫墨离对绯玉的逼迫,历数他种种不得人心之处,就算是个常人,恐怕也要恼羞成怒,更何况是一朝天子?
但是,事关绯玉,而白沐似还有话未完,北宫墨离紧紧攥着龙椅扶手,那手背上青筋暴起,仍旧平淡了声音,“继续说。”
白沐直挺挺跪着,毫无卑微之意,也无畏死之态,淡泊如述一件寻常家事,“皇上,绯玉屡遭绝境,北辰趁虚而入,所谓通敌叛国,此乃人之常情。但是皇上,绯玉还是回来了,且与北辰再无瓜葛,皇上屡屡逼迫,绯玉仍旧心之所向。
皇上,绯玉通敌叛国属实,但心念着皇上也是真,纵然不愿入宫为妃……皇上,是逼得绯玉叛国还是留在身侧,恐怕皇上心中,已有考量。”
一剂猛药,恐怕古往今来还没有人如此威胁过皇帝,对其好,其跟随,对其不好,通敌叛国便是真。
、郎情妾意
白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白苑,刚推开门,就看见一脸焦急的紫瑛冲了上来,又是把脉,又是查看着他身体各处,最终摸上他的膝盖。
“不是给你做了装着药草的护膝么?为什么不肯带?明知道皇上一召见你,必定让你跪上个把时辰,你……”紫瑛一摸着白沐膝盖冰凉,一副刀子嘴顿时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白沐轻轻扶起紫瑛,温润笑道:“进宫面圣,倘若带着那些东西,可是欺君之罪。”
紫瑛不悦的翻了白沐一眼,扶着他进了屋,将他往椅子上一推,蹲下身就要替他脱靴。
白沐赶忙伸手挡着,“不妨事,无需……”
一挡之下,紫瑛也觉得几分尴尬,蹲着身子,用手捂着白沐的膝盖,担忧道:“你这膝盖上的毛病怕是真难痊愈了,这么冷的天……”
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白沐轻轻一笑,将紫瑛扶起来,温言劝慰道:“不妨事,太小题大作了。”
“我这就让他们准备药浴……”
白沐又一把拉住风风火火的紫瑛,刚想与她将今日的事串了词,只听门外突然一声冷语。
“真是郎情妾意啊,北营司何时变成了如此温情之处?”
白沐与紫瑛脸上瞬间变色,乍然分开,只见居然是一身墨黑衣袍的绯玉,款步而入。
一身黑衣夹着风雪而来,款步之中,丝丝冰冷寒意弥漫开来。
“主子。”白沐与紫瑛同时拱手道。
白沐略微上前一步,又拱了拱手,略有疑惑道:“主子怎么从行宫回来了?可是有要紧的事?”
绯玉冷嘲了一声,挑眼看着两人,阴仄仄的声音,听着犹如钢刀刮骨,“要紧事?呵,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北营司中人越来越愚钝,却不想源于此?就连白沐也谈起了情爱,那下面的人恐怕都用不得了。”
白沐赶忙深深弯腰拱手,“主子,白沐与紫瑛并无暧昧之事,还望主子明察。”
、苦情的鸳鸯
“明察?”绯玉又笑了一声,继而突然冷了脸,“白沐,这北营司中事,什么时候我说了都不算,你说了才算?”
“白沐绝非此意,如若主子认定,白沐听令受罚,还请主子网开一面,此事确与紫瑛无关,纯是白沐一厢情愿。”
白沐句句恳切,一手隐藏在后,将紫瑛紧紧抓住,屡屡攥紧了手指,暗示她不得急躁。
“好,那我就网开一面,紫瑛我便不追究。但是,白沐,罪加一等,自废武功,回宫中让北宫墨离看着安置吧。”绯玉说完,冷冷一笑,落座于椅上。
白沐一惊,一直以来温润的脸上乍现裂痕,自废……武功?
“主子!”紫瑛挣脱了白沐瞬间松动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子,是紫瑛无状,是紫瑛……不知廉耻,白沐只是被迫不能拒绝,还请主子……”
“好一对苦情的鸳鸯啊……”绯玉慵懒靠坐在椅背上,冷冰冰看着二人,“你们二人都知,北营司不存男女情爱,却偏偏身为一主,仍执迷不悟,这让我如何网开一面?”
