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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晓得悲伤会不会有终点存在。可是,我知道会有一天将会来到一个临界点。走到那个临界点的时候,我们自己会知道,那时候妳必须决定是要就此往下沈沦?还是向上一跃?
往下沈沦的下场就是一蹶不振,也许会崩溃,让自己完全崩溃,走上毁灭一途。或者让自己像一团烂泥一样停滞不前,永远活在自怨自艾当中,用酒精、食物、性、工作、暴力或什么的终身麻痹自己。
向上一跃,也许很难但其实也没那么困难,只要……转个念就行了。
我知道妈妈最后喝的那瓶鲜红色液体的草药如何调配,那不难,我还记得如何制作。很简单,……只要喝下去,一小瓶,加上一些些等待的时间,然后……碰!……所有的悲伤就可以完全结束,终了,一劳永逸,再也不用让几乎将我整个人的生命气息全部抽干、彷佛灵魂已经干枯、心碎得残破不堪的悲伤所控制,真的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可是,只有悲伤吗?难道剩下的只有悲伤而已吗?那么……爱呢?爱在吗?还在吗……?
曾经存在心中的爱会消失吗?爱有终点吗?会不会永无止尽呢?
我总是不时地会想起他温柔眼神里闪烁着的爱的光芒,他专注地望着我,眼里尽是温暖与关怀,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笑容,他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脆弱,他的眼泪,他的真情流露,他所有的一切一切……
「从今天开始,妳每餐都要再这里吃,不能再端到房间里面……」
「未满十七岁,那就是未成年!……」
「这是今天谈事情的客户送的,我不爱吃甜的,给妳吧……」
「对圣诞老公公来说,未满十八岁都不算是大人……」
「这首歌我也会弹,妳要听听看吗?……」
「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体不算做错事?……」
「妳做得很好,我非常以妳为荣……」
「好啊,只要妳觉得快乐的话,我回去就请人去帮妳办入学手续……」
「这里永远都是妳的家,不管我有没有结婚都一样……」
「妳……圣诞节送他的也是围巾?……」
「我只是要提醒妳,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当然是妳赢了啊,哪有分真的假的?……」
「只要妳需要,我随时都会有空……」
「真是我的乖女孩,我的乖女孩真的已经长大了……」
「我怕妳太过美好不应该属于我……」
「我希望我的玫瑰永远都快乐……」
……
如果他现在快乐地活在地球另一端,我又有什么好悲伤的呢?如果我真的爱他,我会只希望他快乐,只要他快乐,不管我是否能够再见到他?不管我是否能够跟他在一起?我又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他的快乐,不就是我心之所愿吗?那我又何需哀伤呢?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我只需要祝福,又何必哀伤呢?
「我会以我全部的心、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灵魂,好好照顾妳、保护妳、爱妳……」
「答应我,妳会让自己愈来愈快乐,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就是妳的,我们是不分的啊……」
「妳快乐,我才能快乐;妳活,我才能活……」
如果我真的爱他,如果我真的希望他快乐,那么我也得快乐地活下去才行。否则,我的爱就只是一个虚假的占有欲望的投射,不是真正的爱,只是欲望而已,不是吗?
什么是爱?
可能,是蓝空中的温婉云朵;徜徉于无所求、不需任何回报的清澈心灵……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也许伤口永远都不会好,永远都会隐隐作痛;也许悲伤会一直成为我心里持续不断的背景音乐,没有停止的一天。可是……那又如何呢?至少我知道我心里的爱永远不会消失,我有足够的爱给他,难道就不能拿一些给自己吗?悲伤也许永无止尽,可是爱也是永无止尽的啊……
又或许……悲伤的终点是爱,爱能够化解所有的悲伤。
我还是不了解什么是爱?可是我很确定的是……我心里有爱。我爱他,虽然他不在我身边了。我也爱妈妈,虽然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还有奶奶、父亲……我也爱上帝、圣母玛丽亚、耶稣,虽然我从没见过祂们。我也爱我所有的朋友们,虽然有些我还不认识,未来才会相遇。
也许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吧,包括什么是爱这个问题也一样吧。
什么是爱?爱就是爱,不是什么其它的,就只是爱而已。就是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每个人心中都会有的那一簇永不止息的生命火苗。
只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体会爱。
所以,要坚强地走下去啊,不要放弃,不要失望……前方总会有光明在等着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步一步地往前进,拜托……也许会走慢一点,也许会偶尔想停下来休息一下,也许会想要放声痛哭、大喊大叫一番,那都没有关系,只要持续不断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来,只要不停止……
悲伤的终点一定会是爱。
相见不如怀念,是这样吗?
