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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士眼前一亮,抬眼上瞧,看是个不过不到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想是问姻缘吧,这年头,小姑娘这般胆大,不过也好,这么大的酬金,算算又何妨,周道士笑颤着将金锭收回怀里,笑问:“姑娘,可是要算姻缘啊,这个,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姑娘的前半生姻缘颇为不顺,不过不用担心,姑娘已然遇到一位良人,只是姑娘还不晓得,待有朝一日姑娘明白,怕是为时已晚喽,心急最忌错怜人,姑娘……”
舒墨冷冷打断:“我不问姻缘。”
周道士一愣,住口端详了舒墨一番,再问:“难道姑娘已然有了身孕,要问腹中孩子是男是女?”说着朝她肚子看了看,皱着眉头心道:不像啊,应该有些时日,可是这小姑娘的肚子怎么还这么小,不成是刚怀上吧,那我怎么看得出来。
周道士刚想说不要心急,被舒墨抢先一步道:“群龙谷在哪里?”
周道士呵呵一笑,一抚灰白的胡须道:“小姑娘家家的真是兴致高,那里可不是女儿家去的地方。”
舒墨剑一横,冷目看着周道士。
他摊手喏喏地答道:“也罢也罢,我就告诉你。出了洛阳城往西北方向走,过了一座山岭,有座夹缝中的山谷,谷前种着大片的梨花。”
舒墨眉间一簇,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多久可以到?”
周道士想了想:“若是骑马的话半天应该可以赶到,若是走路的话,怕是怎么也要两天吧。”
舒墨道了声多谢,离开起尘居,刚下楼猛地回头朝那三楼一瞥,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掠过;问店家买了匹快马连夜朝群龙谷而去。
她不信那道士的话,萧落尘应该还在群龙谷中,她要找到他。
出了洛阳城的路极其难走,马上颠簸辛苦,暗夜奔行本就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况且还是在这样的山中,一个闪失就会失足跌下山崖,那断崖不知多高,摔下去怕是骨头都收拾不齐全。
黎明初微的时候,舒墨总算是赶在日出十分瞧见那数千棵梨花在初阳下清冷的模样。
“到了。”她自语,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沿梨树隔出了一条小路前行。
山势渐渐低缓,两侧山体横空,除了那树树雪白梨花,抬眼望天竟是被那山体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样牵马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梨树梨花也戛然中止。舒墨随意瞥了一眼,径直朝花树尽头掩映着的一处庭院而去。
谷中芳香馥郁,此时正是盛春,花开烂漫,时而花瓣纷飞,偷偷飘落到舒墨的肩上发间,她也只是随意地拍落。
那花丛中有几个豆蔻之年的女孩子,动作仿似在摘花,众人笑意盈盈,未曾注意到舒墨。
舒墨轻扣了扣了门环,无人来开门。半晌,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道:“你是来做客的么?”
舒墨回头,瞧见是刚才那花丛中摘花的几个女子之一,道:“我是来找人的。”
女子将花篮搁置在地上,推开门:“进来吧,里面没有人。”
两人往屋里而去,舒墨打量着这屋子,四角的房顶,珠帘长坠,到像是姑娘家住的屋子,全不似谷的名字那般刚硬。
“谷中很少来人,你只能喝旧茶了。”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架子上拿下一罐茶叶来。
“虽说是旧茶,不过茶色很好,味道也不错。”女子沏了滚烫的茶水进来,舒墨不是个懂茶的人,粗略的尝了几口便搁到了桌上不再理会。
“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人?”女子自斟一杯,坐到舒墨对面。
“是”舒墨的话不多,总是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那女子定神问道:“你是不是也是听说了众月教主来群龙谷的事情才来的?”
舒墨点点头。
女子噗嗤一笑,扬了扬衣袖,笑道:“那周先生真会糊弄人,你瞧,我这里哪有什么众月教主?”
舒墨冷然不语,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发瑟:“不瞒姑娘,众月教主来是来过,不过已经离开,他找不到他要找的人留在这里也是无益,若是姑娘找得是他,那还是去盛月山吧。”
舒墨站起来,冷道:“我不找众月教主,我要找到的是萧落尘。”
那女子回头看着舒墨,眼中惊异不觉,当下反应自己失礼了,回神背过身去:“萧公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舒墨说:“这要问你了,我知道他在这里,你让他出来。”
那女子愣了,回头看着她:“姑娘,你说的那位公子真的不在这里,不信你可以找找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舒墨冷剑一闪,眉心微蹙,“他若是不再这里,我自然会走。”
那女子看了舒墨半晌,默叹了声,引她往客房而去:“你先在这里住下,萧公子虽不在我这里,但我知道他在哪儿。你若是能帮我个忙,便让你见他,你觉得如何,敢答应么?”