白沐紧绷着脸,一向淡泊心性的他,如今身体不由有些颤抖,非惧怕,也非大权相迫,而是……
忽然,门外朗声一语,有些戏谑,有些耳熟,“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你这人,还真不识好歹啊。”
绯玉突然从椅上站起身来,那眼中飞射万丈冷光,虽门未开着,仍旧怒视院中。
门开,风雪交杂,吹起片片墨黑的衣袍,袖袍随风,清冷却不尽寒意,款款迈入门槛。看着跪在地上的紫瑛,一脸愁然的白沐,勾唇一笑打趣道:“你们两人,连冒牌货捉奸也信,可见爱情让人眼瞎耳聋。”
白沐望着眼前墨黑衣袍的身影,又看向那早已熟悉的戏谑笑容,从未有过的不镇定,从未有过的迷茫。
再看看一旁站立椅侧,同样一身墨黑衣袍,浑身散发冰冷的人。
这是……两个绯玉?
、替红殇做主
“你是何人?居然假冒北营司首领,好大的胆子!”屋内的绯玉愤然开口,冰冷的眼眸中飞扬浓浓杀意。
绯玉一挑眉,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眼中却也同样尽是杀意,“不用装腔作势了,我该叫你什么?怨鬼?还是魅玉?”
非常满意,绯玉如今对这样的见面以及速度异常满意。
远赴行宫玩乐?她要是面临如此境地,还有那般闲情逸致,她的神经,可就真的要比树干还粗了。
她远赴行宫,就是为了空出巢穴,等着魅玉来占。
她带走了红殇,就是等着这一幕。不管红殇究竟有没有仍旧爱着魅玉,这个主,她替红殇做!
红殇爱的不值,他的爱只能换来更加彻底的伤害。她宁可他究其一生恨她,哪怕日后终有一天杀了她,哪怕一生中再无爱人……
她自私一回,她必不让他再见魅玉!
魅玉突然笑了,笑得阴仄仄耍冢澳阋晕礁鲧秤瘢惚厥钦妫磕沭既党玻尤换褂辛郴乩础!�
绯玉懒洋洋一挑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教我的,更何况……”说话间,绯玉眉眼瞬间变厉,“红殇的仇,任你灰飞烟灭千次,也不足以偿还!”
“爱上个肮脏的东西,你还真有出息。”
一话出,只见绯玉瞬间闪身,袖中匕首滑落,直扎魅玉的心口!
怎么杀鬼,绯玉不知道,怎么杀魅,这世间又能有几人知道?就连夜溟,也对魅知之甚少,只说是逃出六道之外的脏物,不在众生轮回间,怎么才算死,谁又能说得明白?
这种东西,超度无用,降妖无法,就不知道砍一刀会不会有效了。
魅玉猛地执剑,刀剑与匕首相戈,碰撞精光无数,那脸上仍旧丝丝阴冷笑意,长剑扭转,瞬间将绯玉驳向一边。
出奇的一模一样,甚至不是易容,几经换位,白沐已经不知到底谁是谁,恐怕就算是不争斗一团,他仍旧分不清。
、有趣的东西
容貌可以假造,可是,如今在白沐眼中,两个绯玉甚至可以说一个模子刻出来。
不说容貌,就连那身上墨黑的衣袍,一个花纹也不差,那细碎的短发飞舞,甚至感觉,连一根头发也不差。
什么人可以伪装的如此分毫不缺?什么人可以伪装如此精湛?哪怕见识渊博的白沐,也想不到一丝可能性。
长剑匕首在空中划过厉风阵阵,两个墨黑的身影如鬼魅般纠缠着,仅能从身手上分辨出谁是谁,但是,到底谁才是绯玉?
