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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熙之吓唬够了他,又教训了几句,让他多下点工夫做点正经事务,别尽学那些市井粗陋习性。党襄之偷鸡不成蚀把米,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赶紧溜走。
刘王这一手简直是让人闹心又反胃,党熙之连晚膳也没吃多少便出宫去找他二弟解闷。深宫沉闷幽寂,城中街头也是一派萧索之态,直待进了连王府而后看到那一室暖光和隐约传来的言笑之声,才让人心情渐好了些。
党羡之见到大哥立刻一阵叫唤,叹道:“哎呀好久没客上门,我这里好不冷清寂寞啊!”党熙之看他笑容满面神采奕奕的样子,笑道:“全天下都寂寞了也轮不到你。”
这时晚清跑过来叫道:“吃饭吃饭!”再次看到党熙之,便对他展颜一笑。党羡之拉上他大哥一起用餐,党熙之也不推辞客套,陪着他们一起去了。
饭桌前党羡之当先指着一盘,笑道:“这一道是程大厨方才做的,你是贵客,请先享用!”
党熙之瞧着那一盘颜色缤纷的素炒菜椒,单看色相倒也还行,便依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细细品了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党熙之轻笑道:“糊了。”
党羡之和晚清顿时也哈哈大笑。党羡之快语道:“你才吃了一口,我可吃了好多天了!而且你今天吃这个和我从前吃的那些相比,这根本就不能算糊……”
这其实怪不得晚清,她原本一向自诩是有些厨艺的,无奈这时代条件简陋,她那些微末伎俩,顿时就被打回原形了。晚清怒目相视,亮着牙齿作势要咬他,党羡之把脖子凑上去:“来来!”
党熙之瞧这情景,不禁摇头莞尔,但换一角度来说,又未尝不略有几分歆羡。
自天气由秋转冬之后,红蕉山庄的景色看起来便越来越让人伤心,树叶慢慢的全掉光了,草地也成了一片枯黄,大风一天一天刮得越来越冷,最后连湖水都冻成了一块大冰疙瘩。
杨蓝看着满目的苍凉风光,一不小心又被冻得瑟瑟发抖,房间里生起了火炉子,她恨不能天天从早到晚钻在被窝里不出来。可一想到卜大叔的叮嘱,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每天抽时间坐在床上练瑜伽。她觉得自己很是可怜,少有的一次这么勤奋坚持还居然是为了与潜在的病魔作斗争。唯一让她庆幸的就是,那能苦死人的药终于就快要吃完了,而她的身体很争气地没有出现疑似植物人的前兆。
两个月来,楚荆扬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情绪也越来越低沉,一方面,边境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而另一方面,事情终于不可避免地朝着他设想过的方向发展起来。
对于这种局面,他本已做好了自己的打算,而杨蓝说过的那番话又很好地能为他自己的逃避行为提供开脱理由,但无论如何,心中还是无法放下。
杨蓝从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得出外面的情况恐怕不怎么妙,可红蕉山庄好像深居于幽谷内的一潭清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杨蓝做不到居安思危,职业病也久不发作了,只觉得生活平淡稳定得很。
这天晚上,楚荆扬独坐于军营的房中。屋外有军士们说话和活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楚荆扬对此早已无比的熟悉和习惯。突然,一阵脚步声出现在门外,俄而停在他门口,接着两声不急不缓力道沉稳的叩门声清晰响起,楚荆扬心头一动,终于来了。
门打开来,他的义父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他的副将孟广。
楚荆扬看着他义父,这个表面上永远平静甚至温和的男人,心底里却涌动着巨大的野心与欲望,他的矛盾与复杂几乎让人难以捉摸和理解。他叫了将近二十年的义父,却仍是如此。
“荆扬,你的状态不大好啊。”他义父看着他,微笑问道,就像是父子多日不见后的关切一问。
楚荆扬沉声道:“国难当头,实在让人畅快不起来。”
他义父笑了一笑,仿佛对他这种年轻人所怀的抱负与忧国之心表示赞许一般,而后说道:“为父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红蕉军要出山了。”
楚荆扬神色微微一凝,默然不语。
“怎么,有问题吗?”他义父不动声色地问,孟广也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楚荆扬无言以对,忽跪了下来,朗声道:“荆扬无能,在此请辞。”
“什么?!”孟广当先惊道,不禁又向前走了一步。
“哦?”他义父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并微弯下腰伸手将他扶起。
“孩儿不愿再统领红蕉军了,请义父收回吧。”楚荆扬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他义父只沉吟道:“你真这样决定了吗?”
