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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总管沉吟半晌,问道:“何谓‘西瓜’?老夫一生从没听过此物。”
难道唐朝还没有西瓜?对历史一窍不通的冷西琴转念一想,平静地回答道:“是我老家的特产。东南西北的‘西’,这总知道吧?”
老总管点头,提笔写下了。写毕,蘸了蘸墨汁,又问:“年龄?”
“24。”
“成亲没?”
“丧偶!”她是有多讨厌朱进呀!
“籍贯?”
“四川。”
“什么?”
“四川!”冷西琴有些不耐烦了,这老总管耳朵不好使吧?这么老的老人了还要工作,这世道的人真不厚道。
“你不是剑南道的人?可你的口音去不了多远呀!”老总管琢磨着。
剑南道?脑子里一片混乱过后,猛地闪过一个地名:剑南道戎州府下马街!对了,这是以前清明祭祖的时候长辈们提起老祖宗们时说起的,据说是族谱上记载的,而这族谱可以追溯到唐太宗时候,那时候祖宗们住的地方就叫这地名。管它的,蒙一下吧!于是,她像背书一样背出那个地名:“我是剑南道戎州府下马街的。”
老总管略一思索:“下马街属于戎州府,你竟到这荣州城来了。奇哉!按理说你这种情况是要引渡回你们戎州府的。”
“他们问我是哪儿人的时候我没说,说了也没人知道。”
“原来如此!你这丫头倒也伶俐!”老总管赞许地笑了笑。
冷西琴客气地笑笑。
“我们程府是最宽待奴仆的,一等丫鬟月钱两贯,二等丫鬟月钱一贯,就连粗使丫鬟月钱都有500文。主子奶奶们也多和善,只是作为一个下人,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不要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不要乱说,否则祸从口出也是有的事……”老总管谆谆教诲着,句句箴言呀!
冷西琴点头称是,只要有饭吃,总比没处着落的好。
登记完毕,老总管叫管事的姑姑带冷西琴去安排住处,学习礼仪,熟悉自己的工作内容去了。
程子衿嘴角噙着莫测的笑意,背负着双手站在窗下,茂密的蔷薇花遮住了他半边身子,刚才管事姑姑带着冷西琴从这里经过时也没发现他。直到这时才缓缓踱步出来,走进了老总管的管事处。
老总管忙出来行礼,程子衿一手挽起老总管,问道:“老总管觉得此女子如何?”
老总管笑道:“此女子虽其貌不扬,但才思敏捷,伶俐可爱。尤为特别的是,竟与当今圣上盛宠的如妃娘娘有几分神似。不知三郎从何处得此女子?”
程子衿笑了笑。自己原本是去监督新县令府邸的打扫工作,做做样子以表达自己对新县令上任这一事情的重视,不料竟遇上如此神似如妃的女子,一个想法在脑子里开始萌芽。
管事姑姑先是给冷西琴弄了些伤药,招来两个小丫鬟帮忙把药敷上,这才又拿出一套衣裳给换上。一切收拾停当,管事姑姑又叫来一个叫/春红的丫鬟,对冷西琴说道:“春红是这里的一等丫鬟,府里所有的新来丫鬟都由她调度管理,以后你就跟着她多学习学习吧!”
那春红干咳一声,傲慢地在那里站立着不动。冷西琴不懂,人家这是在等她行礼呢。
管事姑姑忙对冷西琴说道:“西琴姑娘快向春红姑娘行礼吧,可不能不懂礼数……”
冷西琴打量了她几眼,冷笑道:“不就是个丫鬟嘛,我还当是大小姐呢,摆什么谱?”
春红何曾见过这样的人,顿时气急,一甩手中罗帕,冲管事姑姑撒娇的嚷道:“管事姑姑,你瞧这都什么样的人啊?我可教不了!你啊,还是找别人吧!”说完,一跺脚蹬噔噔的跑开了。
管事姑姑尴尬的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小蹄子,如今翅膀硬了,连我也管不了了……”但管事姑姑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转瞬便笑道:“西琴姑娘毕竟是三郎带回来的人,不如就由老身亲自来教吧!”