「……我不认为那里是高卢人或克尔特人的墓穴,应该更有可能是大洪水以前甚至是前亚当时期某个人类族群的联合葬墓洞穴,不过凡登教授决定要继续往下挖掘,以地质层的变化来分析那些出土古物的真正年代。如果想要探究真正符合事实的史前历史的话,我想最后还是不得不跳脱自中世纪以来以《圣经》为基础所建立的历史和人类发展架构,以挖掘到的古物、土壤层断代分析和其它更科学的方法来探讨才行。毕竟已经有这么多的人类化石作在欧洲大陆各处被发现,就是一个最有利的左证,证明一个远在大洪水以前人类和史前灭绝动物共存的年代是存在的。」
马克和我坐在交谊厅的沙发上聊天,他正对我侃侃而谈他最近的研究发现。
他才刚和凡登教授从索姆河沿岸的地层和邻近的史前巨石墓室考察回来,带回来很多新挖掘到的石斧、石刀、箭镞和燧石工具,以及一些装有骨灰的陶罐、金属残片和动物骨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帮他再把放在茶几上的高脚杯斟满慕露夏太太送来的葡萄酒。「如果仔细看《创世纪》的内容就会发现很多有关人类起源相互矛盾的地方,很多以前的学者也提出过这样的观点。」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满足地赞叹,「噢……罗莎蓓儿,妳的酒庄产的这款葡萄酒简直就是媲美塔维勒的特级玫瑰红酒了!」
「谢谢,我还有好几瓶,等一下你拿一些回去,顺便也帮我拿给戴维。」
「好啊,先谢谢妳了。」他咧嘴一笑,「回到刚才的话题,妳说得没错,所以阿瑟尔大主教将世界创造的时间订为公元前四○○四年实在是一种非常荒诞不经的说法。而且若是所有的科学研究都必须以《圣经》作为至高为无、无可争议的权威依据的话,整个学术界将会被带往非常一个可笑无稽的未来。」
「是啊,以埃及的历史而言,几乎可以追溯到二万五千年前,不过这是希腊学者狄奥多罗斯纪录下的当时他访问埃及时,从埃及祭司那里听到的说法。当然一般学者只把这些纪录当成是无稽之谈,或者解释成埃及人的历法一天就是一年,才能够得出结果比较不那么骇人听闻的数字。不过,公元前一世纪的埃及祭司和希腊学者的博学多闻和聪明才智应该也不至于逊于现代学者,所以应该不会搞错年和天的差别才对。」
「就像是一个禁忌的历史观点,真的有所谓的『前亚当时期』的人类存在吗?我们也只能在虔诚和亵渎之间做抉择,就像在普罗旺斯鱼汤和卡苏莱白豆炖肉沙锅这两道佳肴之间做抉择一样困难。」
「嗯,这真的是很难的选择。」我笑了起来,同意表示:「不过,理性的信仰确实有益于身心灵,如果变成一种盲目的愚信也不能够称为虔诚。我宁愿选择追求真理,而不是遮蔽住双眼的盲目信仰。」
「没错,没错。」马克感叹地点点头,「罗莎蓓儿,妳不是有在学科普特语吗?」
「对啊。」我点点头,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那么可以请妳帮我翻译跟人类起源有关的这部分经文吗?我想要做一些研究上的参考。」
「当然没有问题。」我点点头,「可是,马克,你……不怕得罪教廷吗?虽然《圣经》在人类起源的说法有诸多矛盾之处,可是……」
「我知道妳的意思,罗莎蓓儿。」他的眼中闪着笑意表示,「我只是想要先做私底下的研究,不一定会公开发表。毕竟我也没有崇高到要以身试法为科学殉道,成为考古学界的哥白尼。我还想要好好享受人生、美酒和美食,还有每年一次度假的悠闲日子,我才不会和自己的美好人生过不去咧。」
我露出会意一笑。马克虽然对研究学问充满热忱,可是对于享受生活这一方面,他也是绝对是个行家。这一年下来,我对于法国葡萄酒、法式料理和巴黎著名的美味餐厅的知识都大大地增进,全都是来自于他的带领和传授指导之下。
「对了,妳应该听说过商博良教授要组研究团队到埃及考察,妳有兴趣去报名吗?」
「他们谢绝女士报名参加。」我耸耸肩,「也是啦,谁会想要录取一个还必须带着伴护和贴身女仆一起前往的研究员呢?不过我也不是很想去就是了。」
