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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地注视着我,对我轻轻点头。我们紧紧相拥,直到两人的心再度平静下来。
我弯起嘴角,轻抚他的脸,用轻快的语气说:「既然你都答应我这件事了,那就再答应我另外一件事?」
他也笑了起来,英俊的笑容让我心头为之一震,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好啊,什么事?」他哑着声音说,抬起手将我落到额前的头发拨到我的耳后,用手指抹干我脸上未干的眼泪。
「不要喝那么多酒,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在酗酒了?」我担忧地问。「我不希望你跟我母亲一样,酗酒只会让你愈来愈痛苦,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好。」他捧住我的脸,动容地在我的唇印上一吻。「我答应妳。」
「还有……」
他扬起一边的眉毛,带着询问的笑意看着我。
「既然你都答应两件事了,再多个几件也没问题吧?」我用手指划过他浓密的眉毛,注视着这张我永远也看不腻的温柔笑脸。
「嗯。」他不置可否地扬起嘴角,轻抚我的脸颊。
「不要抽太多雪茄。」
「好。」
「要按时吃饭,不要让自己饿肚子。」
「好。」
「不要整天闷在书房里面,也要常常去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好。」
「要快乐一点。」
「好。」
「健康一点。」
「好。」
「要活得比我久才可以。」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倾身吻住我的嘴,「好,妳说什么都好,妳说什么我都答应妳,我的玫瑰。」
他紧紧拥住我,我满足地叹了口气,静静躺在他的怀里。能够再次这样与他相聚,我感到幸福无比,此生足已。
隔日清晨,天方未明,我在伯爵大人的怀里悠悠转醒。
他察觉到我动了一下,紧搂住我,轻声地说:「没关系,还早,妳还可以再睡一下。」
我将脸熨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和拥抱。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相拥。深怕一开口,就会打破这得来不易有如梦幻泡影的珍贵片刻。
过了许久,我才抬起头。「我该走了。」然后作势要起来。
「好。」他将我搂得更紧,「再一下子就好,让我再这样抱着妳一下子就好。」
我将脸颊贴回他的胸前,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身体,深深吸着有他包围的温暖气息,感受彼此之间的无限眷恋和依依不舍。
又过了许久,他才亲吻一下我的额头,微笑地说:「等我一下。」离开被窝走到门边,拿起他的睡袍穿上,跟着检起我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回到我旁边的棉被上,拉着我坐起来,然后像照顾小孩子那样开始帮我穿衣服,一边穿,一边亲吻着我。
穿好衣服,他握住我的手带我走到门口。
「今天晚上,我还会在这里等妳。」他低头注视着我,目光温柔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我微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我会过来。」
我放开他的手,打开门步下楼梯,拿起昨晚摆在阶梯上的烛台,走出阁楼。走廊上,清晨的微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我走在冷清无人的长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
今天早晨的丰盛餐桌上,还是只有我和马克两个人。
「嘿,」马克笑着对我说:「罗莎蓓儿,妳今天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昨晚梦到好梦了?」
我带着笑意回答:「今天我们要骑马出去玩,我当然心情愈快。」
「是吗?」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这样就好,妳再整天苦着一张脸,我也快要开始不知道该怎么逗妳笑了。」
「奇怪了,马克。」我疑惑地问,「照理说如果你想要,应该会有一大堆的女朋友或秘密情人啊,为什么没听你说过在跟谁交往?」
「妳怎么知道我没有?」
「有吗?」我惊讶看着他,「那你怎么都不说?神秘兮兮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干嘛不介绍给我认识?」
他深思地看我一眼,然后语带保留地说:「有一天,有一天我一定会介绍给妳认识的。」
我们继续吃早餐,阿嘉塔大婶的维也纳香肠煎蛋果真是世界一流,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唉,别的地方怎么也吃不到了啊。
来到马厩,杰夫大叔开心又感伤地和我聊了一下天。