冷西琴觉得这管事姑姑真是挺随和的,便笑道:“那就多谢姑姑了。”
管事姑姑叹了口气,说:“其实大家都是奴婢,说什么谢不谢呢。”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那边厢房去了。
刚开始练习日常称呼,那春红又扭腰摆臀地走了回来,傲慢地说:“我已回去禀明了夫人,以后你在程府内的名字就叫/春梅了,原来的名字是不能再用了。”
冷西琴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才叫/春梅,我冷西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要觉得春梅好听,你全家都可以叫/春梅!”
春红气得杏眼圆瞪:“哪来的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若是这样无礼,如何伺候得了主子们?我今天非代夫人教训你不可!”说着抬手上来就想给冷西琴一巴掌。
冷西琴抓住她挥来的手臂,使劲往右边一甩,便把她甩出去摔在了地上,她冷西琴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比这些娇生惯养的大些,更何况春红体瘦,也就八、九十斤的样子,摔她出去还不算太费力。
“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冷西琴目光犀利地盯着她,语气淡定地说。在21世纪还从没遇到过这样跋扈的人。
春红从当上新来丫鬟调度以来,仗着夫人撑腰,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当下哭着爬了起来,一边往门外跑去,一边回头大骂道:“官奴出来的果然没好东西,你等着,我去告诉夫人,回来不打死你我这新丫鬟调度让给你做!”
管事姑姑看得直叹气:“大家都是受气过来的,该忍的得忍啊!”
冷西琴冷笑一声:“她还能怎么着?一个丫鬟而已!”
管事姑姑摇了摇头:“去年一个新来丫鬟不服她管教,那是被她活活打死了的……大伙谁都不敢提这事,夫人给了那丫鬟家里一些贴补就算了事了……”
冷西琴心里一震,想不到一个小小丫鬟,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她在21世纪时,从来没人跟自己动手,也从来不会主动动手,打架从来都是男人的事,何曾跟自己沾得上边。可是一来唐朝,就打了两次架了,心性竟野了起来!当下咬牙道:“她要敢动我,我就敢跟她拼命!”
“去年那事以后,夫人也训了她,如今已收敛不少了,想必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看你这气度,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吧?可是,既然为人奴了,以前是什么就忘记了吧,不然徒增痛苦……”管事姑姑劝解道。
管事姑姑的话倒提醒了她,如果不提醒自己的话,可能过一段日子真的会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奴婢了!想到这里,她捡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往地上一砸,捡起碎片在左手臂上划了一道寸长的伤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虽然疼,可心内憋着一口气,倒还能忍受。
管事姑姑惊道:“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要自己记住,我是谁!”冷西琴淡定地捏着伤口,从衣裳下摆撕下一段布条,在管事姑姑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姑姑,我们开始吧!”
管事姑姑迟疑地说:“这行吗?”
“没事,小意思。”冷西琴镇定自若地笑了笑说。
“好,那我们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版继续,求收藏求评论!
、阴谋
听见前屋传来的像是撞钟的声音,管事姑姑便笑着说:“我是没时间再教你呢,你看这府里来来往往都是人,那是因为过几日是老祖宗的寿辰呢,你刚来还不太熟悉,明天给你派个轻松些的活,今天就先歇着吧。一会我让春桃过来找你,以后你就跟着春桃做事吧。待熟悉以后再安排你去各院做事。”
说完就要往外走去,一名小丫鬟跑了来,大声喊道:“姑姑留步!三郎说了,新来的丫鬟赐名如烟,请管事姑姑按宫中礼仪严格教导,务必在三日内教会所有礼仪,三日后若是不如意,就请管事姑姑收拾细软回老家养老去。”
管事姑姑虽满心疑惑,但也不敢有半点含糊,立刻应道:“去回了三郎,奴家定尽心尽力教好如烟。”
冷西琴一听,不由更加困惑,遂问道:“姑姑,每一个丫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管事姑姑摇摇头:“不,府里丫头一般都按照普通大户人家的规矩教,从来没听说过要学宫中礼仪的。我年轻时是宫里的宫女,从到程府至今,这还是第一次教习丫鬟宫中礼仪呢。”
冷西琴不由暗自猜疑,这程三郎到底目的何在?平白无故把自己从官奴里带回来,又让自己学宫中礼仪,难道是要让自己进宫?进宫去做什么呢?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宫斗剧里各种剧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己这智商,去跟那些宫斗高手斗,SB才去呢!
“如烟?如烟……”管事姑姑叫了几声没回应,便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冷西琴回过神来,疑惑转头问道:“谁是如烟?”
