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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睨了侄儿一眼,他不愧不怍道:“若是奉了旨,将本王府倒翻皆可,若无旨,启浩在宗亲面前不好交代啊。”
不错,为了不打草惊蛇令伤害心悦的真正凶手逃匿,启浩确实没有请父亲下旨定他的罪行,不过现在也非无理取闹:“王叔刻意滋扰王嫂,与人伦纲常大相违背,可曾想过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行将就木之人,唯了此生所愿罢了,王兄当年弑父亲杀手足,将仁孝友悌抛诸脑后时也不怕向祖宗交代,我又何惧?”
针锋相对的话倒使四皇子一时无言以对,目送自家王叔施施然步回后院,启浩脸上的笑意再现。
“少主,解药怎办?”徐正猜不透此时在他脸上的笑容。
“先生,你我相处了一年,我最是敬重你的为人,知晓你对父王忠心耿耿,我希望也能得到您的全力支持……”转身走到徐正身侧,压低声道:“而非有意的隐瞒。”
徐正心头一震,直觉上这名少主所指的定是若宝的行踪。
“……”少主应该只是猜疑,并没有真凭实据,行云的踪迹所知者仅主上和我,切莫自乱阵脚。
“昨天柳风轻失踪了一个上午,而心愉却去了易断雨的府上,过后我问他,他说找易剑问前天追踪劫持若宝的详细情形。心愉和我自小相伴,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不过这次总觉得他并没有完全坦白。巫行云前晚归来,为何昨天今日都不出现?我记得他是十分关心若宝的……”启浩盯着徐正,问:“易剑到底是谁?巫行云现在哪里?”
“请殿下直接向主上相询,恕老夫不便透露。”徐正镇静自如,声音一如往常的平和,但强撑直的腰背却好一会儿才敢舒展软下来。
“……”少主心思太过慎密玲珑,仅凭行云前天的出现便怀疑易剑的身份,他肯定派人监视易府了,只愿行云和若宝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收拾之事才好;唉,怪我思虑过度以致摇摆不定,应当在前晚便告诉行云,让他二人早早离京去找司马,现在司马最快也要大后天才到;
只望如影手中是乌须针的解药,隐雪一旦知道若宝也中了同样之毒,按他的性子定会将药转让给她的,拿了解药后行云会否领会我的意思赶紧带若宝离京藏匿?届时如何再设法请少主将今天所得的解药赐给隐雪?
第十四章(2)
已时过半,城西垂涎居二楼,经巫行云授意的阿越笑嘻嘻闪入了如影和隐雪所在的雅间,合上门掀开面纱悄声道:“冰雪大哥,如影姐姐!!”
这对分别了数日的情侣警惕地望着眼前有点儿眼熟的秀气小姑娘。
“我是若宝啊,除了我,还有谁会叫你冰雪大哥?”佯怒地努起嘴:“为了不让人认出,我化了妆的。”
两人细细一看,终于从她那独一无二的狡黠眼神和说话声音里辨认出自家少爷来。隐雪惊喜地看着她,而如影则脸色陡然大变。
“少爷,快快请坐。”酷脸保镖热情的拍拍身旁的椅子,招呼道。
“少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如影极力使自己回复常态。
阿越坐下,扬着没心没肺的笑脸道:“爹爹说冰雪大哥今天早上回京,让我再这里等候,说要亲眼验证他是否真的中毒才让他服解药啊。”
如影心中一寒,隐雪询问的目光已移至,她勉强一笑:“我其实是闵王爷的属下樱桃,在蟒带河漫步那晚你已中了他的暗算,我……求来了解药,但无法出城,所以请先生相助,通知你回京……”她不敢说明是乌须针毒,担心隐雪得知若宝的毒和他是一样,便会将解药礼让。
“解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你绑架了殿下和若宝交换所得?”远靖侯在路上将四皇子的急函内容告诉他,书函没有提及他中毒和解药一事,只表了太子妃被劫、中毒、失踪的过程,请他们速回协助而已。
如影手微微战抖,正欲张嘴,阿越已经开腔了:“如影姐姐绑架我和四皇子是我的主意,你中了毒,闵王爷要挟她,因我一直想逃离皇宫,所以趁机顺便帮如影姐姐的忙,谁料启浩动作真迅速,及时关门搜城,弄得我不得不改头换面东躲西藏的。”
隐雪看看嬉皮笑脸的少爷,摇摇头:“若宝,休要骗我;若你要逃离皇宫,现在又怎会受先生所托来这儿见我?”