「小姐,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常回来啊,妳不在,微风也很寂寞啊。」
「杰夫大叔,」我扬起一丝无奈笑意,「我也很想回来,谢谢您帮我照顾微风,可是……我想以后我能够再骑微风的机会也不多了。」
「唉,我也知道。」杰夫大叔点点头,「小姐,您别理我这老糊涂了,我最近的记性和脑袋也愈来愈不灵光了。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好好照顾微风,绝对不会让夫人卖了牠。」
「喔……」我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也大概猜得出之前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了。「杰夫大叔,如果……如果这次我离开之后,您有帮微风找到会爱护牠的主人,您就劝爵爷卖了牠吧!」
「小姐……」
「杰夫大叔,」马克吹着口哨从另外一边走过来,「您这里的马匹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啊,每一匹都照顾得比尼斯那里的专业育马场还要好得多,我想您的马厩肯定是全欧洲最杰出、管理最优良的马厩了。」
「谢谢您的称赞,雷斯塔少爷。」
「那匹黑旋风应该是血统优良的阿拉伯马,牠跑得应该很快吧?」
「是啊,」杰夫大叔骄傲地点头,「牠的父母都是纯种阿拉伯马,牠的父亲还曾在汉堡举行的赛马比赛上得过冠军。不过牠不是那么好驯服,脾气比较火爆一点,本来是大少爷也就是小姐的父亲买进来要自己骑的,可是后来他的身体开始不好,就转送给现在的爵爷了。」
「听起来罗莎蓓儿的父亲和她叔叔两兄弟的感情似乎很好。」马克说。
「没错,大少爷从以前就很照顾爵爷,爵爷那时刚来的时候才六、七岁,大少爷常带着他两人一起骑马出去。他们兄弟两个一直都是兄友弟恭,感情很好,我还没听说他们吵过架或意见不合过。大少爷从小就是非常亲切随和、温和有礼的绅士,爵爷则是调皮捣蛋,不过却很听大少爷的话。大少爷生病后要他回来接管庄园和事业,爵爷立刻就回来帮忙了,没有半句怨言。唉,历任克劳思伯爵对待我们这些下人都是亲切有礼,非常慷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人丁单薄,非常可惜。小姐回来的时候,我们还都非常高兴,想不到现在……喔,没什么,没什么。」
「杰夫大叔,」我不以为意表示,「现在小威廉已经出生了,以后伊莉萨白婶婶会为克劳思庄园添更多的新成员,到时候会有非常多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让您有得忙了。」
杰夫大叔叹了口气,缓缓地摇头,「小姐啊,不一样,不一样啊!……」然后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他的意有所指。
「杰夫大叔,」我微笑地说:「您不用替我担心,我觉得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马厩里的学徒已经将我和马克的马上好马鞍牵了过来。「我们先出去了,杰夫大叔,帮我问候大婶和和刚出生的小亨利希喔。」
「好的,小姐、雷斯塔少爷,祝你们有愉快的一天。」
我和马克骑上马,一起往特里耳镇的方向前进。杰夫大叔帮马克安排的是以前父亲骑的一匹灰色公马,个性比较温和,跑得算是仅次于黑旋风的优秀阿拉伯马,父亲将牠取名为阿基利斯。
我想父亲应该很喜爱荷马史诗,他的遗物里也有一本希腊文手抄对开本的《埃利奥特》。现在我想起父亲,只会涌起温暖的感念,而没有任何一丝的怨恨之意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留给我的,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母亲,这样就够了。
我们一边骑着马,一边随意聊天,欣赏一路上优美如画的田园风光。
经过山坡上的大菩提树时,这个时节它已经开满鹅黄色、散发着蜂蜜般香气的可爱小花朵了。
「马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啊。」
我们一起坐在菩提树下,眺望莱茵河对岸的特里耳镇。
之前草地上的那畦大玫瑰花圃已经被原来的青草地覆盖了,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盛开过一朵全世界最美丽的玫瑰花的任何痕迹了。
花开花谢,日升日落,春去秋来,四季更迭,这是人世间永恒不变的道理。曾经拥有的一定会失去,曾经盛开的一定会凋谢,曾经灿烂的也一定会有黯淡的一天,万事万物都不断地在改变。沧海可以变为桑田,哑哑学语的幼童有一天也会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翁,我身边所有的一切也不会永远不变,而且将随着我回归尘土之后,一切化为虚无,几代之后,将不会有人记得我是谁、知道我曾经的快乐和痛苦、感叹我的悲伤和失去。
所有的一切都不断地在改变,只是有些变化得太快、太突然,让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也明白了……