“好,我答应。”舒墨站住脚看着她,眉心微怒,头发被风寥寥拨起,屋里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晕出一种沉默中的仇恨。
是夜,天凉,烛光微曳。
舒墨擦拭完剑,和衣入睡。
窗外泠泠一轮明月,长空无云,照的地面上一层白纱,月光映过窗子,打射在舒墨的脸颊上,她那苍白的脸颊却是落寞和寂寥,就好像从修罗场铩羽而归的战士。
舒墨揉了揉眼睛,一阵疲惫,想是昨夜奔波的缘故,静静合上眼睛。那疲倦竟然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如若被牢牢锁在了床上,再没有了知觉。
一阵微风而过,烛光悄然熄灭。
一把冷刀自窗口横入,九寸长的短刀斜向舒墨的脖子而去,在它即将划破喉咙的刹那,啪的一声,短刀倏地被打飞,直直插入横梁上,月光在那刀刃上泛着银光,倒映出一个黑纱女子的身影。
“怎么是你?”黑纱女子走过去将短刀拔下来,那帕子擦了一下,收回鞘里,回身冷冷和青衣女子对视。
“公子交代过,谷中不得杀生”,月光下青衣女子淡淡的答道,收回手中的银针盒,微微凝目看着黑纱女子。
“你知道她是谁么,这样护着她?”黑纱女子看了床上沉睡过去的舒墨一眼,迷合香还在香炉上袅袅地升起着,两人合上门出去。
院中明月照得一切亮堂,连那花都分外妖娆。
“我知道她是谁,若非知道,又怎会救她?”青衣女子迎上月光,眼中带着笑,脸颊上嵌着梨涡,浅浅的,就像她的笑一样。
“她要杀公子,你不知道么?”黑纱女子拭了拭剑,眼中杀气四溢。
“我知道。”青衣女子望着月光,“只是公子交代过,谷中不杀生。我虽非公子侍女,但是公子交代过的事情,也不敢违背。”
黑纱女子哼了一声,悻悻然拂袖而去:“莞蓉,若是她伤了公子,你是杀她还是不杀?”
青衣女子笑意渐渐冷掉,她不知道,可,真的有那么一天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翌日,舒墨饮过早饭后随同莞蓉自谷中的一条小路上山,山中青翠,泉声静谧,偶有鸟声也是掩在山林中。至半山一处大石前折转向右数百步后便见一处大池,池水清澈泛黄,无鱼无草木,只在池中微微有透明的轻纱波动。
“就是这里了。”青衣女子轻笑道,在池边住脚。舒墨凝神看着那池中的轻纱问道:“带我来这里是为何?难道说你的事情便是这浣纱池?”
青衣女子指着池中的薄纱:“正是,这浣纱池自古难倒不少名人智士,姑娘若是能破了这浣纱池的阵,那我便带姑娘去见你口中的那个人。”
舒墨盯着她:“当真?”青衣女子轻笑:“自然当真,不过这阵有些特殊之处还是要提前告知姑娘的。”舒墨道:“你说来听听。”青衣女子踱步走在池边:“先人在此曾有云:浣纱未净人独隐,归来唯剩浣纱池。”舒墨蹙眉:“在下不才,不懂这些诗词歌赋。”
青衣女子谦和地一倾头:“这浣纱池并非浣纱而是忆池,因池浣纱人离世而纱未净,故而来人需将着池中的纱浣尽才可破阵。只是这浣纱池虽见着普通却是因水重不同而注有不同的泉水,最下者青紫乃是洗粗纱所注,中者色橙乃是浣洗薄纱所注,而这上者明黄则是洗羽纱而来,若是单将这纱从中捞出必然搅动泉水,青蓝橙黄相混便是墨色了,姑娘觉得呢,可有破法?”