孟广见他竟是没有一点要出言挽留的意思,自己不禁急了:“楚帅,为什么啊?”
楚荆扬静声说道:“孟大哥,是因为我自己的一点私心和私事,我现在已不是军中之人,这称呼你也不用再叫了。”
“不是,楚……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孟广一时急切,忍不住追问着。
楚荆扬道:“请恕我不能相告。”
“可是……”孟广的眼睛在他父子二人身上转来转去,仍然接受不了似的,皱眉瞪目看着楚荆扬问:“荆扬,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行事?”
楚荆扬看了看他:“孟大哥,抱歉了。”
孟广欲言又止,挣扎几番,终于是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楚荆扬的义父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又转头向孟广说道:“孟副将,那你就暂统领军务。从明天起,尽快开始准备罢。”
“是。”孟广接受了命令,又看了看楚荆扬,见他一脸平静漠然,于是无话再说,便退下了。
房内只剩他父子二人。沉默了良久后,楚荆扬他义父温声开口:“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楚荆扬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待局势稳定后,到江湖上四处走走吧。”
“好。”他义父微微颔首:“义父不会勉强你什么。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去吧。”
楚荆扬剑眉微蹙,幽深而笃定的眼睛之中还是蓦地闪过一丝迷惘,他声音有些沉哑:“义父,我让你失望了吗?”
“我为什么要失望呢?”他义父露出微笑:“你把红蕉军□的很好,为父是要多谢你的。”
楚荆扬胸口有些发闷:“不论是对我自己该做的事,还是对义父你的,我都没有尽到全力。”
他义父呵呵笑了:“荆扬,我知道你一向很有想法。但你还要明白,一个人愿意去做什么事时,这事尚且不一定是他真心喜欢的。但是若你不愿意去做什么事,那这一定是发自你内心的,且先不论对错,你首先也不该勉强自己才是。既然已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给自己徒增忧虑了。”他又在楚荆扬臂膀上一拍:“人心是很复杂的,能看清楚自己已很是不易了。”
楚荆扬道:“对错不重要吗?”
“世事无常,对与错、好与坏也无绝对。”他义父叹息了一声。默然片刻后又说道:“义父知道你虽说得轻松,可这支军队凝聚了你多年心血,其实你舍不得离他们而去。不过今日你既然已这么决定了,那就先这样罢。倘若将来有一天你改了主意,再来找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觉从十点睡到十点……要不是这被窝越睡越冷,本君一定赖着还不起来。
我家有这样一个老头——
俺爹昨天喝多了,大晚上还要出门找老伙计聊天,俺娘把车钥匙放在架子上,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出门了。
那门啪嗒一声刚关上,他立马敲了起来,我开了门他说没带钥匙。
然后第二次出门,啪嗒一声,他又敲了起来,又说自己没拿车钥匙,俺们说车钥匙不是找不到了嘛,他点点头又走了。
第三次出门,啪嗒一声,他又敲了,说我的手机呢,一边找手机一边说,没车钥匙不要紧,拿手机就行了……
前面那些不穿袜子、保暖裤在裤腿里揪成一团的事儿俺就不详述了……
俺娘说他跟小孩子似的,他脖子一梗,挺着胸膛顶俺娘:老还小,老还小,老了就是跟小孩似的!
再说俺娘,身高160,体重140,俺说她该减回,她说自己不胖。
买了条保暖裤,穿不上,给我姐穿,我姐说裤腿松。俺问俺娘:你说你胖不?