管事姑姑无奈地说:“没听小丫鬟说吗?三郎赐给你的名……其实被主子赐名是很荣幸的事呢,你不知道吗?”
冷西琴摇摇头:“没感觉出来哪里荣幸了。”
管事姑姑哑然失笑:“这可不行,照宫中礼仪,若是主子赐了名,那是无上的荣幸,你就必须承认这名。否则,有什么后果是很难预料的。来,我先教你基本行走礼仪。”说着,就做起了示范。
冷西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管事姑姑忽然严厉起来:“你也听到刚才那小丫鬟传的三郎的话了,你若是不认真学,姑姑可就得回家养老了,你知道回家养老吗?我一家上下十一口人都指着我的月钱生活,若是我被逐出府,我一家老小怎么办?不要让我为难……”
冷西琴听她这么一说,心倏然软了下来,学就学吧,反正自己手脚不协调,再怎么学也就那么回事。
果然,尽管冷西琴很认真地照管事姑姑的样子去学了,可做出来的动作还是不伦不类,像是故意捣乱似的。
院门“砰”的一声被踢开,程子衿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随后的丫鬟赶紧从屋内抬出一张榻放在院子里,只见他一撩衣裳下摆,往榻上一跪,命身边的丫鬟进屋取了一碟生枣来放在旁边,一语不发地盯着冷西琴。
冷西琴正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才发愣时,只见他捡起一颗枣,翻腕就往自己身上丢来。这枣正打中膝盖,力道之大难以想象,疼得她站立不稳,一下子蹲了下去!
“起来!”程子衿又捡起了一颗枣,威胁地说道。
冷西琴望着他那张虽年轻却嚣张气盛的脸,不由很想踏一个脚印上去!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只看他这扔枣的力道,恐怕自己脚还没抬起来,立刻就被打残。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虽然膝盖还钻心的疼,但她也要骄傲地昂起头,学着管事姑姑的样子走起来。可还没走出一米,一颗枣打在腿弯子里,她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咬了咬牙,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站起来再走,却已是一瘸一拐的了。
程子衿捏在手里的枣已经连核一起碎成了渣,冷冷地说了声:“废物!不用教了。你也不配叫如烟这名字!”便失望地起身拂袖而去了。
。。。。。。
大明宫外长廊前,剑南道节度史程演和金吾大将军郑泰正恭敬地站着候着,等待圣上的召见。
“依亲家公所见,圣上这次召见我们不会是避暑这么简单吧?”程演不断擦着额头上和脸上的汗,手里的汗巾早已湿透。
郑泰豪爽地一摆手,笑道:“亲家公多虑了,圣上此次召见我等,实乃皇恩浩荡,体恤我等。听说是圣上最近调得一种避暑汤,泡过之后通体凉爽且体有遗香,当真神奇,某倒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程演紧皱眉头,觉得事情定不如郑泰想的这般简单。若是召郑泰一人来尚说得过去,毕竟郑泰守卫京城,虽无功,但也无过,且来去方便,没什么好疑虑的。但自己近来无功可嘉,前日还力顶苑总监反对圣上废除官奴,令圣上气得当时就退了朝,现在倒急召自己从荣州老远赶来,就为了泡避暑汤,怎么说也觉得不对劲。
穿着粉红宫装的宫女双手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擦掉脸上刚渗出来的细密的汗珠,娇声道:“圣上有令,着剑南节度史程演、京城金吾大将军郑泰觐见!”说完,便低着头,双手提着裙摆在前面带路。
郑泰迈开大步毫无顾忌地走了去,程演却是小心谨慎,脑子里转得飞快,盘算着万全之策,以防万一。
一路走去,才发现原本熟悉的宫女太监一个都没了,全都换上了新面孔,神情之间虽看不出有异,但程演心里不祥的预感却更加强烈!
进得大殿,一股凉气倏然袭来,程演不由一惊,拿眼偷瞄去,只见圣上歪坐在龙椅上打着盹,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打着扇子,四名宫女正围着他两条腿轻轻敲打着,看他那神情是相当享受。
令许多人不解的是,圣上容貌十八年来未曾有一丝变化,至今仍是当初登基时二十五岁的模样,除了神情间成熟了些外,还是那么年轻,后宫里的妃子随岁月颜色渐失,而皇上青春永驻,很多妃子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见皇上了。
两名太监分左右而立,见两人进来,忙轻声叫醒皇上。
皇上扶了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