我和伯爵大人的那一段美好时光已经过去了,永永远远、完完全全地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也不可能再重来一遍了,就是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任凭我哭得声嘶力竭、怨天恨地、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赖着不起来,诅咒命运,抱怨上帝对我太过无情;那段时间也永远不可能再重来了。我只能接受,放下,然后重新站起来,拍拍屁股,展开释然一笑,踏上自己的路。
我只能一直往前走,就算回头,我也回不了过去了。
「罗莎蓓儿,」马克转头对我咧嘴一笑,「妳真的是亚马逊女战士欸,当之无愧。」
我露出不以为然又不解的笑容。
「呵呵,」马克做了一个鬼脸,「总之,我是愈来愈佩服妳了!」
「你最近讲话真的是愈来愈深奥了,我一点儿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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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扬起眉毛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转头再度望着远方山峦起伏和房屋栉比鳞次的祥和景致。
「马克,」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我想通了。」视线仍望着前方风景。
「那恭喜妳了,我的朋友。」
「谢谢。」我看着前方,悠悠地告诉他:「这次回来我真的想通了,我知道过去的一切完全已经过去了,我无法一直留恋过去,让自己原地踏步,裹足不前。」我叹了口气,「我要往前走,我决定了。」
「那我得再恭喜妳了,我的朋友。所以我说我愈来愈佩服妳了啊。」
我扬起笑意,转过头说:「马克,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同伴了,我很感谢这次回来有你同行,谢谢你,真的,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第一天就逃回巴黎,永远也无法跟这里做一个了结,真正地向这里告别,然后往前进。」
「不用客气,我很荣幸能够陪妳一起回来,陪妳向过去告别。」他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可是,妳真的是让我大大地泄气了,小姐。妳竟然只当我是同伴而已,难道我的男性魅力一点儿都没有让妳迷惑吗?真是太伤我的自尊心了。」
「马克,」我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互相都对对方免疫,你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是的,是的。」他无奈地点点头,「我怎么敢对妳这个亚马逊女战士有任何遐想,妳心仪的对象只会是黑发黑眼的高大日耳曼骑士而已。」
沉默片刻,我才淡淡地说,「那个日耳曼骑士的身边已经有一位美丽的金发公主了。所以我决定回亚玛逊河流域了,那里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噢,拜托,小姐。」他翻了个白眼,受不了地说:「亏妳还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希腊文也学得吓吓叫,妳竟然不知道妳自己住在哪里?妳们亚玛逊女战士的故乡是在小亚细亚,不是在南美洲!」
「你管我!」我扮了个鬼脸,「我们那一族的就是来自南美洲的亚马孙河流域,而且我们不割胸,射箭依然很厉害。」
「那妳们肯定是迷路了,射箭也不够专业,或者是……」
中午,我带马克去城墙上的小酒馆吃午餐,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傍晚时分才回到克劳思庄园。
晚餐的时候,伯爵大人仍旧不发一语,餐桌上还是伯爵夫人和马克的谈笑声,我在一旁陪着笑脸,应和几句,偶尔闪躲伯爵夫人冷不防射过来的一、两次冷箭。
对不起,就这一次而已,请妳再原谅一次我的自私和软弱。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妳平静的生活了,我会远远地祝福你们一家三口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入夜之后,当整座大宅陷入一片寂静,我提起烛台依约来到塔顶阁楼。伯爵大人依旧站在楼梯顶端的门口等我,眼神同样地温柔热切。
「罗莎蓓儿,」关上门,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嘴、鼻尖、额头、脸颊四处印上轻柔的吻,然后低声说:「妳怎么比以前更加美丽了?美得让我几乎不敢直视……」
我轻轻一笑,「那是因为我为了要再见到你,为你而美丽。」
他动容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住我,然后放开我,搂住我的腰,看着我问:「妳……也让那个小子这么对妳吗?」语气有一丝苦涩。
我微笑地摇摇头,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