舒墨看那池中的纱层层叠叠,若是这样浣出必是相污,若是层层剥离,也必会搅动泉水,为今之计,只能先用内力震住下中两层的泉水,将上层羽纱浣净后再将其余两层分别浣出。原理虽易,行之却难。舒墨纵身跳入池中,池水微凉,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渗入体内,只觉得从头顶至脚底有一股力量在排斥着她的内力。
青衣女子在池边看着她,朗声道:“姑娘若是想以内力控制底层泉水就大错了,这水自巫水而来,乃是上天浩升之水,若是以内力强压怕是要经脉尽断的。”
舒墨一蹙眉收了内力,池水波荡着一层一层朝她袭来,又涤荡着走远,池中纱如风中柳随波而动。
“姑娘若是想不到如何破解,不如就先回去休息一下,这浣纱池终年在此,姑娘若是想破随时可以过来,谷中没有外人,姑娘若是真有志寻萧公子,必能破了这雕虫小技。”青衣女子道,分花拂柳地从池旁小路隐去。
山间已没有什么动静,连鸟声都远去,只剩下泉水流淌的声响。
轻纱微动,又是一阵风过,舒墨恨了一声从池中跃出,坐在池边的大石上盯着池中的纱看。那些纱终日浸在池水中却是没有丝毫腐败迹象,完好如新。
莞蓉回到住处,见那黑纱女子在庭中等候,上前道:“你还在啊,还有事么?”
黑纱女子凝着眉头,似还不甚高兴的样子,遥指着半山处:“有把握么,若是她能破了阵,你真要带她去见公子?”
莞蓉一笑:“公子神机妙算,这点他怎会漏算呢,若非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交代我用浣纱池来拦下她。”
黑纱女子冷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公子也不过是常人,那浣纱池虽绝,但若是想通一点便十分好解,若她猜到了,怎么办,还真不如我一刀解决了她来得快!”
莞蓉摇了摇头,走回屋里:“古人云:气急而攻心,恨极而蔽心。她若真是放下了仇恨那倒也好,带他去见见个公子又何妨?你若是敢伤了他,有何面目去见公子,你且掂量掂量,那姑娘在公子心中的位置。”
黑纱女子不多言,嗔了莞蓉一眼,飞身而去。
转眼三月有余,莞蓉再没有过问过一句,每日差人去照管舒墨的起居饮食,除此之外便在屋里厅中作画逗鸟,偶尔去外面采采花瓣,权当谷中没有这个外人一般。
舒墨每日必要去浣纱池中待数个时辰才出来,天气渐凉,池水也愈发冰冷,即便如此舒墨也不曾停过半分。
江湖中一时再无萧落尘的消息,连起尘居的周道士都闭口不谈他的事情,转而去说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众月教众也再无一人折返群龙谷,谷中闭塞,梨花掉落,已过了春夏几多时日,群龙谷的梨花开在夏日,凋于秋风,这会儿谷前的已是一片颓败的景象。
莞蓉算了算时日,又向身旁的婢女打听了一下近来舒墨的状况,提笔写了张纸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了出去。
不日,信鸽归来,信笺上行云流水般几笔草书,道:南亭。
青衣女子默晓,将信笺烧掉,拿起件衣服出门朝半山浣纱池而去,看看时辰,舒墨应该是在那里。
果不其然,舒墨立于池边,全身浸透,秋风萧瑟中微微有些瑟缩,可眼中全是池中的纱竟没有发觉青衣女子的靠近。
“不用再麻烦了,你走吧。”莞蓉道,伸手将带着手中的衣服给她披上。舒墨转头看她疑问:“什么意思,你的话要收回了?不作数了?不是说我破了此阵便去带我见他么?”
“承诺不假,若以后你能破此阵我还是会带你去见他,只是他昨日依然离开,现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若是待在这里恐怕一时也见不到他,不如出去找他去吧,总好过在这里苦思冥想。况且我那日也说了,这浣纱阵难倒不少英雄,你破不了也是自然,你我之间又没什么恩仇,你何必赖在这里呢?”
舒墨眼中一震,急问:“他昨日走的,你为何不告我?”青衣女子道:“为何要告你,我只答应了破阵后带你去见他,又没有许你其他的诺。”舒墨道:“那他去哪儿了,你可知道。”青衣女子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了,他行踪飘忽不定,若是想去哪里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说话间,谷中的一位小侍女呈着封信件跑来,低头朝两人道:“是舒墨姑娘的信。”
舒墨一愣,细想了想,她入谷后从未透漏过自己的姓名,可这小侍女随同那青衣女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似早已知晓,且她来群龙谷之事从未和其他人提过,又会是谁知道她来群龙谷所以写信过来呢。
莞蓉朝舒墨看了眼道:“舒姑娘的信。”
舒墨拿起信来,朝她看了眼,莞蓉知晓地带着侍女下山去。
信上的字体不是她熟识的人所写,写信人在信中说道,他已知晓舒墨在群龙谷住了三月有余,提及家师曾和贵师