一怔,阿越“哦”了一声,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唉,为什么要说是爹爹让我来的呢?一下子便被识穿了……”她趴上隐雪的肩头,伏在他耳边说道:“我现在和巫大哥一起,他不方便现身,所以让我来见你。”
隐雪略一思索:若宝本来就一心要和行云相守,她逃出宫后自然是去找寻他的了。
他点点头:“好吧,你打算如何验证我身上的毒?”
“那容易得很啊。”她挽起自己的左臂,指着青红色的针口说:“昨天你有没有……”蓦然说不出话来。
隐雪倏地单臂护着她,飞快往四周看去。
阿越笑笑看着如影,如影的脸腾地红了一片,不是怕羞而是愧疚:是她弹花生粒封住了少爷的哑穴。
察看到地上的花生粒,隐雪明白过来,忍着不去关注如影的神情,伸手解开阿越的哑穴,冷静道:“我身上没有这样的伤口。”
“你的在背上,那晚你说过背部似乎被虫子咬了……”如影大急。
“拿解药给我!!”刚才如影的举动已经证明少爷说指使如影绑架四皇子等诸如此类的说话都是替原名樱桃的她开脱而已。而对着这样掏心掏肺帮她的少爷,她也照样下手,她怎么如此无情无义?
隐雪眼中浮起一阵哀伤失望,直直看着如影,将手伸到她面前:“芊芊,我和若宝所中之毒是一样吧?解药先给她。”
“不可以,她有四皇子护着,她会没事的……”含着泪珠拼命摇头,隐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令她心碎一地。
一巴掌打下隐雪的手,阿越笑道:“哪有这样强要我服用解药的?万一你我中的不是同一种毒,我的小命岂不呜呼哀哉?你先让我验看你的伤口和我一样,再叫我服解药才对啊。”
隐雪心想不错,立刻脱了外衣,阿越毫不避忌,在一旁帮忙扒拉着他的里衣至腰间,弄得酷脸保镖和惴惴伤怀的如影二人脸红耳热,作声不得。令人要命的是她居然啧啧有声地说了这么的话:
“哇,冰雪大哥身材真不错哦,先转身背对我,……如影姐姐不要害羞,你又不是没看过他不穿衣服,快过来帮我确定伤口啊。”冰雪大哥左肩胛处果然有三点紫红色的针口啊。
“……”少爷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二人尴尬万分地在她的催促下一个转身,一个移步。
“如影姐姐……”冲着思绪万千、神情复杂的如影比划了个点穴的手势,如影一愣,阿越急得仰头又做了个服药的动作,如影领悟过来,三两下便封了隐雪的哑穴和腰间穴道。
不能动弹的隐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少爷接过如影递来的一粒红豆大小的丸子,强行用最最最笨拙的喂药方式,捏着他的鼻子、扒开他的嘴巴硬是把药丸灌了下去,还托高他的下颌起码一盏茶时间,确认那药丸已经进入胃部绝无可能再吐出来,才让如影解了他的穴。
“冰雪大哥不要生气啊,你要好好对待如影姐姐,唉,你可知她为你受了多少委屈?”那晚给闵王爷这样的□……“这解药是她背负着叛逆的骂名换来的,天下人谁都可以指责她的不是,唯独你不可以。”
如影泪如泉下,紧紧拉着阿越的手,唏嘘道:“……若宝……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拉着又是气恼又是感动的隐雪离门口远些,阿越耳语道:“冰雪大哥,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声音极细,只看见她蠕唇而已,而隐雪皱眉、吃惊、点头、猛点头……
送自家少爷回隔壁的隐雪看见她竖起中指和食指,向站在房门明显是看风的易剑晃着,嘴里还“耶”了一声!!——这是少爷获胜后的招牌动作和欢呼。
他明白过来了,立定身子,酷脸上笑意绽放;巫行云点点头,也是会心的一笑:也只有阿越才想出这样的法子逼隐雪服下解药,此举虽与先生交代的完全不同,但如影绝不会加害隐雪的,先生此举未免小人之心了;接下来应该是安置好霜儿,然后陪阿越进宫讨解药。
已时过半,远靖侯父子带着数名侯府侍卫匆匆赶到闵王府,见到四皇子负手玉立在王府大堂中。
刘氏父子上前参拜后,便询问目前的形势,启浩淡淡低声道:“母妃已在王叔的后花园等候,若他肯先给解药,我自会说明;偏偏他固执己见,我便由他去了。”
“那么解药……”
“放心吧,母妃必会拿到手的。”见刘喻焦急跨步便要去后花园,启浩一把拖住他:“刘叔叔,母妃的武功略胜王叔,且我已安排有人暗中保护,若你贸然出现,反而适得其反。”
刘喻眉头一拢:关心则乱,闵王爷本就一直心怀不满疏离我,此时前去见瑾儿确实不是时机。
示意远靖侯随他移步出大堂,避过众人站在回廊一隅,启浩问:“刘叔叔,王叔供认自己参与了当年伤害心悦一案,还一口咬定她中断心掌已亡,指证若宝是假冒之人,您认为如何?”