「妳不想去?」马克惊讶地瞪着我,「妳专攻的不就是埃及史吗?妳对于埃及这么着迷却不想去埃及?这是什么逻辑?这就好比热爱榨鸭的饕客却拒绝到银塔餐厅朝圣一样不合理!」
「又不是一定要去到埃及才能够研究埃及文化和历史,重要的埃及文物不都已经搜藏在罗浮宫还有欧洲各大城市的博物馆了嘛?我又何必一定要到埃及去。」
「是啊,妳也有那一整屋子的小玩意啊,丝毫不比罗浮宫里的搜藏逊色。」他努努下巴,指着摆满埃及文物的书房方向。「老实说,妳那些东西到底怎么来的啊?感觉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去搜集吧!」
我把书房的一部分空间和饮酒室改为陈列室,存放所有的埃及文物。
「一个长辈给我的,他已经用不着了所以转送给我。」我淡淡地说。
「转送给妳,哇!那他一定不是很慷慨、视金钱如粪土就是对妳很好,妳那一屋子的玩意价值多少妳知道吗?就算是购买下一整座罗亚尔河畔的大城堡都还有剩耶,小姐。」
「哪有你说的那么值钱?」我莞尔笑说。
「妳不知道最近埃及政府已经开始对于出土文物的出口进行管制了,税金课得愈来愈高,偷运出来贩卖的埃及文物在黑市里的价格也愈喊愈高,妳那些东西只会愈来愈值钱而已。不过妳应该再多几具木乃伊和装着木乃伊的那些精致到不行的彩绘棺木,才能够让妳的收藏更加完整,木乃伊现在也愈来愈难买到了。这样以后若妳要整批出售的话才能抬高价钱。」
「喔。」我不以为意应了一声。
反正等我死后或再老一点的时候,我打算把这些文物转赠给博物馆或巴黎大学,不然我要留给谁呢?总不可能再运回克劳思庄园吧……
埃及,我一点也不想去埃及。没有他同行的埃及,金字塔和尼罗河的神奇召唤力量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吸引人了,约定好一起去的旅程,我一个人出发又有什么意思呢?……
「小姐,」柯罗丽走进交谊厅,站在门边,一脸慎重紧张的表情,「有一封刚送来的信,我怕是很重要的,呃……您要现在看吗?」
我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喔,好啊。」
一接过信,我诧异地瞪着信封上克劳思庄园的徽志,心脏也不禁开始狂跳起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否则怎么会有克劳思庄园的信署名寄给我?我已经有两年没收到任何从那里寄出的信,也没有他们任何人的消息啊……
「马克,不好意思,我先看一下信。」我抬起头对马克说。
「没关系,妳慢慢看。」他温和笑说。
我压抑住内心的颤抖,打开信封,抽出熟悉的白色印有克劳思银色徽志的信纸,快速阅读信中的内容。
噢,天啊!……还好,不是什么坏消息就好。而是……很好、很好、非常好的消息。一时之间,我心里涌起五味杂陈的各种感受,不知道是要先开心还是先难过才好?想要哭又想笑,觉得辛酸却又感到欣慰……
唉,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盯着信纸发呆。
『亲爱的罗莎蓓儿:
听说妳现在是巴黎大学的高材生了,我和妳叔叔都替妳感到高兴,也非常以妳为荣。想必妳在巴黎的生活一定是过得多采多姿,十分充实而且令人称羡。
告诉妳一个好消息,我的身体在妳叔叔的细心照顾下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已经能够在不需要其它人的搀扶之下走一些路了,当然无法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健康,不过至少也不全然是个无用的残废了,我相信妳也会替我感到高兴的。
还要告诉妳一个更令人感到高兴的消息,就是我和阿弗萨斯的儿子威廉就要满一周岁了。恭喜我吧,我想妳应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