“自乱阵脚,世人皆知,北营司绯玉长剑如虹,何时改用匕首?”魅玉挥剑一挑,一把长剑舞的技艺精湛,一见便是十年以上的功力。
“谁说改用匕首就不是北营司首领?”绯玉一把匕首更如鬼魅,如影一般的身形,完全让魅玉没有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铛的一声,两两对峙,绯玉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魅玉墨黑的衣袖撩了起来,那白皙的手臂上……还残留几个牙印。
绯玉匕首一划,与魅玉分了开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那神采,出奇的怪异。
她手臂上也有牙印,夜溟咬了她,可是不可能这么碰巧,也有人咬了魅玉。
那就是说……
绯玉猛地在手背上划下一条伤,眼睛却直盯盯看着魅玉,只见其眉心一皱,手背上登时一条伤口凭空出现,却不流血。
有意思……
绯玉挥舞匕首,瞬间削下自己一片衣袖,眼看着魅玉一身墨袍,衣袖瞬间消失。
确实有意思。
魅玉怒不可遏,猛地奋起一剑直刺绯玉,突然,从旁此处一把细剑,将又一次分开来。
白沐不知何时已经手执一剑,挺身而立,却将绯玉护在了身后,执剑面对魅玉。
“白沐,原来你也是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狂妄之徒,擅闯北营司,假扮北营司首领,来人,给我拿下!!”白沐朗声一喝,内力助着声音,响彻北营司上空。
、指鹿为马
白苑外突然阵阵脚步声传来,火把呼啸,隐隐衣炔翻飞,有人已经抢先上了屋顶。
再强的高手也难敌众人围攻,更何况是如今的魅玉?被人发现了秘密,又被人认定成为假的,情况对她完全不利。
魅玉执剑一个腾身,径直朝门口飞身过去。绯玉一闪身,却不想,魅玉那貌似并非轻功,诡异的能在空中转移方向,飘飘然就上了屋顶。
绯玉紧随而上,却只见得魅玉一心想逃,挑开了几人攻击,抽身飞远。
该死!!!
绯玉恨恨咬牙,却也气不得,她今日只是来试探,不知情况如何,并未布下什么天罗地网,早知道……
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倒也获取了些信息,比如说,她伤了,魅玉也伤,她的衣服残缺,魅玉也同样。
而当她的匕首伤了魅玉,她自身不会有任何伤痕。
白苑外火把连成片,火光冲天,却也已经看不见魅玉逃往何处。
“主子,是否要追?”白沐出门,仰头望着绯玉道。
“不必了。”
绯玉一声交代,众人悉数退去,院中仅留下白沐和紫瑛两人。
“主子,是否该下来谈谈?”白沐温润的脸上带着些许了然,虽有不解,然却不迷茫。
绯玉也不再遮掩,翻身跳入院中,进了屋,落座于椅上。
她能肯定,白沐这等心思的人,不会认错主子。如若昔日不会异想天开怀疑她,然今日两个绯玉碰了面,白沐若是再分辨不出,那就是佯装作假了。
但是,她有些好奇,为何白沐明知她是假的,却当成了真的来维护?白沐的忠心不比红殇风碎少,唯一的理由……
“我不是绯玉,这个身体是,魂魄不是。”绯玉简短开口,看着紫瑛一副见鬼的表情,再看看白沐,仍旧波澜不惊。
然,白沐的话,却让绯玉吃了一惊。
“你确是绯玉,昔日是,从北辰回来之时是,如今也是。”
、日夜颠倒
绯玉多了个毛病,昼伏夜出。
自从回了一趟北营司,绯玉的生活瞬间日夜颠倒,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伤也渐好,虽仍旧不能泡温泉,但欣赏欣赏美食夜色,也颇为享受。
而一到了白天,绯玉便整日睡着不见人,且……裸睡!
自从发现了与魅玉那可笑的共性,不利用那是不可能的。
试想,她白日睡着,且不穿衣服,魅玉会是什么样?
魅玉与她不同,她可以坐吃等着夜溟所说的时机到来,可是,魅玉想动点什么手脚,深更半夜的能办成几件?
除非……裸着出去,但恐怕就算是魅玉脸也不要了,裸着出去,又能找谁办事?
她不怕魅玉会自己穿衣,倘若会自己穿衣,她何必现身之时不给自己加衣呢?而夜溟也证实了她的猜测,魅不着凡物。
“那我万一哪天与男人……咳,她是不是也感同身受?呃……你别瞪我,我只是举个例子。”深更半夜,绯玉仍旧拖着夜溟句句都是好奇。
“魅依附于身体,却自身也已有了实体。她时日不长,若能过个一年半载,你便不能再影响她。”夜溟可不像绯玉那般日夜颠倒,这个时候,已经显困倦了。
“那也就是说,我也只能干扰她一段时日,她渐渐会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夜溟面露一丝不屑,“魅永远无法与普通人相像。”
绯玉撇了撇嘴,又想到了什么,建议道:“你不是说你与冥王交好,找他来收了那个魅?”
“凡间事,冥王不得插手。”
“可是他已经插手不少了。”绯玉随即反驳。
夜溟瞥了绯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