低头沉吟了一会,刘喻道:“虽然小悦和心愉所中的断心掌非同一人所为,但心愉的确为此医治至今无法痊愈;除非当年那歹人并没有对小悦下手,否则很难解释现今她为何会毫发无伤。但徐正救下小悦后不是立即请瑾儿前去确认身份的吗?难道是瑾儿……”为巩固四皇子的地位而早早设下的调包计谋?
“昨夜我见了母妃,母妃也对小悦能自行消除掌伤之异能研究至今,但她绝对肯定现在的若宝确是小悦无疑,因当时她身上不但有小悦生在腰间的青痣,还带有断心掌的掌印,更不必说和小悦长得一模一样。”
“既是瑾儿亲眼证实,徐若宝必是小悦了。”刘喻点头。
“……”刘叔叔怎的一味认同母妃,做父亲之人也提供不了其他线索证明女儿?
远靖侯自然不知道自家的皇子女婿心中的不满,因他此生心心念念所系仅一人,现在的妻子儿女不过是顺其自然产生而已。多年来他致力军队训练作战以图支持心上人在宫中的地位,让她不致于无依无靠独力挣扎。当年心悦之母清菡若不是恰好在他终于认清瑾儿已经心属成庆帝而失意绝望之际出现,也断不会有这个女儿的诞生,所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几乎是很表面而已。
“刘叔叔,我只想告诉你,无论若宝是不是心悦,我都只娶她一人……”说到此,心里炙烫般的痛苦开始点燃,对那口口声声心有所属、却会在昏迷时对他念念不忘的人儿爱恨交缠、欲罢不能忘。
昨晚终于在御书房看见了分别一年半的母妃,了解到去年母亲在灵堂怒斥以致被谪到冷宫均是父母设下的障眼法,为的便是引出胡妃幕后的指使人,哪料对方极是沉得住气。武妃心中牵挂儿子,便自行设下金蝉脱壳之计,自己纵火后趁乱逃遁,连成庆初时也以为心爱之人已是驾鹤西去,一度暗自悲痛难以自持。直到他和儿子为刘心悦安危一事大起纷争,武妃无奈出面调停,皇帝才知道她和身边的老内监心腹联手,时常易容代替那老奴守在左右。
自此之后,为保护他而极力隐藏深情蜜意的父母携手为儿子顺利登基暗中谋划,纵使胡妃和闵王爷近日都觉察到皇帝微妙的变化,都琢磨着与武妃有关,却无法寻出蛛丝马迹。
在御书房谈完话后,得知父王母妃其实是相亲相爱的他几乎在燕舞宫里伤感地徘徊了整夜,看着若宝生活过的地方,想着她恼怒时的横目、薄嗔时的翘嘴、沉思时的敛眉、开怀时的扬眸、伤心时的垂泪、狡黠时的转睛,还有那日更换宫装后在绰绰灯影里抬眼抿唇的妩媚一笑……
他爱她,已经爱得深入骨髓,无法消除了。
不自禁哼起《青花瓷》:“……门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在墨色深处被隐去。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启浩垂在衣袖的双手牢牢握成拳头:若宝,不管你是有意或是无意,别想惹了我的相思便在墨色深处悄然隐去。还是父王说得对,自己喜欢的人就要绝不放手,适当时候耍些手段是必要的,就像当年母妃那么憎恨父王如今不是也被他的真情所动吗?更何况小悦是我的未婚妻,对我并非无情,只是失忆想不起往事而已。这次寻回她后绝不会再给她明月别枝的机会了,所有入了她眼内的枝枝丫丫我都会折去,一根不留!!
远靖侯瞟了脸色瞬间狠绝的四皇子一眼,暗暗打了个颤:一向温雅的启浩怎么也会有成庆当年暴戾恣睢的一面?
“刘叔叔,你可见过慕容谦之的战鹰卫?”
“听说过,但没交过手。”想起城中四处张贴的皇榜,刘喻问:“心悦当真是战鹰卫劫去?但他们近二十年没有露过面了,能确定吗?”
启浩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远处,轻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