她淡然摇摇头,说:不胖。
、39。丹心(上)
一连几天天气都阴沉着,天空中似乎积了很厚的云层,又渐渐被压得越来越低,好像在蓄势酝酿着一场大雪。
才到傍晚时,天色已快要黑得看不见了。晚清手里抱着个小暖炉站在檐下,天地间万籁俱寂,却忽然隐约有种轻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起,漫漫传入耳中。侧耳倾听之下,这种簌簌的轻响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再集中点精力去听时,耳朵和头脑倒像已经习惯这种声音了似的,反而听不真切了。
但顷刻间,眼前的空中便飘起了雪花。再一眨眼,已是漫天的鹅毛大雪。晚清看得惊呆,这雪说来就来,也太快了。身边有脚步停下,党羡之叹道:“下得这么大!”
晚清“嗯”的一声,转头问他:“现在下这么大的雪,不会太早了吗?”
党羡之笑道:“这事儿我管不得,得问老天爷。不过看这情况,大概会狠狠下它一场了。”
晚清向前迈了两步,伸手一接,拇指肚儿大的雪片落在手心上,然后迅速消融了。她伸手挽着党羡之的胳膊,两人站在檐下静静看了许久。雪下一会儿,地上便积了薄薄一层,这雪落得极快,天气又十分干冷,因而基本都未来得及化掉;渐渐的,房屋树木上的雪越来越多,不多时视野之中已几乎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而地面上已经是盈寸厚的积雪了。
茫茫白雪反而又映亮的天地,原本已快要黑的天色居然又似乎亮堂了些。晚清看着院中原本线条柔韧清晰的松树落了层雪后变得圆润可爱起来,突然想到一句顺口溜,不由嘿嘿一笑,对党羡之说道:“给你猜个谜呀——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她一句句饶有兴趣地念出,看着党羡之:“你说这是什么?”
党羡之笑了,一句“这么小看我”还没出口,忽见一个府内回事的领着一个人匆匆向他们走来。被带来的那人似乎穿着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件白色的斗篷,以至于最初晚清看过去时,只能隐约看到一张低下去的脸和一个白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地在雪中移动,感觉好不奇怪。
回事的走近向党羡之禀道:“这位先生说是殿下的朋友,有急事要……”
这白衣人将斗篷的帽子向后取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看向他们。
“丹明!”党羡之十分惊讶:“怎么是你?”
丹明脚步基本只略一停,马上又上前走到他身旁,拉着他便要往屋内走去:“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党羡之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被他拽得往前走,一时也来不及和晚清说什么,只回头嘱咐了一句:“你早点回房,别冻着了!”
晚清愕然看着这个叫做丹明的拉着党羡之迅速消失在她眼前,脑子里居然乍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男人是不是来和自己抢男人的啊……她直愣愣地回屋去了,觉得自己头顶上一个焦雷默默炸开。
党羡之和丹明在书房坐下,党羡之笑道:“什么事儿那么着急啊?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丹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别提了,知道我从哪儿赶来的吗?乌桓山!”乌桓山正是乌桓国与天朝交界处,开战较早,却一直未能完全压住。乌桓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每次都有损伤,却仍负隅顽抗,实在是比较让人头疼的一敌。
“啊?”党羡之讶然:“你这是干什么?你看到的什么情况?”
丹明道:“战事倒还平淡,只是老百姓遭了点殃。”也不等他再问什么了,自己缓声陈述了起来。
“你也知道,因为我家的缘故,再加上我爱四处乱跑,所以交了不少各色朋友。我一两年前去过乌桓,在那里结识了一个酷爱与江湖异士打交道的年轻人,缠着我混了好几天,我只以为是个不经事的贵族子弟,后来才知,没想到他竟是乌桓的新任国主,国中无事又年轻狂放,自己溜出来玩了。后来我们分别之后便没什么联系了。”
“今年乌桓突然发难时,我还吃了一惊,想不明白这个小国主他想要干什么。后来战事接连爆发,实在是让人觉着蹊跷不已,直到后来听说京城御林军也全被调走了。”
党羡之脸色略变了变:“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
丹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当时想着,自己虽和乌桓那小子不是至交,但好歹也算熟识,虽然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我,但只好姑且试上一试了,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出来,搞清楚这事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他们私下里定了什么协议。边境已乱成了一团麻,我入了乌桓后,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他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寝宫里歌舞取乐呢。他见了我倒还认得出来,问我有什么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